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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刀,正是在丰沮玉门遭遇他被青竹刺杀的那把刀。既是先天神器,又沾了神血,锋锐无比,正需要一个心性沉稳的人来掌控。 白露不再推辞,双手一抹,刀面银光一闪,映出了她的脸,“就叫‘五花缨’。” 迟雾言眼中一亮:“好名配好刀!” 折丹敲了敲桌子,“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传送阵。” 鳞片的存在让人如鲠在喉,仿佛自己的人被打上了别人的印记,这一切都在超出他的掌控。 方惠道:“洛城城东有一座最大的女娲神庙,法阵就藏在庙顶的天井之中。只是,按照洛城目前的情况,不能确定神庙是否依然还在。” 白露:“事不宜迟,先去看看吧。” “等等,”常泽道,“天要黑了,明日再去吧。” 他们进城时落日就已经西斜,又经过了这一番变故,天色已经越来越暗,注意到这一点时,疲倦忽然就涌了上来,众人都没有异议,三个女孩去了隔壁屋子休息。 屋内只剩下了两人。 常泽把头发撩到一侧,露出后颈的鱼鳞,“帮我看看。” 折丹在他右侧俯身下来,指腹落在了鱼鳞上反反复复地摸着,力道越来越重,触感也越来越热。 常泽侧了侧脸,问道:“如何?” 折丹放轻了力道,“碍眼。” 他的手沿着脖颈一点点游走,越过了凸起的脊骨顶端,穿过了发丝,最后摸到了另一侧被头发掩盖的伤痕,在这里停住了手。 仿佛比第一次看见时淡了许多。 常泽又问:“这里也碍眼?” 折丹往下按了按,感受着手下跳动的血管,好似一条奔涌向前永不停息的大河。他双手放上来,一松一紧地按着他的肩颈。 常泽放松下来,向后一仰,把头靠在了折丹的腹部。 天彻底地黑了下来,而屋内并没有点灯。黑暗之中只有起伏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折丹的动作慢慢停下,手又落在了鱼鳞上。 过了好一会,常泽才道:“你是想在这里也咬一口么?” 黑暗之中,身后人闷闷地笑了一声,“是。” 常泽久久没有作声。 这过于直白的话实在是让他不知该如何去接,脑海中只盘旋着一个念头:这鱼鳞到底是什么作用? 足足过了半晌,常泽才迟疑道:“你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还未等到回答,他的身体骤然腾空,落在了身后人的怀里,被抱着飘到了屋顶之上。 高处俯瞰,整座洛城只有零星的灯火,大街之上空无一人,影影幢幢的屋舍和枯枝宛如巨兽般匍匐其中。 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走进繁华的人间。没有想象中的人流如梭摩肩接踵,只有一派荒凉破败,任人来去自如。 灼热的气息散得干干净净,热源却依旧在他身后,用额头抵着他脊椎顶端寰椎处凸起的骨头。 常泽偏过了头,向后一仰,带着喷薄的热气落在了折丹的下颌处,“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怎么会。” 常泽:“你忘了,我现在不靠眼睛看人了。” 折丹回过头,复杂而沉重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 常泽看了很久。 夜色之中一道不明显的人影沿着街角蹿了出来,绕着客栈一点点移动。 “他在干什么?” 角楼比客栈更高,约莫能看见大半个客栈。 随着那道人影的移动,客栈周围蒙上了一层莹莹的清光,瞬息之后便消散。 “布阵。”折丹轻咳了一声。 布的什么阵,就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那道影子宛如蜻蜓点水般掠过了街道,向着更远处的黑暗中奔去。 常泽闭着眼,把他的路线清晰地印在了脑海之中。 向左、向右,再直行…… 那人弯着腰钻进了一座灰扑扑的神庙,常泽便落在了他身后,指尖探出一道光,前方的人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这一处的神庙占地颇大,院中树影婆娑,已经褪色的许愿带挂满了枝头,依稀可见曾经的香火鼎盛。 生活富庶时,才有心思求神拜佛。 常泽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沿着台阶向上走去。 松木的廊柱和门框不复温润,起了一层毛躁的枯皮。 殿内是一座高高的神像,下身是盘旋的蛇尾,上身是丰腴的女子,一手向上托着天,另一只手向下低垂,仿佛正在引渡世人。 是女娲。 原来这个国家、这座城,从前都是信仰女娲的。 然而大地之母福泽不再,脚下的土地也为战火吞噬。 神像的眼睑似闭非闭,带着一股遥远的悲悯俯瞰而来,彩绘的甲胄在昏暗中几乎与神堂融为一体,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此情此景,常泽几乎不敢直视,敛了意识,兔死狐悲之感油然而生。 他抓住了折丹的手,“我们走吧。” 折丹捏了捏他的手指,柔声道:“好。” 常泽转身。 嘭! 轻微的响动带着细碎的脚步声急促地逼近过来。 “阿四怎么在这里!” “公子,恐怕有人来过了。” “走啊蠢货,大事被坏就完蛋了。” 常泽听出来了,这是息徒兰的声音。他环视一周,一弯腰,拉着折丹钻进了供桌之下,厚重的桌布垂到了地面上,掩盖两人的踪迹。 下一刻,脚步声已经进殿。 “动手。”息徒兰喝了一声,其余人立刻窸窸窣窣地开始了动作。 供桌很高,两人蹲着并不显得拥挤。折丹在他的掌心写字:“为何要躲?” 常泽摸了摸鼻子,其实他也说不上来,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回道:“方便看人干坏事。” 既然河洛神族的人来了这里,想必这就是方惠所说的那座神庙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在这里做什么。 细碎的动静持续了很久,但都远远地避开了供桌,想来还是对女娲有所敬畏。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了息徒兰的声音:“走吧。明天再来。” 他们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常泽才掀开桌布站了起来,殿内一切陈设如旧,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做了什么。 然而折丹的目光却紧紧盯住了神像。 常泽皱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人身蛇尾的女娲变成了长身玉立的河神,恰与他们在白露房中曾看过的那一尊一模一样。 常泽呼吸一窒,意识扩散开去,神像的背面清晰地映入他的脑海之中。 正是他们方才见到的女娲。 这是一尊双面神像。 “冰夷。” 作者有话说: 息徒兰:我在上班,你们在做什么?
第34章 游人 站在高大的神像下,常泽掌心沁出了冷汗。 长明灯已被点燃,神像上的灰尘被扫得干干净净,面部轮廓秀丽又慈和,带着无限的爱怜看向远方。 壁画那尊断头的神像沉沉地压在心底吗,神像背后是尸横遍野。 “所以……这是哪个时候的冰夷?他们知道赤水镇的事情吗?” 如果知道,怎会对河神蒙难的地方放任不管;如果不知道,又为什么会造出这样一座诡异的双面神像,甚至把传送阵建在这里? 神像不会张嘴说话,没有人能给出回答。 他们走出神庙的大门时,天光已经泛起了蒙蒙的亮光,为破败的神庙覆上了一层朦胧的紫气。有人一瘸一拐着走了进来,尘土满身,与常泽擦身而过。 “扑通。” 常泽转过头去,方才的人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这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他的四肢骨瘦如柴,腹部却微微隆起,两只浑浊的眼睛胡乱张着,毫无焦点地盯着虚空,周身散发着一股酸腐的异味。 常泽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把手放在他的脉搏处,两处都已经是一片死寂。 他又撩开了死者下身褴褛的裤腿,他的大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四周骨肉都已发黑,宛如一截被火燎过的枯草。 常泽伸出手心,裂缝再现。他掌心虚虚地拂过死者,灰白的光消弭了他的骨架,连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一起落进了无际的虚空之中。 风一吹,骨架化作飞灰,淹没在了林立的树丛中。 折丹的手落在了他的头顶,替他拂去发上灰尘。 常泽终于站了起来,“生不如死。” “可他想活,不想死。”折丹道。 常泽默然。走进女娲神庙的人,又怎会一心求死呢。 “我曾经见过很多人死时的样子,鲜血从他们的口鼻中溢出,或额头上有一个洞,又或者浑身着了火,每每此时,我总是想,让我睁眼就看到这些,不如让我死了。” 折丹:“是你小时候吗?” 常泽继续向前,否认道:“不,是我死了之后。我忘记了我是谁,只跟着风走,看到了很多人,或许我也曾到过洛城,只是不记得了。” 离开了衡天山,离开了呼风唤雨光怪陆离的神灵世界,才发现大地如此贫瘠而多艰。 折丹偏头看向他,清晨的第一缕霞光落在了常泽的脸上,打出了一层柔和又圣洁的光晕。 他们沿着路慢慢返回,清晨路上的人比昨日更多,却依旧是一瘸一拐,行动迟缓,沿着墙根慢吞吞往着同一个方向流去,远远排成了一条长队。 常泽:“是客栈外的那座桥。” 折丹也看出来了,那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他们沿着人群一路向前,路边的人都低着头,自觉避开了他们。 “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我一直在这里。请您把脸转过来我看看。” “这是被火烧过的水泡,拿这个药丸回家,早晚各服一颗,脸上不要碰水。” 常泽与折丹站在了桥边,看清了被众人簇拥的一高一矮两个人。高个子一只手把脉,飞快地查看着面前人的症状,矮个子从身后摸出一把一把药发给别人。 面前的人千恩万谢,捧着药走了,转身的刹那,可以见到他左侧颧骨上一串晶莹的水泡。 后面的人向前迈出一步,“求神医看看我吧。” “你哪里有问题?” ……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矮个子道:“没有药了。” 高个子额头汗如雨下,他胡乱用袖子擦了擦汗,放开了声音道:“今天的药没有了,请大家先回吧,明日我依然在这里。” 后方的队伍还有很长,人群在寂静之中慢慢散去。 巫延真满脸疲惫,无所顾忌地坐在了桥墩上,双眼空空地看向远方。 桥上站着两个宽袍大袖的人,与光秃秃的拱桥和树桩格格不入。 “大哥,那桥上好像有两个人。” 高个子擦了擦眼睛,只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桥上的两人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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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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