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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惠急道:“这是为什么?” 白露摇摇头:“多年以来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我并不了解,但现在我作为定下的祭品,没有感受到任何召唤,我猜测,是河神大人选了新的祭品。” 至于那新的祭品,只有突然消失的迟雾言,方惠心中明了,追问道:“这祭神大典会怎样?” 白露笑了笑:“一旦开启,无法停止,唯有死亡才能让河神大人满意。” 方惠悚然震惊:“你们的河神和我们的河神怎么不一样?!” 白露没有再回答,双眼紧紧地盯着前方。 只见乌泱泱的人群从镇中走了出来,远比当初阻拦常泽与折丹进镇子时的人多得多。众人齐行本应气势浩大,他们的脚步却寂静无声,仿佛是飘在地面上一样。走在最前方的,赫然正是身材最高大魁梧的里正。他神情漠然,两眼空空,手中抱着一尊没有头的神像。 神像在前,后面是九人共抬的赤红大鼓,鼓身环绕的红绫早已褪色,再往后是一鼎青铜铸造的古铜钟,四面的花纹几乎被磨损殆尽。 常泽的意识落在钟鼓之上,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隐隐有着几分熟悉。 镇中人一路走向镇口,停在了镇石之下。 轰! 大鼓、铜钟巍然落地,四周土地龟裂,黄沙飞扬。 原本平平无奇的镇石忽然像巨龟翻身一样转了过来,拔地而起,变作了一方高高的祭坛。 常泽转头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如果我猜测不错,这应当是一套礼器的部分残余,没想到竟然藏在这小小的山村里。”折丹盯着钟鼓看了又看。 常泽:“礼器是什么东西?” 折丹:“祭祀用的器物。” 方惠:“那玩意不是装点门面的吗?放在那里没什么用啊!怎么这套钟鼓这么厉害!” 折丹沉吟片刻,道:“你说的是后世的礼器,这一套,应当是先天神力残留。” 他看着这套器具分外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方惠咬牙:“该死……” 咚!咚! 沉闷的鼓声带着强劲的风浪层层荡开,几人不由得后退几步方才站稳。 鼓声再次响起时,方惠猛然喷出了一口鲜血,白露早已在地上蜷成一团,常泽也晃了晃身形,唯有折丹长身玉立,紧闭着双眼,感受着鼓的震荡。 那鼓声仿佛不是自体外传入,而是在大脑之内震响,敲在了他阔别了万年的五感上。 会和谁有关呢? 足足三十四次击打之后,天地重归平寂。方惠猛然放松下来,额头上滴落的汗水几乎模糊了她的双眼。 嗡! 铜钟乍响,四面群树为之震动,赤水激流推起滔天巨浪! 高高的祭坛上,一道身影身着漆黑法衣,头戴三清圣冠,脸上画着交缠的五彩神纹,踏着钟声的节奏起舞。 鲜血从他的脚下四溢开来。 定睛一看,只见他四肢僵硬,每踏出一步,浑身上下便血流如注,仿佛他不是掌控祭祀的祭司,而是被献祭的祭品。 常泽心中狠狠一跳。这样庞大的阵仗,真的只是为了搞一场装神弄鬼的仪式吗? 折丹右手一挥,藤蔓把白露甩了过来,方惠一跃而起接住了她。 常泽道:“这祭典是谁在搞鬼?” 白露此时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脸上积郁的病气淡去,显出几分畅意和开怀,她无声地笑了,“等祭典结束,你们就能走了。” 嗡! 铜钟再度敲响,祭坛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具漆黑的木棺,上方没有棺盖,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棺中浮到了半空! 方惠一眼便认了出来,猛然叫道:“小妹!” 白露艰难地从她怀里探出头,看向半空中的身影。 正是迟雾言。 她有些无茫然地想,为什么是她呢? 本来该做祭品的是自己。 方惠一咬牙,把白露放在了地面之上,“我要去救她。” 说完,她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祭坛。 白露猛地向前一扑,大叫道:“回来!你会死的!” 眼泪再度从她眼中流出,一片朦胧之中,只见方惠一剑斩在了木棺上。虚空之中荡过层层水波,她啪一声掉在了地面上。 白露猛然爆发出一股巨力,直直朝着方惠坠落的地方冲了过去。 那水波晃动的感觉也是如此熟悉,常泽心念一动,便向着祭坛掠去。 嗡! 钟声再响,他向后翻转了几圈,撞入了身后的怀抱。 待他站稳,折丹才放开了手,凝重道:“这钟和鼓都是巫咸祭天地时的礼器。” 巫咸?常泽瞬间想起来了丰沮玉门大殿之中的巨大神像,“既然是巫咸的东西,怎么到这里来了?” 折丹摇头。他并不清楚其中的缘故。为何东山变成了丰沮玉门,为何巫咸没有给后继者留下任何保命法器,为何钟和鼎会流落到这个偏远山村?远古的东西都是祸患,一个使用不当就能毁了普通人的一生。 他向下看去,不知何时下方众人早已随着祭司的步子舞了起来,面容呆滞,肢体僵硬,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嗡! 钟声再响,比前几次有了明显的松动,面前的压力不增反减,常泽再次伸出了手。 无形的护罩在他掌心的白光下悄然消弭。 折丹目光落在了他手上。 常泽无知无觉,反而一手牵住了折丹的衣袖,两人落在了祭坛之上。 站在张牙舞爪的祭司面前,常泽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一晚的韦均。此刻他的鱼尾已经被强行分开,宛如人的双腿一样在地面跳跃、摩擦,沾血的鱼鳞片片脱落。 他从头至脚都有细细密密的伤口,不断地往外渗着血,把原本赤红的法袍染成了暗红色,冲天的血腥气从中透了出来。 远远看去,就像是那件法袍借着他的身体在舞动。 常泽微微皱眉,这背后的人究竟有什么恶癖?狠毒比他自己也不遑多让。 嗡! 这一次的钟声更加短促,仿佛敲击之人力量不济,颓然撒手。 祭坛之下已是鲜血遍地。 韦均晃了晃,眼中浮现出片刻清明,眼神落在了前方的背影上,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猛地扑上去,在常泽尚未转身时,拼尽全身力气咬住了他的手! 常泽猝然转身,韦均已被折丹一掌扇了出去。 他瘫在祭坛上,空空的眼神恰巧对上了漂浮在空中的迟雾言。 原本不省人事的迟雾言却忽然睁开了眼,眼中无悲无喜。韦均瞬间如坠冰窟,他圆睁着双眼,强行扭过了头,喃喃道:“为什么……” 下方人群的动作同样停止,齐刷刷地面向赤水,张开双臂,诵道: “旱魃为虐,涤涤山川。 赫赫炎炎,四野其燃。 众心惮暑,忧心如惔。 大命近止,无弃尔成。 冰夷在上,明格云烟。 胡不相恤?降此咎愆。 恭奠明祀,祀礼惟虔。 庶几悔祸,祈雨其潺……” 鼓声早已停息,钟声也戛然而止,连同婆娑的树影、卷起的惊涛和韦均尚未发出的疑问一同被瞬间凝固。 常泽甩了甩手,金色的鲜血从空中洒过。他也想问为什么韦均总是盯着他,难道他看起来好欺负? 这个世界对瞎子实在不友好。他朝着韦均走去,折丹却猛然抓住了他。 咔嚓。 方惠猛然抬头,“什么东西碎了?” 白露猛然坐了起来,眼神定定地看向人群中央,只见青铜钟再度“嗡”了一声,随即炸成了漫天碎片! “完了,祭典失败了……” 方惠一把抓住了她,“失败了会怎么样?” 白露双眼空空,身体却渐趋透明,她张了张嘴,却看到了高达天际的巨浪! 赤红的大河滔天而起,摧枯拉朽般瞬间卷过了群山,把人与物与树都淹没在滚滚洪流之下! 白露的嘴开开合合,被卷过来的大浪盖过,方惠几乎与巨浪同时扑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该写自《诗经·大雅·云汉》 接下来的日子应该都会更三休一,谢谢看到这里的朋友们!
第27章 河底 汹涌澎湃的河水淹过了小路、房屋、村镇,唯有山巅微微露出了一个尖,仿佛还在探头呼吸。 常泽被水没过了顶,咕噜噜吐出了一连串气泡。在这浑浊的水浪中,一切仙法都被克制,唯有靠着身体硬抗。 天下一切河流,都是河水的属地。 这一刻,哪怕常泽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凡人做不出此等手笔的局,唯有神灵才能办到。毕竟他和折丹都还能活着,谁又能说不会有其他的神灵幸存至今呢? 脑子转了几个弯,他下意识吸了一口气,铺天盖地的河水顿时从口鼻中涌了进来,手脚不受控制地挣扎了两下,身体向下飞速坠去。 还有什么? 对了,入水之前,折丹抓住了他,却又在水来的刹那被冲散。 而这赤水过于浑浊,又有乱七八糟的树枝瓦片农具渔网漂浮其中,他的感知几乎被逼到了最小,只能退无可退地回到自己身上。 天光越来越微渺,河水深处已经一片青黑。 忽然,有人一把拽住了他的手,随即猛地一拉,他的身体往上浮了浮,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嘴唇贴上了一处柔软的所在,有一口气息随即渡了过来。 常泽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么狼狈,更看不到近在咫尺的深青色眼眸中布满了淡金色的血丝。 他们骤然被水浪冲散,折丹几乎一瞬间便想用藤蔓卷住人,却没料到水中根本施展不开。他向着四周寻寻觅觅,任由污浊的河水洗刷,直到双目充血,他都没有找到人。 浪一道道打过来,一切人和事物都随之移动,时间越久,便被推得越远。 他定了定神,铺天盖地的回忆如噩梦般袭来。 日暮途穷时,他在旷野中找到了他的尸体。 他从虎口中救下的流浪儿,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的小徒弟,朝夕相处近百年的身边人……分走了他半颗心的人。 为什么前一日还在衡天山巅和他依依惜别,此刻就悄无声息地躺在了这里? 为什么要派他远行?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赶到他的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他? 他跪在尸体旁,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在他体内生根、萌发。 ……正如此时此刻的水中。 又一波浪打来。 折丹毫不眨眼地盯着。 水的深处,有一道逐渐下坠的身影。 他猛然向下游去,终于抓住了那道梦魇,抓住了那个有呼吸、有体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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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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