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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烈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幽濯流抬头仰望着星河。在修习阵法之初,每一个河洛神族的人都会拨开黑暗,在漫天星海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颗,而那片刻间的明悟就足以照亮人的一生。 以心观星,犹如浮槎扁舟畅游星海,探寻辨析每一道星轨之间最幽微的差异。 舒烈是大权在握的大长老,几乎能代替鲜少露面的族长息玄音决策族中各项大事小事,近些年来连幽濯流几乎都想不起息玄音的样貌,族中年轻一辈几乎只知大长老,不知族长。 幽濯流一偏头,问道:“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我。”舒烈双眉紧紧皱起,“浮槎星海唯有四大长老与族长联手方才能开启,难道你们没有感觉?” 三人视线隔空对碰,擦出了疑虑的火花。 息玄音? 在天与地、光与暗的颠倒中,常泽失去了冯夷的踪迹,掌心白光悄然消失。唯有巨大的虚空环绕着他,仿佛连带着他本身也跌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一缕鲜红的线从他的后颈中牵引出来,在黑暗中一路延伸,与无数条一模一样的红线交汇、缠绕,又继续向未知的黑暗中展开。 常泽的耳朵忽然闪了闪,没来由地感受到一阵心惊肉跳。双眼看不见的时候,他的耳朵无比地敏锐。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鱼鳞微微发烫,和之前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常泽转了转手腕,意识依旧向着四周扩散,在抵达某一处时,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如影随形的冷意。 心念一动,他已经掠了过去,前方忽然投下了一束光亮。 光亮之下,是一尊静穆的石雕神像,石刻的脸沐浴在光辉之中,既慈爱又柔和,让人想情不自禁地靠在她的脚下。 脚下,常泽向下看去。 她脚下的阴影之中潜藏着密密麻麻的红线,将阵阵红光向着高高的神像输送过去,几乎绕着她形成了一片鲜红的海。 常泽抬手,一道红线随之弯曲。 他手掌向后,手中白光明明灭灭地闪烁着,片刻之后鱼鳞已经被剜了下来,金色鲜血布满了他的掌心,这一根红线暗了暗,片刻后又恢复成原状。 他转到神像的背面,看见了淡得近乎要消失的另一张脸。 黑暗之中,常泽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仿佛有一轮庞大的阴影正在浮出水面。 为什么人人都说冰夷死了,她却活生生又出现了…… 为什么他会在广莫之野的漫天血泊之中看见师父惨死的情状,又在那股腥气中挖出了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客栈迷阵之中折丹的梦境止于广莫之野,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步…… 为何洛城神庙之中的神像有两幅面孔…… 常泽猛然一招手,万道白光齐齐撕裂了黑暗,在亮起的一瞬间他的意识瞬间绵延到千里之外! 他看到了方惠、白露以及数不清的河洛神族的人。方惠双眼一亮对上了闪电一样的白光,抬起与白露交握的手挥了挥,方玉纶侧过脸,掩饰不住脸上的惊愕与担忧。 他已经尽可能地铺开了意识,却仍旧没有抵达黑暗的边界,微微的亮光眨眼就被吞噬了。 因此他也没有看到,有一道身影如长虹般刺破了黑暗。 常泽听到了鲜血汩汩流动的声音,摸了摸自己的脸,果不其然摸到了潮湿的液体。 黑暗未变,他却感受到了面前的人。 常泽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粘稠的黑暗落在了他的肩头,他笃定道:“你不是冰夷。” “你可以叫我,冯夷。” 剧痛从四肢百骸中袭来,常泽强压下喉头的腥甜:“这个名字和冰夷很像,你在模仿她。” 冯夷轻笑了一声,“你猜错了,我不需要模仿她,我就是她。你现在是否觉得呼吸困难,血脉逆行?可惜啊,如果不是此时此刻,不是你孤身一人,我们本可以好好聊聊。毕竟我们才算是同路人。” “我和你不一样。”常泽指尖颤抖着,意识收拢到自身,飞速地排查着体内的筋骨和经脉,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哪里不一样。”冰夷猛地上前来,一手成爪穿透了常泽的胸口,像穿过了一块软软的豆腐一样精准无误地捏住了他跳动的心脏。 常泽猛地一窒,他忽然发现哪里不一样了,所有的力量仿佛从他的身体中被抽空,留下了一道脆弱的空壳。 不是他的身体太脆弱,那便是对方的力量太强大了。当初拿着五花缨的青竹尚且只能刺破了皮肉,眼前这位却能把他的心脏攥在手中,常泽忽然对那一句“我就是她”有了全新的认识。 “无垢之心,”冯夷捏了捏,“也会长出血肉啊,想不到衡天神君也是一个情种。等我抓住他,赏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一个合葬。” “不需要,”常泽倒吸一口冷气,嘴角却扯出一抹笑容,“我们已经合葬有万年了。” “呵,不知死活。”冯夷猛然发怒,收紧了手中的力道。 常泽发不出任何声音,冯夷的脸几乎已经完全扭曲变形,如同一团无声燃烧的怒火。 “谁在乎?你们都给我去死——” 她怒吼着。 猛然间黑暗退散,一道绿光劈天盖地地横扫过来,常泽脖颈一松,身体向后倒去。 冯夷松开了他的心脏,无数道密密麻麻的红线围拢过来,企图把常泽包围。 在被红线裹住之前,一只臂膀先一步将他揽入了怀中,动作带着克制后的颤抖,几乎怕碰碎了他。 熟悉的草木清香席卷而来,常泽想要抬手触摸,却迟迟举不起自己的手,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仿佛是发现了他还有气息,那只手用力一扣,他的脸埋入了折丹的胸口,只能感受到胸膛的起伏和头顶的热息,再也看不清身后的景象。 “别怕。” 常泽忽然眼眶湿润。 折丹带来的绿光很快又消失在黑暗之中,冯夷被他一掌拍了出去,两方拉开了距离。她一翻身站了起来,“你终于来了。” 折丹小心地扶着常泽蔫蔫的头,将他紧紧扣在自己怀中,声音宛如紧绷到极致的琴弦,带着颤抖的余音:“如果我晚来一步,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常泽听到了他的话,想要回答,却根本张不开口。 他想说,这一次是我大意了,但没有你看到的这样严重。 我有保命的办法。 “啧,看了真让人觉得感动,多么可歌可泣的感情。”冯夷的声音传来。 折丹毫不废话,千钧力量顿时向着冯夷压去。 强大的对抗力扑面而来,硬生生顶住了他的力道。 冯夷轻轻甩了甩手,笑起来,“省点力气吧,这是我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这段剧情前后有点卡,准备把后续几章写完了一起发!明后天可能就暂时不更啦~
第44章 冯夷 渺茫的星光一闪一闪,常泽无声地伏在他的怀中,一缕黯淡的红线随着他摇曳的发梢牵出,让人觉得分外碍眼。 折丹捋过他的后颈,摸到了意料之中的血迹。 冯夷懒懒地看过来,仿佛在等待着他开口。 折丹毫不犹豫问道:“你需要什么?” “三样东西。”冯夷站直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一,告诉我轮回阵在哪里;二,把那个小丫头交给我;三,你的命换他的命。” “噢对了,我还可以告诉你,他挖掉的这双眼睛可都是为了你啊,万年之前的广莫之野,小常泽与你的死状擦肩而过,当即就疯了。你知道看着那个心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样的感觉吗?衡天神君?” 无声的寂静之中,她的声音分外尖刻,字字如刀,捅进了折丹的心中。 折丹沉默了很久,手不知不觉收紧了,又仿佛被常泽的体温烫到,猛地松开。 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轮回转生未成,已经自行消散于天地之间,我无法给你;至于迟雾言,你早已试探过,她根本没有那个本事,你也要不了她的命。” “虽然三个条件,其实你真正想要的只有最后一个。我可以答应你。” 冯夷笑了起来,或许是一切进展过于顺利,她此刻的心情很好,鲜红的丝线蠕动着,一探一探地钻了过来。 “很好,成交。” “但是,”折丹忽然一顿,“我想知道,你做了什么。” 他收紧了手,胸膛处忽然传来了一点点濡湿的痛意。 冯夷浑然未觉,“我想想,从哪件事开始说起呢?在炀谷设阵唤醒你?在赤水镇放走你们?或者更早一点,我是如何从万年之前活下来的?” 折丹看向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广莫之野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宴会结束后我才抵达广莫之野,只看到你的好徒弟大开杀戒呢,”她指了指常泽,“广莫之野血流成河,都是他的手笔。我看上他的眼睛很久了,略施小计,破了你的血咒。谁能想到啊,他看到了你的死反应会那么大,以至于我随口一说,他便真的把眼睛挖下来了。” “可惜你未曾亲眼看到,他竟生生用手剜出了自己的双眼!人蜷缩在地上翻滚,嘴里呜呜咽咽地叫着,我仔细一听,才发现喊的是‘师父’。而你这位师父,当时又在哪里呢?” 折丹闭上双眼,血淋淋的画面却更加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出来,颤抖的身躯、模糊的血肉、压抑的哭声,连带着他的心口处也一抽一抽地疼。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几乎就要抬头,折丹用力地按住了他的头,继续问道:“你带走了他的眼睛?” 冯夷无声地笑了起来,仿佛欣赏他的痛苦,“如果得到了,哪里还有这么多事。他的眼睛落地即消失了,我根本没有抓住。现在想来,是混沌之力随着你的无垢之心一起落到了他身上,双眼离体与混沌之力融合,诞生了归墟。” 怀里的人也一僵,所有的动作瞬间止住。 “无垢之心啊,也会生出人的血肉吗?”她聚精会神地看着折丹痛苦的神色,仿佛从中得到了无法言说的乐趣,话语越来越轻快,“衡天神君,我把你们一起救活了,你们是不是该感谢我?” 折丹敛着眉,呼吸急促,没有注意到那红线已经缓缓伸到了他的身侧。 另一只细瘦的手猛然捏住了线头,握进了手中。 常泽费劲地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我的事情由别人来说,总还是不大合适,河神大人,你说对吗?” 他脸色苍白,出手却稳定而有力,先前的病弱之态一扫而空,与折丹并肩而立,鲜血染尽的宽袖之下手腕被死死地握着。 折丹没有看向他,抬手之间无数的紫红色的藤蔓从虚空中暴射而出,硕大的若木神树的虚影在他的身后缓缓复现,带着无尽的杀机向着冯夷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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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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