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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致的苦味激发他嘴里漫出大量唾液,他下意识地吞咽一下,心中疑窦又生。 ——可是,也没听说过丹药是这么苦的。况且,丹药一般都是就水服食,没见过这样入口即化。 无名的惊惧在胸中蔓延,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叶昭,企图从叶昭的脸上看出一些中毒的迹象。 叶昭没有作弊,他也同时吞下了药丸。不知道他的那颗药丸吃在嘴里是什么滋味,从他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的脸上,却是看不出一丝端倪。 叶昭这样安然的神情,教归冰愈发紧张——难道他听错了?难道还是中计了?难道那小子动了什么厉害的手脚,他竟没察觉? 心跳在胸腔里咚咚作响,每一下都如擂鼓。归冰重新抓紧手里的玄蝶,他已经下定决心,只要自己身上有一点不适的情状,他就立刻发玄蝶杀了叶昭——如果他吃的竟然是毒药,那么叶昭也别想活。 死生之界,在这一刻,仿佛就悬在一根丝上,喉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越来越急迫,眼眶湿润,泪眼朦胧中,耳畔仿佛听到了忘川的波涛。 就在这时,“啊”的一声,归冰忍不住叫出声来。 因为,他眼睁睁地看到,一缕黑色的血从叶昭的鼻子里涌出,叶昭抬起手背,本能地想抹,手抬到一半,忽然痛苦地弓下身,喷出一口血——那血的颜色,也是黑的。 “当啷”一声,手中的玄蝶落在地上。归冰捏不住它了,五根手指紧张了太久,现在只想放松。 他赢了,他彻底地赢了,叶昭死了,归允真也不可能从崔公公手底下活着出来,他们完全赢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他开始大笑,对着在剧痛中跪倒在地,蜷缩如虾米的叶昭大笑,“作茧自缚!你以为你这点微末伎俩,能骗得过老子吗?我告诉你,这听声辨位,老……” 话未说完,语音戛然而止。 归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仿佛在青天白日看到了厉鬼邪神。 因为,他发现,此时此刻,有什么东西,正一滴一滴地,从他脸上坠下来,落到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他抬起手背,本能地想抹,手抬到一半,一股抽筋扒皮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嗵”的一身,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张大了嘴,没能说出话,只是像条蛇一样,发出嘶嘶的怪响。他的眼睛,已经被染坏了,无论他看向哪里,都只看到黑色的血。 他的鼻子,他的嘴角,他的耳孔,全都不顾一切地,涌出黑色的血。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心在无声地咆哮。 不可能!叶昭明明中毒了,他明明中毒了,他吃的是毒药,那他吃的就是丹药。一颗毒药和一颗丹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归冰的手,在脸上乱擦乱抹,把七窍里流出的液体抹得满头满面,腥气充满鼻腔,他张嘴欲呕,却只是吐出更多的黑血。 “你……你……”他握紧拳,奋力地砸着地,想把自己撑起来,他想走过去,撕烂对面的人,但是他做不到,四肢百骸像是被一寸寸砍断一样的痛,他咕嘟一声咽下再一次涌到喉头的血,死死地盯着叶昭,“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什么,最后,当他终于找回一点声音,他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嚎叫,只是一句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两个、两个都是毒药!!!” 叶昭抬起头。叶昭笑了。 ——他又笑了。 真心的笑,欢快的笑。 叶昭发现,遇到归冰之后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他真心发笑的次数,比他过去的十几年都多。 “本来就没有什么丹药。”他一开口,又是惯常的云淡风轻,哪怕此刻,从他嘴角溢出的血迹,不比归冰的少,“那瓶丹药只是幌子,我取药的时候,一开始,就只取了毒药。” “归大人只顾着摇盅的时候听声辨位,我最开始取药的时候,没仔细看吧?” “疯了……疯了!”归冰双眼通红,浑身紫黑,蜷在地上不停地抖,嘴里骂着别人,浑不觉自己才是更加疯癫的那一个。 叶昭靠在货架边,嘴角弯弯,垂目看着满地打滚的归冰,仿佛在怡然自得地欣赏猴戏。 他知道归冰为什么疯,因为归冰这样的人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一个人提出要玩游戏,游戏的结果,没有赢家,死亡。 归冰生在“天下第一”之家,初入官场便平步青云,从小到大,他玩的游戏,都是别人失去一切,他赢得一切,他已经习惯了做一个胜者,从未想过还会有两败俱伤的结局。 很快,归冰不再抽搐了,他像条死鱼一样,长大着嘴呼气,眼珠几乎弹出了眼眶,就这样一眨不眨地,隔着数步的距离,瞪着叶昭。 “你……你也,也要,要、死了。” 这辈子的最后一句话,归冰说得怨毒无比,直如永世不得超生的诅咒。 可叶昭还在笑。他抬手,把嘴角的血迹轻轻地抹了,晏然自若地道: “只要能杀你,我自己死一死,又有何妨?”
第344章 都一样 赵琬睁开眼睛。叶昭站在他床头,脸色苍白如纸。 赵琬一颗心倏地一抖,不仅因为叶昭死人般的脸色,更因为……他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能见到他,这么容易。 唇齿颤动半晌,最后,从喉咙深处,费力地挤出一个字:“哥……” 叶昭垂目看着他,面无表情。 叶昭是他的嫡亲表哥,这一声“哥”,他叫了一辈子。每一次,不论他们是在赌气还是吵架,害羞还是无语,只要赵琬叫出一个“哥”字,叶昭就会软下来。叶昭一直是让着他的。 可是这一次,叶昭没有回应。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这样生冷地看着赵琬,仿佛他们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赵琬从床榻上爬起,浑身的伤痛让他不停地抽着冷气,可是他不管,他从床上爬下来,跪在叶昭脚下,仰着脖子,抬起头,看着叶昭的眼睛,道:“哥,对不起,我……” 话没说完,他浑身一个激灵。叶昭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额顶——那只手,赵琬感受得分明,比冰块还冷。 “你的手!”赵琬猛地抓住叶昭的手腕,想要把他拉过来。他的身体太冷了,这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叶昭武功比他高,赵琬拉人的时候,下意识地用了全力,谁知道,对面竟一点分量都没有,“扑通”一声,赵琬仰天栽倒。 低头看,他手里确实抓着叶昭的手,却也只有一只手。 赵琬大叫一声,再抬头看向叶昭时,叶昭还是那样面无表情,浑然不觉得自己手断了,只是从一双眼睛里,流出两道血泪。 那血的颜色,是黑的。 “哥!!!!!” 赵琬大吼着惊醒。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赵琬艰难地转过头,看到坐在床边的人,他刚刚恢复知觉的手立刻抓紧了床单。 皇帝赵乾垂下目光,凉凉地在儿子脸上扫过,漫声道:“你上头有两个哥哥,你叫的是哪一个?”微微一顿,嘴角一勾,又道:“只怕哪个都不是。” 赵琬掠过皇帝的脸,四处打量周遭的环境。只一眼,他就知道,这不是皇宫里的任何一间宫殿。 这间房里,没有窗,没有家具摆设,除了他正躺着的石床,旁边只有一桌一椅,也都是石质,四壁萧然,上面插了两根细细的火把,是整个室内唯一的光源。 显而易见,这是一间密室,而且以其密不透风的程度,恐怕还是深入地下的密室。他在这样的房间里醒来,只说明了一件事——赵乾在皇宫里的布置没有挡住入侵者的脚步,他们败了,赵氏王朝岌岌可危,这个天下,即将改姓。 想到这里,赵琬有点开心,又有些疑惑。在他失去意识前,他分明记得,自己是在皇帝寝宫——天元殿偏殿的一间宫室里,他放火烧屋,火头从他身边而起,按理说,他此刻早该熟了,而不是手脚俱全地躺在密室里。 “你把我救出来的?”他看向身边唯一的一个人,当今皇帝,他的父亲,他的仇人。 出乎赵琬的预料,这句问话,非常轻易地就说出了口,没有被血块堵在喉咙里,也没有嗓音沙哑到说不出话。他听到自己声音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它是有元气的,不是一个绝食了四五日、身受重伤还拒绝吃药的人应该有的嗓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薄被之下,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被妥帖地包扎起来,疼痛大大消解,里面想来是敷了极厉害的药物。原本苍白水肿的皮肤,也恢复了血色和弹性,可想而知,他昏迷的这段时间,一定吃下了珍奇补品。 于是,他又问:“你喂我吃的药?” 这两个问题,皇帝都没有回答。 他一手托腮,脸色沉沉地看着门外,好一阵,才道:“翠微机停了,你满意了?” “满意啊。”赵琬勾起嘴角,“我今天终于知道,纵使翠微机天下无敌,也挡不住从里面烧出来的火。” 听到他这句话,皇帝转过头来,利箭一样的目光直直地射在赵琬脸上。须臾,他发出一声响亮的冷笑。 “你以为你帮了他,他就能饶过你吗?你姓赵,他姓李,当初,是我们姓赵的杀了他李家满门,等他得了天下,就算不杀你,也要囚你一辈子。这天牢的滋味,他可是亲自尝过的,你以为他不会让你尝尝吗?” 皇帝说得激动,赵琬却没有立刻回答,他一双清亮的眼,静静地望着虚空,过了一会,才淡淡地道:“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一样的。” 皇帝听了,似乎有些意外,他愣愣地看了儿子一眼,默然片刻,沉声道:“错了。这世上,每个人都一样——不过是位子不同。”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在狭小的密室里走了两步。 “‘林炎’,当年,他用的是这个名字,朕还记得。” “十年前,云中疫病,他翻墙出来,一路跑到京城,在长安街上写血书,骂朕草菅人命,拼死拼活的,要开云中城的城门。”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骤然停步,回身,紧紧地盯着赵琬,“就在半个月前,云中城又闹疫病了,那会儿,整个北境都在他手下,开不开门,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然后呢?人一茬一茬地死,粮食也吃尽了,百姓哭啊闹啊,求他开城门——他开了么?” 皇帝嘴角勾起一丝讥嘲的笑意。 “他没开。” “他也就是运气好,居然被人找到治病的药方。要是没有药方,你以为云中城里,这会儿还有活人吗?你以为天下人会怎么说他?” 他刻意顿了一下,看着赵琬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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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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