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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鲜香的气息已经能绕木屋三圈了。 迟雾言急道:“好了吗好了吗?” 巫延真用小刀片好了递给她。 二人一来一往,无形中见着默契。迟雾言连连夸赞着他的手艺,连说话也顾不上,唯有干柴燃烧的声音嗤啦作响。 常泽把手掌放到了火苗之上,蓬勃的热意缠上了他的十指,他看着专心致志分烤鸡的巫延真说:“延真,你想不想重建宗门?” “早已有人自立门户,有人各寻出路。正如这雪来时分鸟乱投林,雪后都归于寂静。我只愿云游四海,行医救人,仅此而已。”他神色不改,手中动作不停。 火光越来越旺,巫延真与迟雾言分食了这只山鸡。 “道在心中,不拘外形。”他淡然一笑。 常泽亦随之一笑。 于巫延真,那是生他养他的师门,而于常泽和折丹,却是故地东山。众神死得仓促,金乌更是无辜。 冯夷已死,搬山填海的大阵已经无法溯源,但世上除了她也无人再能够办到。 如果真是冯夷所为,她又为何要费尽心思把东山移到极北荒原?为何要用金乌的尸骨供养丰沮玉门的灵草?她为了复活冰夷,是不是还做了其他的事? 然而她过于疯狂,一时之间常泽也揣度不准。 死得倒是痛快了。 夜色渐深,气氛越发低沉,寒气也越来越重。 巫延真有一根没一根地往里扔着木柴。 直到火舌撩上了他的袍角。 “你想什么呢。”迟雾言扔了一个雪团过来。 巫延真恍然惊醒,飞快地扑灭了袍角上的火苗,却依然被烧了一点,淡淡的黑烟带着燃烧树根的味道弥漫开来。 常泽已经靠在折丹肩头睡得迷迷糊糊,头时不时往下一点。 折丹扶着他的头,向着二人说:“我先带他休息了。” 迟雾言挥手:“快走快走。” 他弯腰横抱起常泽回到了木屋之中。 巫延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没有烛光的木屋里,再一次想起了那一夜在半梦半醒间看到的景象。 同样是抱着人回来,接着朝霞的微光,睡着的人密不透风,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折丹的眉梢眼角俱是柔情。 他当即一惊,车厢晃动发出了咔嚓一声。 他敢肯定折丹听到了,而脚步却丝毫未曾停止。 他手中握着那块黑炭,心中仿佛被火焰炙烤着,先辈的告诫在心中回响。 “魔头断不可留……” 所以到底什么是魔头? 如何杀死魔头? 他认真学了医毒,却仓促习得了占卜。 凡人之眼看不清世间。 他起身离开,炭火渐渐熄灭,余烬化作了一团冷灰。 常泽不知自己是何时睡去的,却是被笃笃的劈柴声唤醒的。他被紧紧地护在怀抱之内,腰上搭着熟悉的手,后颈处一片火热,他热不住伸手摸了摸。 常泽一动,身后的人便醒了,手顺着腰一路往上,直到从额头上感知到了他的体温。 在重重狐裘的掩盖下,两人身上都是一片滚烫。 常泽转过了身,再度抱着人埋入了被窝之中,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他从被窝中抬起头来,粲然一笑。 “师父。” “我在。”折丹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低头便朝着他湿漉漉的唇舌吻去。 唇舌纠缠的间隙,喘息声越来越重,呼吸几乎要被夺走,简单的唇齿相依变成了隔靴搔痒、不得尽兴的游戏。 常泽近乎本能地张开双臂,拥抱着比自己更灼热的存在,呜咽不慎从他的嘴角溢出。 屋内空气变得粘稠,还有一缕清新的草木香,都尽数融进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欲中。 本不宽敞的木床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声响。 不知何时而起的风雪叩击门扉,又尽数被挡在门外。 常泽鬓发湿润,面上浮现出了一层水光,意识却仿佛还在某个半空之中飘荡。 他忽然听到了屋外传来的阵阵劈柴声。 他的意识仿佛终于落到了实处。 这么晚了,巫延真还在劈柴?还需要亲自动手? 他猛然一惊,几乎要坐了起来。 折丹吻着他的唇角,“怎么了?” 常泽攥住了他的手,“有没有听见劈柴的声音?” 笃——笃—— 声音清晰入耳,折丹脸色微变。 他起身给常泽披上了外衣,无声地打开了一条门缝。 冰天雪地中坐着一个中年大汉,上身赤裸,一斧头下去,木柴一分两半,动作干脆利落。 同时,另一个人在院边的水潭里背对他们蹲着。 片刻后,背对他们的人起身向院中走来,手上拿着处理干净的野味。 两人长相和打扮都十分相似,几乎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无论是他们的长相还是打扮,对常泽与折丹来说都很陌生。 院子边何时住有个一方水潭? 院中的马车和巫延真又去哪了? 砍柴的人停下了动作,说了一句什么,两人便一同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隔壁房间之内还有迟雾言。 常泽猛然推开门走了出来。 隔壁的木门并未掩上,屋内光景向他们敞开,一眼便能望得清清楚楚。 屋内灶台、木柴、案板一应俱全,上方悬挂着一块块熏物,下方两人一人生火,一人切肉。 迟雾言人呢? 常泽难以置信,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折丹抓住了他的手,低声道:“大约是幻境。” 常泽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们就这样站在门口,屋内两人却毫无反应,就像没有看到他们一样。 只是,谁这样闲空在深山里设阵。 常泽的睡意跑得一干二净,索性在屋檐下看了起来。 缭绕的烟雾带着扑鼻的香气一同涌了出来,两人各捧了一大碗,坐在门槛上吃了起来。 常泽挥了挥手,手掌从他的碗上穿过,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果然看不见么。 两人飞快地吃着,偶尔说上两句话。 “今儿个雪大,那些个牲口没得吃,正等着我们抓呢。” “还是小心点,恐怕有什么大东西。” “怕什么,山神大人在上,保佑您的子民吧!” 手在胸口一点,又合掌祈祷了两句。 他们飞快吃完,又穿过常泽二人,来到他们所住的房间里,取走了墙角的绳网、尖叉以及一帮子零零碎碎的东西。 此时常泽才认真看了屋内陈设,另两个角落里摆放着干草和陶罐,两个木箱放得整齐,上方还有蘑菇和干果。 墙面上挂着几张看不清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两人各自背上一把大砍刀,向着背后的山林中走去。 常泽跟着他们往外走了数十步,前方人影已经杳无踪迹。 常泽轻声道:“山中猎户。” 折丹:“我们看见的大约是他们从前的生活。” 天光熹微,他们转身往回走。 “你们怎么在这?”巫延真从车厢内探出头,声音中带着浓的的倦意
第50章 人道【已修改】 方才空空的院落中再次出现了人和马车。 常泽猛然推开了门。 狐裘皮毛在榻上拱起如同一只龟缩着过冬的小兽,迟雾言正无知无觉地躺在其中,呼吸悠长。 灶台、烟雾、熏肉和干货消失得干干净净,两个猎户连带着他们的生活痕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木屋又变成了雪山之中人迹罕至的绝地。 巫延真追了上来,“发生了什么?” 折丹把方才发生的事情细细地讲了一遍,巫延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当即建议尽快离开这里。 “除了阵法,世上还会有什么幻境吗?”常泽问道。 “法理万千,不知其全貌,不敢说没有。”折丹垂眸,手指从门框上扫过,感受着没有经过抛光和抹油的粗粝的树纹,“不过,我并未见过其他幻境。” 连当今世界上活得最久的神灵都没有见过,那么这种不知名幻境存在的可能性便微乎其微。 除了冯夷以及河洛神族诸人,他们一时之间几乎想不到其他可能。 然而冯夷的死亡和她的出现一样突兀又仓促,他们甚至不知道她做过一些什么。 如果真的是她,她来到这不知名的深山里设阵做什么?或者说,她在大凤凰寺做过些什么? 巨大沉重的阴影与阴霾不散的天色搅在一起,把清晨与黄昏混为一谈。 巫延真道:“这个地方有异常,但我们住了这么久,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我们需要尽快离开。” 常泽收紧了手,手指因过分用力而刺入了掌心,他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痛楚,“让我想想吧。” 常泽两步跨入了木门,手一挥,顿时把人都被关在了外面。 巫延真差点被门板迎头痛击,摸了摸鼻子说:“常泽前辈怎么了?” 折丹摇了摇头:“无妨。待山下的雪化了,我们便启程吧。” 巫延真:“需不需要我去看看常泽前辈?” 折丹笑了笑,“不必,我去就好。” 折丹挥手示意巫延真离开,用一根手指毫不费力地推开了门。 今天天色并不明朗,屋内一片昏暗。常泽整个埋在狐裘之中,只露出了一个乌黑的后脑勺,仿若寒冬中去栖息在巢穴里不愿抬头的鸟雀。 他和青鸟一起长大,也耳濡目染了一些鸟的习性。 折丹无声地在在他身边坐下,心中几乎软成了一滩水,不禁伸手在他的头上摸了摸。 发丝光泽顺滑,触之微凉,手感很好。 常泽翻了个身,露出了半个侧脸,闷闷的声音透过层层叠叠的皮毛传出来:“不能留在这里吗?” “你想留在这里?”折丹摸着他的脸,很久才感受到热度。 常泽半晌没有吭声,过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当然想,这样平静的日子很难得,很幸福。有很多次,我甚至想,不要去探究发生了什么,不要在乎他们的死活。该发生的已经发生,而明天如何到来,早已被决定。” 折丹双眼微弯,眼波几乎化作了一池春水,他轻笑道:“你已经参透了天意了。” “是吗?但我依然看不透。”常泽避开了他的玩笑,翻身坐起,抓住了折丹手,无比正经地问道:“我不知道我为何而生,又因何而死,不知道这万年时光乃至此刻的偷生是不是只是别人掌中的一场幻梦,我如果不明白,将永世不安。” 折丹敛了笑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能预见未来的人看不见自己的人生,阿泽,我宁愿你活得糊涂一些,不必为三餐之外的事情烦恼。” 常泽忽而一笑,“师父,没有遇到你之前,我的确是这样想的。我只是一个流亡的孤儿,连幻想都是这样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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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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