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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乱抬头之际,谢临看清了他的脸。 ——居然正巧是昨日问温聿珣要不要备热水的那个。 谢临有些意外,问道:“你们侯爷呢?” “回夫人,侯爷在书房。”小厮乖乖答道,他拢了拢手中食盒,“这盅参芪羊肉汤就是打算给侯爷送去的,刚煨足了三个时辰呢。” 谢临想了想,从他手里接过托盘,“给我吧。我正巧要去找你们侯爷,顺路给他带过去。” 小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语气都显得活泼些:“好啊好啊,夫人送过去,侯爷一定更开心。” “叫我谢临就好,或者叫公子,不用叫夫人。” 小厮哪敢直呼其名,闻言立刻道:“遵命公子。” “你叫什么名字?”谢临觉着他有几分意思,随口问道。 “奴才知乐。” “知,乐。倒是适合你。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是!奴才告退!”知乐清脆的应了一声,脚步麻利的退下,青色的衣角在回廊转角处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谢临穿过庭院,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光秃秃的枝桠,显得温暖中带着几分苍寂。手中炖盅散发着阵阵热气,参芪的药材香混着羊肉的醇厚,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鲜明。 方才在澄海楼没怎么吃东西,这会他倒有些后知后觉的饿了。 他停在书房门前,还未抬手叩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温聿珣低沉的声音:“进。” 推门而入的瞬间,暖意扑面。温聿珣正伏案疾书,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道:“放桌上就行。” “侯爷好大的架子。”谢临搁下炖盅,慢悠悠道。 笔尖猛地一顿,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墨迹。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温聿珣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宽大的袖袍扫过案几,将正在书写的东西严严实实地盖住。 谢临眉梢微动,隐约想起上次来书房时,温聿珣似乎也对案上的文书格外在意。他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却不动声色地敛了神色。 温聿珣已然收敛了方才的失态,抬眼看他,神色如常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与三殿下谈完了?”语气平淡得仿佛方才那一瞬的慌乱从未存在。 “嗯。”谢临应了一声,将袖中装着虎符的锦囊抛给他:“物归原主。” 锦囊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稳稳落在温聿珣案前。 温聿珣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殿下说你的心意他收到了。至于这物件,还是侯爷自己收着妥当。” 温聿珣愣了愣,而后有些狐疑的看谢临:“你确定这是他的原话?” 谢临漫不经心地甩了甩袖子,在他对面落座:“我有什么必要骗你?” 温聿珣便没再多说,转而揭开炖盅的盖子,“你也还未曾用膳吧?正好一起吃点……” 他说到一半便顿住了。 氤氲热气中,参须与枸杞在琥珀色的汤面上微微浮动,切成薄片的羊肉纹理分明,在浓汤中若隐若现。 参须,羊肉,枸杞。 温聿珣:“……” 他神色微妙的看向谢临,幽幽道:“……阿晏,你这是……在挑衅我?” 谢临被这没头没尾的话说的一愣,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莫名。而后目光落在了汤里的食材上,一下子也沉默了。 他读过《药理膳典》,知道这些食材不巧有一个共同的作用。 温聿珣还在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给个合理的解释。 谢临张了张嘴,一瞬间连温聿珣的目光都像是有了温度似的,烧的他有些难以言表的心虚,甚至有些不敢回望过去。 “后厨备的汤品,我只不过顺道捎来了。”谢临语气没什么起伏,说话的速度却不自觉快了很多。他顿了顿,又似想起什么般补充道:“哦,正巧遇上你身边那个叫知乐的小厮。” 温聿珣听到“知乐”这个名字,下意识想到他昨天挤眉弄眼的表情。 温聿珣:“……” 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把炖盅再次往谢临那边推了推:“来吧谢大人,有福同享。” 谢临:“……” --- 晷影渐斜,更漏滴尽,转眼便到了新婚第三日。 按照大雍礼制,新婚第三日本是回门之期。 然而谢临双亲早逝,唯一可称长辈的授业恩师,又因他委身下嫁男子而拒不相见。 明淳帝得知此事后“体贴”地降下恩旨,命这对新人第三日入宫面圣——既是御赐的姻缘,拜见帝后便权当回门之礼了。 于是,这对新婚夫夫第三日又起了个大早。 辰时的晨钟刚刚敲响,谢临就睁开了眼。 玄武门前,守将验过鱼符,皇宫的大门慢慢拉开。 明淳帝下了早朝,刚在两仪殿坐定,便见殿前太监躬身来报:“启禀陛下,怀玉侯携夫人正在殿外候见。” 来的还挺快。 明淳帝与身侧的皇后对视一眼,摆了摆手,示意太监宣召。 太监立即直起身来,嗓音洪亮,穿透殿宇:“宣,怀玉侯夫妇觐见——” 谢临与温聿珣一道缓步进殿,行礼后抬首。 大殿之上,明淳帝还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而他的身侧则端坐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妇人。 妇人容貌温婉清丽,一袭凤纹宫装衬得气质愈发温雅,却不失母仪天下的大气。若非眼尾几道细纹透着岁月痕迹,说是年方二八只怕也有人信。 ——正是当朝以贤德著称的皇后,舒氏。 “许久未见执昭,愈发挺拔了。”舒皇后浅笑开口,声音轻柔,透着几分怜惜,“北疆苦寒,执昭受苦了。” 明淳帝闻言轻哼一声,佯装不悦道,“就皇后知道心疼孩子,倒显得朕不近人情了。” “执昭,谢卿,上前来,让皇后好好看看。她今日为了见你们,可是天色未亮就起来梳妆,连凤冠都戴上了。” 舒皇后带着几分嗔怪和无奈睨了明淳帝一眼,似是嫌他揭了自己的短。目光转回落到谢临身上时却不由地再次柔和下来: “虽说今日原本是回门,但既是陛下赐的姻缘,又都是我大雍的好儿郎,本宫便不必论什么嫁娶了。” “执昭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孩子,倒是绥晏……”她顿了顿,眼中泛起赞美与喜爱的笑意:“如此天人之姿,俊得像天宫里的小神仙似的,难怪执昭心心念念。” 她说着摘下了腕间的那枚品相极好的翡翠玉镯,放到谢临掌心:“好孩子,这个你且收着。” 见谢临要推辞,皇后指尖隔着衣袖在他手背上轻按,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仓促之间未及备礼,这镯子虽不是什么稀罕物,却是本宫出嫁时家母所赠。你与执昭既成连理,便当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谢临还要说些什么,便感觉到温聿珣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像是替谢临做了主似的:“既是娘娘给你的,你便收着吧。” 这一幕自然也落到了明淳帝眼中,他眼中笑意更深了些。 谢临心念一转,没再多言,只颇为正式的行了个礼,道:“谢皇后娘娘恩典。” 舒皇后笑着轻轻摇首:“算不得什么。” “对了执昭,慎儿近来也总是念起你,你得空也与他见一面,话话家常什么的也好。” “妇道人家。”明淳帝闻言不赞同的呵斥道,“话什么家常。执昭莫听她胡言。若与太子见面,便切磋切磋,看看他的骑射功夫怎么样了。朕近来公务繁忙,也有些日子没去抽查过了。以他那贪玩的性子,不知道懈怠了多少。” 话说到这,温聿珣心下了然,这场面见的核心目的已然达成。 果然,明淳帝又闲话了几句便摆手,示意他们回去休息。二人正欲告退时,明淳帝忽而又温声嘱咐道: “既成连理,便该相互体谅。执昭久居边关,行事难免粗疏,谢卿多加包容着些。至于执昭——”皇上目光转向温聿珣,语重心长道:“谢卿不易,你也该学会体谅他些。” --- 回侯府的马车上,谢临抬手掀起车帘,望着渐行渐远的宫墙,唇角勾起一抹似嘲似讽的弧度。 “感觉如何?“温聿珣观他反应,偏头问道。 谢临收回视线,慢条斯理道:“帝后和睦,鹣鲽情深,倒真似寻常百姓家的恩爱夫妻,实乃大雍之福。” 温聿珣眉梢微挑:“这般大的怨气?阿晏这是……在心疼你那位三殿下,自幼长在这般虚伪的锦绣堆里,还是……在心疼我?”
第7章 归朝哗闹 谢临沉默了一会,而后突然开口道:“侯爷家中可有常备府医?” 没头没尾的话给温聿珣问的一愣,他谨慎道:“的确是有。阿晏欲如何?” “没什么。”谢临淡淡道:“只是想提醒侯爷,记得多给府医赏点银钱。毕竟侯爷这颅内的疾病,挺为难人家的。” 温聿珣反应了一会,随即气笑了,连“阿晏”也不叫了,而是凉嗖嗖道: “谢大人绕这么大个圈子就为了骂我一句脑子有病,也是够煞费苦心的。” “过誉。”谢临漫不经心道,“在下不才,偏生就在嘴上功夫上有些天赋。一针见血若是伤到了侯爷,还请侯爷见谅。” 虽是嘴上说着“见谅”,可这话里却是一点讨饶的意思都没有,更像是在明晃晃的挑衅温聿珣,问“你能奈我何?” 温聿珣还真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打不得骂不得,最后只能苦中作乐的想到:“罢了,肯与我斗嘴,总比全然无视或是客客气气的疏离好。” —————— 不知道是不是那日面圣表现不错的缘故,没过两天谢临就感觉到身边窥视的目光少了许多,应当是明淳帝撤走了一批耳目。 当夜他便与温聿珣谈起了这件事。 值得一提的是,婚后至今,温聿珣一直睡在主卧外间的小榻上,和谢临的床仅一个屏风之隔。 他们谁也没提出要分房睡。 温聿珣的心思不难揣测,谢临则是无奈无语的同时又不好开口——毕竟他这个睡床的,怎么好意思赶走一个睡榻的? 即便他以关心为由“请”温聿珣离开,以温聿珣的尿性,也肯定能找出诸如“隔墙有耳,奸细众多,不便分房”之类的理由应付他。 好在有屏风相隔,温聿珣夜里又安静,倒也不影响什么,谢临也就随他去了。 这样的布局有时反倒方便,比如今晚。 温聿珣刚躺下,正习惯性地听着谢临的呼吸声准备入睡,忽然听见谢临开口:“你发现最近身边的人少了吗?” 这话实在太像没话找话了,温聿珣一时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不过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你是说陛下安插的人?” 谢临不置可否。 "他的心思不难猜。”温聿珣翻了个身,语气微沉:“帝王之术,无非是那几套。既想借你牵制我,又忌惮你的真才实学会成为我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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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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