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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原本被吊在树上,被打得鲜血淋漓的冤兄,不知何时已到了归允真身前,只是伸出两指轻轻一拨,那铁棒就断线似的飞了出去。 谢家人的脸色全都彻底变了。 万籁俱寂。 下一刻,所有的刀枪棍棒都不约而同地往冤兄身上招呼过来。 又是“咚”的一声闷响。 躲在树后的侍从好像只是眨了一下眼而已,但就在这眨眼间,所有击向冤兄的兵器都不见了——它们在远处那棵树的树干上插成了一排,好好的一棵大树,变成了兵器展示架。 明明有这么多兵器,可方才只听到一声闷响。因为它们几乎是同时被打飞,然后插进树里的。 冤兄站在归允真身前,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半捏了一个剑诀不是剑诀的指法,食中二指并拢,垂在身侧。总而言之,从始至终,他挑飞这么多兵器,只用了两根手指。 一个家丁原本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发愣,此刻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尖声道:“你不是人!你是鬼!是鬼!”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静止了。那瞬间一个念头同时浮上心头:难道,他真的是鬼?如果不是鬼,又怎么能用两根手指,在一瞬间把所有人的兵器都挑飞如此之远,余力甚至将它们全部插入树干?谢家是武林世家,称霸关中十数年,什么高深的内力修为没见过?却从未听说有这样非人的武功。众人的眼光凝聚在冤兄身上,他背后伤口狰狞,鲜血顺着他手臂流下,又从他并拢的两指中间滴落。风雪之中,他面色惨白,目光的焦点落在极远处,好像完全看不见面前一众刚刚把他抽得半死的谢家人。 谢家儿子本来已临时想了一句场面话试探,此刻却全然说不出口,心中只想:难道我方才用力太大,已经把他抽死了?他化成了鬼,要找我索命? 想到这里,无穷的恐惧漫上心头,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和周围的人互相递了一个眼神,扭头就跑。 眼看着谢家人走得干干净净,藏身树后的侍从脑中也只剩了一个字:跑。跟着谢家人,赶紧跑。可是他发现他跑不了,两只脚像是被冻在了雪地里,动弹不得,唯有冷汗渐渐打湿后背。 然而归允真却没有叫,也没有跑,更没有抖。他还维持着被人踹倒的姿势,躺在地上,终于将他之前只说了一半的话续上了。 “当然是因为……你内力之高举世罕有,连天下第一都未必是你对手,怎看得上区区一颗九阳丹。” 眼看着冤兄一直没有焦点的目光终于慢慢汇聚起来,落在自己身上,归允真才慢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慌不忙地拍了拍身上的雪,笑嘻嘻地道: “你好,请问你是赤霞鬼主吗?”
第4章 我想跟你回家睡觉 雪紧紧地下着,带着一股要把整个人间瞬间埋没的气势。 然而这样大的雪,落在地上却是极静的。松软的雪,像充塞天地的棉花,吞掉了世间所有的声音。 那么安静。 归允真凝视着冤兄的脸,在那石破天惊的一问下,这张眉目浅淡的脸上竟没有多少表情,归允真看了又看,勉强分辨出一丝惊讶,半点茫然。 默然片刻,冤兄耸肩:“是啊。” 这下,轮到归允真惊讶茫然了。 怎么说呢,一般来说,如果你问一个大魔头你是不是大魔头,那大魔头就算真的是大魔头也不会直白地回答你他就是大魔头。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直白地回答你他就是大魔头,那他很有可能其实不是大魔头——他只是脑子有病。 归允真哭笑不得,他忽然发觉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毕竟眼前这位冤兄,不是他砸的茶棚问他是不是他砸的,他说“是啊”,不是他偷的九阳丹问他是不是他偷的,他说“是啊”,那么不是赤霞鬼主的他现在回答归允真一句“是啊”好像也很合理。 所以不管他回答“是”还是“不是”,他都相当于没有回答。 可能这就是回答的最高境界。 “好吧,”归允真苦笑,“换个问题——呃……” 他似乎斟酌了一下,最后神情凝重地道:“你冷不冷?” 一句话问完,不等冤兄回答,他就抱着手臂原地跳脚自顾自地接上:“反正我是冷死了!娘,娘哎,这什么鬼天气!冤兄,你家离这里远不远,借我进去睡睡。”一边说,一边朝侍从躲藏的树后疯狂招手,让他赶紧出来。 侍从既然被发现了,也懒得再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归允真身边,一脸绝望:“你又发什么疯!” “借宿啊。”归允真理所当然地道,“你住不起客栈,我有什么办法!”转头又对冤兄道:“你看,咱们是真的没钱,外头这么冷,找不到地方过夜绝对会冻死的,求你行个方便……” 冤兄欲言又止,好不容易张开了嘴,又欲言又止,如此循环往复三回,终于用他那独特的沙哑嗓音道:“你刚刚问我是不是赤霞鬼主?” 归允真:“对。” 冤兄:“我说我是。” 归允真:“没错。” 冤兄:“然后你要跟我回家睡觉。” 归允真:“正确。” 冤兄:“……” 侍从:“……” 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冤兄脸上逐渐写上一言难尽,归允真急忙解释:“你别误会,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找个地方睡一觉而已——就是单纯的睡觉!” 他解释完,冤兄脸上更加一言难尽了。 侍从此刻就是万分后悔为什么从那棵树后面走出来了。事实证明如果你有个同伴是白痴,那么避免丢人现眼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你和他只是出门打酱油的时候偶然碰上的,并不认识。 侍从拉住归允真的衣袖,刚想把他拽走以免这个浑身伤口衣着寒酸但是武功高得不像人的冤兄一个不高兴把他俩一起劈了,冤兄却陡然发话:“那走吧。” 侍从:? 侍从也不知道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总之目前的情况是:他和归允真两个人在寒风暴雪中冻得浑身痉挛双目翻白七窍生烟,撑着最后一口气跟着前面的冤兄往他家走。冤兄穿的比他俩少,背上的伤口一边走一边掉血,导致他整个人从肤色到脸色看起来都像是立马就要咽气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完全没有发抖。 他一个浑身上下只有一个酒壶的乞丐,一边淌血一边跛脚走在茫茫的雪地里,却像在自己家里散步一样随意。 不论是刺骨的寒冷,还是满身的伤痛,他仿佛都感觉不到似的。不管多大的痛楚,只要加在他身上,他就一声不吭地默默承受,既不辩解,也不逃避——好像他生来就是要承担这世上的一切苦难。 侍从越看越觉得离奇,忍不住偷偷把归允真拉到身边,压低声音问:“为什么说他是赤霞鬼主?” 归允真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嘿嘿一笑,顶着一个让人非常想抽他的表情道:“说来你也许不信……今天宴席开始之前,我就见过他——午时三刻的时候。” 侍从道:“什么意思?” 归允真道:“不是说,午时三刻进来给萧月贺寿的人就是赤霞鬼主吗?” 侍从道:“午时三刻进来的人不是你吗?” “是我没错,不过我是从大门进的。”归允真徒劳地用手搓了搓早已冻僵的脸,“我进门的时候,看到墙边有道黑影一跃而过。而且,萧家上上下下的护卫门徒愣是一个都没发现,你说奇不奇怪?” 侍从皱眉道:“确定不是你眼花?” 归允真认真地想了想,严肃道:“也有可能是我眼花。” 侍从:“……” 无语间,前面带路的冤兄停了,头也不回地道:“到了。” “到!”侍从兴奋地抬起头,为了避风低头太久,脖子差不多已经以一个弯曲的姿势冻住了,以至于抬头时竟发出了恐怖的“嘎啦”之声,“到……到哪了?” 不怪他多问一句,只因三人此时此刻所站的地方,是一片茫茫雪原。暴雪下了一整天,地上的雪已经积得齐腿深,别说道路,稍微矮一点的灌木丛都被埋进雪里——但即便是这样,房子不至于看不见吧? 房子呢? 这四面八方,都只有雪地啊! 冤兄弯下腰来,开始用手推开地上的雪,另外两人不明所以,但出于如果自己在风雪中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恐怕马上就要暴毙的担忧,还是弯腰和冤兄一起动手。很快,三人把一丈见方的积雪清理完毕,露出了地面上的一个……残破坟头。 侍从目瞪口呆,归允真忍不住开口:“呃,这是……贵宅?” 冤兄没有回答,径自扒开一块砖,跳了下去。 目睹着冤兄的身影消失在坟头之后,归允真和侍从你看我,我看你,绝望半晌,终于认命地先后扒开砖跳进坟里。 底下冤兄已经点燃了一小节残烛,微弱的光芒照亮他们所处的地方。诚然,这就是一个墓室,而且不是什么正经墓室,周围的泥土坑坑洼洼的,看上去居然像是临时用手刨出来的。正中间的棺材旁边铺了些稻草,勉强凑出一个人能躺的形状,周围凌乱地散落着十几个酒罐,头顶挂着半根黑乎乎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腿。 好家伙,归允真一边抬手推上旁边侍从掉下来的下巴,一边不得不承认:有吃有喝有地方可以睡——这好像确实是冤兄的家。 尽管如此,归允真还是忍不住指着中央的棺材问了一句:“咱们睡这儿,这位老兄不介意吗?” “不介意,”冤兄道,“他是个人来疯。” “啊,呃,这样吗……”连归允真也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好对着棺材作了一个揖,“打扰了。” 冤兄把地上的稻草铺得更开一些,坐上去,也不顾背上横七竖八全是还没收口的伤痕,直接往墙上一靠,顺手拎过一个酒罐,摇了摇,听见里面还有晃荡的水声,便仰头喝起来。 侍从的下巴又掉了,归允真已经懒得帮他推。他好像已经迅速适应这个家庭的装修风格,笑嘻嘻地在冤兄边上坐下来,那管不住的嘴巴迅速开始了它的表演:“冤兄,你武功这么高,那些人打你,你干嘛不还手?” 旁边的人已经把一罐酒喝干了,随手抓起另一罐,摇一摇,发现是空的,抛在一边,又抓一罐:“随便。” 归允真:“至少可以解释一句?” 旁边的人:“随便。” 归允真:“兄台尊姓大名?” 旁边的人:“随便。” 归允真:“姓随名便?” 旁边的人:“随便。” 归允真:“……” 侍从:哈哈,活该! 却听归允真接着道:“原来是便兄,久仰久仰!” 侍从:…… 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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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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