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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怎么喜欢这个姐姐的,叶昭一直这么认为。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也是。她太聪明,又太要强,有城府,有手段,更有威仪,永远能让上上下下的人都听她的,为她生,为她死,比起他,她更像未来的魏国公。或许,她才应该是真正的继承人——叶昭知道,这样的想法,或多或少,也曾在父母的脑海中闪现。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如此痛苦。他收紧手臂,把她死死地抱在怀里,好像只要他搂得够紧,就能留住她的生命。 “哎……” 他听到她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他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淌了他满脸,咸涩的水滴一直坠到她脸上。 他几乎听出了她这声叹里,那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仿佛是他们三五岁的时候,她已经启了蒙,能识文断句,他还什么都不懂,硬是要学,却什么都学不会时,她的样子。 于是叶昭放弃了。放弃假扮成一个大人,放弃虚伪的身份,放弃愚蠢的心机。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放肆地哭。 “爹和娘,他们都不在了。”他咬着唇,尝到一股血腥味,“他们,就在我面前,就在我面前……姐,我求你,不要这么对我,不要在我面前,又一次,我求你,我求你……” 叶旼睫毛微颤,似乎想要睁开眼睛,然而失败了。 叶昭看得分明,他用手拂开她额前散乱的碎发,捧高她的脸。 “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家的吗?我们还没回家呢,我们的家在哪,你告诉我啊,我们的家在哪,我要往哪走?我一个人,要怎么走?” 叶旼好像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晕了,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想起少年时那一次元宵节的插曲。 想起来了,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像小时候干过千百次的那样,她抬起手,揉了揉弟弟的头顶心。 “你这小傻……” 她开口骂,明知道这个骄傲的小弟弟会不服气,早已说顺嘴的话还是溜出了她的口。 可是这一次,她没能骂完。太痛了,浑身都太痛,痛到她难以喘息。 最后一口气,就这么不争气地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了。 片刻前还揉在头顶的手,直直地坠下去,嗵的一声,砸在地上,就在叶昭眼前。 泥水四溅。 叶昭的眼前一片空白。 耳边有很多声音。刀剑破空的声响,无数人的厮杀与尖叫,还有什么人在喊,喊声近在咫尺,可是叶昭不想理会。 他忽然在想,想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到底为了什么要继续? 他为什么要打仗,他为什么要杀人,他为什么要跪在这里,脏兮兮的,血淋淋的,像个废物一样。 叶昭仔细地想,认真地想。这么多年来,他不断收集着所有人的秘密,欺诈、要挟、设局、暗杀,他联络赢子毅,他说服林炎,他拉拢韩溢之,他收买贾慢,他照顾着军中上下林炎照顾不到的所有事,他做尽了一个造反的人应该做的一切,可是现在,他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造反了。 父母不在了,姐姐不在了,就算他夺回了魏国公府,又有什么意义? 叶昭还没想到答案,一捧刺目的红骤然泼到他脸上。 他睁开眼,看见赵琬一张惨白的脸。 目光往后微移,叶昭看见了刚才浇了他满头满脸的鲜血的源头。 一把厚背钢刀,原本应该一口气砍下叶昭头颅的钢刀,此时端端正正地砍在赵琬背上。 赵琬屈膝半跪,用自己的身体把叶昭死死地包住,为他挡住了他发呆时所有砍向他的刀剑。 “你!”叶昭喊了一声。他声音沙哑至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 “快走!” 随着赵琬张口,更多的血从他嘴角滑落。他似乎吸不进气,于是只能一口气把所有的话全部倒出来。而那些话,也只是没有意义的词句。 “快走快走快走……” 叶昭冷冷地盯着赵琬,不知道自己在盯着什么人。 是爱人,仇人,还是死人。 ---- 关于“那一次元宵节的插曲”,具体是在217章写的(刚好相隔一百章!)因为连载时间很长,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
第318章 万夫莫开 行到离王都只有一日行程的地方,林炎吩咐扎营。接到命令的亲兵应了,但神色有些古怪。 等主帐扎好,林炎才进去不久,就有通报说手下的将军请见。林炎让人进来,与往日不同,今日人来得有点太齐了,上到将军,下至参将,挤满了一帐子。 林炎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让他们坐下,诸人坐是坐了,坐得忐忑不安,好像那凳子烫屁股。 “殿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开口道,“要不要吩咐下去,今晚睡觉不解甲?”此话一出口,其余人纷纷点头,显然他们进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 “哦?”林炎脸上分明是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却故意开口问,“为什么?” “洪柳大营!”底下的将军们异口同声。 “姓赵的在秦关外的洪柳大营里养了十万精兵,那才是他真正的精锐。” “这里离秦关不到十里,要是他真的出动洪柳大营对付咱们,指不定今晚就会夜袭!” “世子虽然占着王都,但他手下人太少,时间长了,肯定守不住。” “姓赵的明明有好几万大军,但迟迟不攻城,由着世子占住王都,我看就是为了引咱们过去,然后让洪柳大营的精兵在半道上偷袭。” “咱们连着急走这些天,兄弟们都累了,要是这时候他们半夜来……” “殿下,今晚怕不是个太平夜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神情紧绷,林炎却半倚在主座上,笑得清浅。 将军们说完了,看到林炎脸上还是没有半点急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林炎为何能如此淡定。 有人一拍脑袋:“莫非殿下已有妙计?” 林炎还是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归允真。 归允真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走到帐子中间挂着的巨型地图边,伸手在上面的某处一点。 “这里是秦关。”他道。 将军们一脸莫名其妙——用得着你说?我们都会看地图。 归允真继续道:“将军们去过秦关么?” 大半的人都点了头。 归允真放下点着地图的手。“去过秦关的人应该都知道,那是一道很窄、很窄的关。最窄的地方,”他用手一比,“差不多只容一个人过。”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了下文,众人神色惊诧,面面相觑。静了片刻,有人迟疑着道:“莫非……归公子是要以一人之力守关,挡住洪柳大营的上万精兵?” 归允真笑了。“我哪有这本事?”他缓缓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撩起衣角,重新坐下。 在无数疑惑的目光中,归允真转头,与林炎对视一眼,须臾,他淡声道: “但是有一个人有。” 秦关。 烈日当空。 胯下的骏马大约是渴了,有些不安地打着响鼻。旁边有人骂了一句:“什么鬼日头,这么毒!” 张勇手里的马鞭往前打了个圈儿:“快了,前头就是我说的窄口,过了窄口,就是秦川,咱们去河边休息。” “头儿,”身后又有人道,“都说那窄口窄得很,你说,对面该不会……派人在那堵着吧?” 张勇在洪柳大营领了十年先锋营,这个关节怎么可能没想过。他从马鞍上扯出水壶,仰头大灌一口,抹了一把嘴,笑道:“你瞅两边这悬崖,猴儿都上不去,上哪设埋伏?那地方窄成这样,真要堵,最多也就站下一个人,咱拍马过去,踩也给他踩死了。” “说的是。”身后的人都笑了。笑声中,转过一个弯,前方便是秦关著名的窄口。 两旁山石耸立,如刀削斧凿,夹住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谷口。谷口生着一株老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只余光秃秃的枝干,张牙舞爪地朝天上抻着。而此时此刻,大军的正前方,就在那株光秃秃的老树上,横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仰面朝天,躺在一根树枝上。树枝前端分岔,一把通体黝黑的剑横跨其间,那人就将头枕在剑上。那树分明已经老得枯死,枝杈又干又脆,那人却似浑身上下一点重量也无,一阵风吹来,长袖与枝干共摇,飘飘然几欲登仙。 张勇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然而周围传来的诧异的吸气声明明白白告诉他,秦关的窄口上,居然真的有一个人。 “喂。”发出喊声的同时,张勇反手从箭囊里掏出一支箭,架在手里的弓上,“什么人?找死么?” 那人闻声转头,就在众人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所有人情不自禁地再度倒吸一口气。 在他们看到谷口有人的时候,已经料到也许是对手派人来设伏,然而,谁都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个女人。 不仅是个女人,而且是个美丽无比的女人。 一时间,连张勇手里紧绷的弓弦都顿住了,他直愣愣地看着那要命的脸,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那女人张开手臂,姿态慵懒地在树上伸了个懒腰,一根脆弱的老树枝在她剩下宛如豪华大床,她长袖一掀,轻轻巧巧地在上面翻了个身,一只手支起脑袋,一条腿屈起,架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沉默的大军在她身前五步停住,男人们各自皱起眉头。 那种为了表现自己的功夫,故意睡在树上的侠客,大家都见得不少了。而那些传说中的侠客,也经常像这样,穿个白衣,架个腿——只是,所有故事里的侠客,都是男的。 这样的动作,一个男人来做,自然是风流倜傥,但是换成女人,那就显得有失端庄,而眼前的这个女人,竟还如此美丽——那就不只是不端庄,几乎可称放荡了。 张勇重新绷紧了手里的弓弦:“哪来的野蹄子!” 女人闻言,轻声一笑,手掌在树枝上轻轻一撑,整个人倏的一下,便从树上翩然而下。落到地上的时候,她脚尖轻点,没有扬起一丝尘土。 她微微低头,纤纤玉指在头顶的发髻上摸到束发的蝴蝶金钗,抓住钗尾前后转了半晌,把钗子调整到最好看的角度,才重新放下手臂,笑吟吟地抬起脸,看着身前黑压压的大军。 离得这样近了,张勇才发现,这女人年纪并不很轻,兴许比他还大上一点,只是那脸,那脸却还是…… 他把箭头对准女人的胸口,狠声道:“老子不杀女人,识相的就快滚。” 女人却不答话,也不看他,只是踮起脚尖,手搭凉棚,朝大军阵后遥遥望去,须臾,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多人呀。”她仿佛完全看不见张勇手里闪着精光的箭头,施施然背转身去,从分岔的树枝上,抽出那把方才被她用来当做枕头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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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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