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堵住你的呼吸,看阿晏还能不能继续装下去。” 温聿珣低笑一声,说完竟真朝谢临唇边凑近,故意放慢语调数着:“三、二……”灼热的呼吸几乎贴上他的鼻尖。 “一——” 谢临猛地睁眼,抬手抵住他的胸膛,一把将人推开,翻身坐起,没好气道:“大清早的,侯爷发什么疯?” 温聿珣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道:“阿晏今日也格外有童心,竟同我玩起装睡的把戏了。” 他顺势握住谢临的手腕,从袖中取出一支药膏:“手还疼么?昨夜瞧你掌心都磨红了。”指尖轻轻摩挲过后者腕骨,温聿珣道:“先吃早饭,过后给你上药。” 谢临:“……” “……温执昭。”他咬牙抽回手,“你莫不是天生就不知道了‘羞耻’二字怎么写?” “既都敢做,又为何不敢提?”温聿珣不以为然,从食盒里拿出勺子,在热粥里轻轻搅动,“阿晏趁热。” 谢临抿了抿唇,目光从面前的勺子上挪开,半晌才道:“昨夜种种,皆为形势所迫……” “我知道的阿晏。”温聿珣打断他,“我不会误会什么。你便也……给我留点念想吧。” 听到他这么说,不知为何,谢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松了一口气,反倒觉出一股莫名其妙的躁意。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却终是咽了回去,似遮掩什么似的,执起勺子舀了勺粥送入口中。 “呼延瑞人怎么样了?”谢临问道。 “让当户勒接回去了。只说是他自己喝醉酒磕伤的。”温聿珣冷笑一声,“他既然费尽心机给我们设局,自然不敢说出实情。” 谢临神色淡漠:“自作自受。” 他略一沉吟,若有所思道:“太子那边如何?侯爷今日可曾见到他?” 温聿珣摇头:“方才问过前厅的人,说他已经离开了。不过……阿黛似乎还在房里。” 谢临眼皮微跳,恰好撞进温聿珣同样锐利的视线里。不过瞬息之间,两人便读懂了彼此——楚明慎怕是要不认账。 谢临当机立断道:“走,先回京。” —————— 来时乘的是马车,回程时温聿珣却直接揽了谢临同乘一骑,快马加鞭赶回侯府。 刚至府门,知乐便匆匆迎上来,压低声音道:“侯爷,宫里来了两位公公,天不亮就候着了。说是皇后娘娘召您入宫一趟。” 凤仪宫内,穿着贵雅的妇人端坐于鸾座之上。楚明慎在殿中来回踱步,眉宇间尽是焦灼之色,急得直打转。 舒后轻叹一声,命宫人奉上清茶,温声劝慰道:“且先坐下吧慎儿。转的母后头都晕了。一国太子,怎的总是这般沉不住气?”她说着有些无奈,“算算时辰,执昭过会儿也该到了。” 话音未落,便听人禀报怀玉侯求见。舒后眉眼间浮现出些喜色。一旁的楚明慎更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抢先道:“快让人带执昭进来!” “你小子跑得倒快。”温聿珣迈入殿中,拍了拍楚明慎的肩膀,随即整肃神色向皇后行礼道:“参见娘娘。不知娘娘一早召执昭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舒后抬了抬手示意婢子给温聿珣看茶,“倒也没什么要紧事。”她温婉一笑,笑容中表露出难掩的忧意,“只是想着,你们兄弟二人许久没一同来本宫这儿了,今日特意叫你们过来聚聚。” “母后!”楚明慎闻言顿时急了,压低声音唤了一声,生怕他这心软的母后临阵反悔。 舒后略显责备地扫了他一眼,楚明慎只得压下心中焦躁,继续等待他母后的后文。 谁知舒后接下来未再提一句多话,只一味地拉着温聿珣话家常。先是问他与谢临相处可还融洽,又关心他在侯府的饮食起居。 温聿珣也耐着性子一一应答,丝毫不觉唠叨,言笑晏晏,仿佛真只是来陪舒后谈天解闷的。 楚明慎在一旁如坐针毡,眼见两人越聊越热络,他终于按捺不住,冒着被训斥的风险插嘴道:“母后!你跟他扯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嘛?执昭又不是外人。” 舒后眉头一蹙,正欲再说什么,便听温聿珣也道:“明慎说的是。娘娘有话可同执昭直说。” 舒后叹了口气,摆手无奈道:“罢了罢了,你们自己商议。” 楚明慎得了这句话,立刻站出来道:“我来说吧。”他看向温聿珣,深吸了一口气,破釜沉舟道:“温执昭,是不是兄弟?” 温聿珣挑眉:“那要看你说的什么事了。” 楚明慎眼一闭心一横,屏退了四下,咬牙承认道:“我昨晚……把那劳什子匈奴居次给睡了。” 果然。温聿珣心道。 “所以?”他问道。 楚明慎道:“呼延瑞定会借此发难,逼我就范娶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大雍国母的位子,又岂容蛮夷觊觎?” 舒后见他说出口,虽未言语,却是忧心忡忡地看了过来,目光带着十足的关切,显出令人招架不住的分量。 温聿珣眯了眯眼,拳头不动声色地捏紧,似是已预感到了什么,声音沉了下来,也不与他插科打诨了,只道:“请太子殿下明示。” 楚明慎一听他这硬邦邦的语气,就知道他心里已然有了数。前者略显心虚地挠了挠脑袋:“……执昭,你别这样。” 温聿珣没有说话,楚明慎便也只望着他,目光里的恳求与心虚几乎要满溢出来:“……当晚你我二人都在场,呼延瑞名义上本就是在我二人之间为居次择婿。眼下这情形……” 楚明慎咽了口口水,偷眼去瞧温聿珣的神色,硬着头皮继续道:“唯有你替我认下酒后失态,与她发生肌肤之亲,方能将此局破开。” 他见温聿珣面色愈发沉,又急急忙忙补上一句:“执昭,我知此事委屈了你,但……这已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出路。” 楚明慎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如此坚决地推拒这位匈奴居次,更深一层的原因在于东宫正妃之位早已是多方博弈的焦点。舒皇后苦心经营多年,只为寻得一位家世、权势都能最大限度巩固太子地位的女子——又岂容一个不伦不类的战败国公主,打乱这盘经营已久的棋局? “慎儿此番行事,着实欠妥。”舒后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无奈,“本宫知道,此事于你而言,实属无妄之灾。但眼下局势逼人,这或许是唯一能两全的法子。” 她话语微顿,目光柔和却锐利地看向温聿珣,将利害关系轻轻拨开:“娶了那位匈奴居次,对东宫而言,无异于引狼入室,后患无穷;但于你,执昭,不过是权宜之计,锦上添花的一笔,于你的地位声名并无损害。” 见他不语,舒后又微微倾身,轻轻握住温聿珣的手,柔缓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放得更慢,更体贴,仿佛全然为他考量:“你若是担心绥晏那里不好交代、心生误会……不必忧心。本宫亲自去同他解释。这孩子通情达理,必能明白你的苦心与为难之处,断不会因此与你离心。” 温聿珣静默地听完,目光在舒后殷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扫过楚明慎紧张的神情。 他缓缓将自己的手从舒后掌中抽出,动作清晰而坚定,后退一步,深深一揖,脊背挺得笔直。 楚明慎看到他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顿觉不妙。正欲出声打断,却被温聿珣抢先一步开口。 “姨后。” 听到这个称呼,舒皇后骤然愣了愣神。 她已许久未听到过这两个字了,以至于此刻,竟有些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这是温聿珣儿时独有的称呼。那时,楚明慎成天跟在他身后“母后母后”地叫,温聿珣便有样学样,奶声奶气地叫“姨后”。 两只小萝卜那时在宫里出了名的调皮捣蛋,成天不是钻到御花园的假山洞里躲猫猫,害得宫人们提着灯笼好一通找;就是爬上宫里的老树去掏鸟窝,蹭得一身一脸的灰,活像两只从泥地里打过滚的小猫。 ……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充满依赖的“姨后”变成了如今恭敬有余而亲昵不足的“娘娘”;那会常扑过来抱她腿的孩子长成了如今身姿挺拔,连她都看不透的怀玉侯。 “执昭明白,于情于理,此事都该由我认下。这或许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温聿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但也唯独此事,我无法应允。” 楚明慎顿时急了,想也没想便道:“是不是因为谢……” “与他无关。”温聿珣打断他,轻轻摇头,“他谢绥晏不会在乎这点儿事。” “即便他同意,也恕执昭难以从命。”他话音未落便已屈膝,整个人笔直跪在舒皇后面前深深叩首,额头触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清晰。 不等舒皇后再开口,温聿珣便已起身,步履决绝地踏出宫门。楚明慎和舒后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只在凤仪宫的一隅内,看着温聿珣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再难看清。 —————— 晨间,北阙宫门的肃静被马蹄声踏破。一队人马拥至宫门前,与周遭身着深衣广袖、鱼贯而入的汉朝官员截然不同,他们一身皮质胡服,发辫缠绕,周身带着塞外的风尘与凛冽之气,来势汹汹地堵在了宫禁要道。 数名身形异常高大的匈奴武士,面色冷峻,手按刀柄,以一种防御的姿态,紧紧护卫着中间一位以厚厚面纱遮脸、身形微微颤抖的女子。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缀着骨饰的粗硬发辫垂于肩侧,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碰撞——正是呼延瑞。 守卫宫门的禁军立刻警觉,长戟交错,挡住了去路。为首之人厉声喝道:“站住!蛮夷使臣,安敢擅闯宫禁!” “匈奴右贤王呼延瑞,有要事上奏雍国天子。事关皇帝陛下天威清誉与两国社稷盟好,烦请让道。” 他的声音如同投石入水,瞬间打破了宫门前的秩序。正准备入宫奏事的官员停下了脚步,纷纷侧目,空气骤然绷紧。 守门将领脸色一变,试图压制:“有何事,按律应先报大鸿胪寺!退下!” 但呼延瑞根本不理会他,他的声音愈发沉厉,每一个字都像抽出的鞭子,狠狠抽在雍国最看重的“体面”之上:“本王要奏尔之太子楚明慎,奸污我匈奴居次。此等禽兽之行,谈何礼仪之邦?” 守门将领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恰巧路过的几个官员手上的笏板都差点掉了。 太子?奸辱?匈奴公主?任何一个词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而当它们组合在一起时,简直让人不敢去想后续将会发生什么。 呼延瑞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高高举起,同时侧身让所有人看清他身后蒙着面的阿黛:“我们单于的爱女阿黛居次在此。这是你们太子的贴身之物。人证物证俱在,将军还不放行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6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