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生踉跄两步,警惕道:“你们到底是谁?”他说着别开头,咬紧牙关道:“我……我不知道什么文章,二位请回吧。” 温聿珣闻言作势又要上前,却被谢临冷冷喝退:“温执昭。” 谢临伸手对书生作了个“请”的手势:“公子先坐。莫怕。我兄长也是被盗了文章的人,一时情难自抑有些激动,让您受惊了。” 书生闻言表情放松些许,却仍是半信半疑地盯着面前这位对“兄长”直呼其名的青年,道:“即便如此,我也不知道什么。在下一介布衣,恐帮不到二位,二位另寻他路吧。” 谢临与温聿珣对视一眼,半晌,谢临从衣袖里拿出一块银锭塞进书生掌心。 书生身体僵了一瞬,立马就要推拒,却听谢临道:“公子莫急。这是我二人方才情急之下对你出手的补偿,你且安心收着。” “既然公子不愿开口,我们也不好多加逼迫。只可否请公子告知,方才你口中那位赵兄的下落。” 书生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低下了头,默默捏紧了拳头,愤然道:“赵兄……赵兄被那群败类逼的上吊自缢了!” “前些日子他还在说,待金榜题名时,定当首谏圣上减免苛杂。他父亲腿脚不好,家中全靠母亲一人操持,常年被沉重的赋税压的喘不过气来。知民生多艰。” 书生说着竟是要落出泪来,眼眶泛红,声音微哽。 谢临不动声色地递过一方手帕,温声道:“赵兄之事实在令人扼腕。只是……他既已决意赴死,难道此前不曾尝试过其他法子?” 谢临略作停顿,又似是随口问道:“比如,可曾寻过那位汪大人理论?” “汪大人?”书生愕然,“哪位汪大人?” 谢临状似惊讶道:“赵兄不是被主考官汪大人索文后易名发表才决意了断的吗?” 书生脱口而出道:“谁同你说的?”说完他很快反应过来,看向谢温二人的表情都变了:“你兄长的文章,竟是被汪大人索去了?” 谢临低下头,一副被说中心事的模样。 书生一拍桌子,似是怒极:“岂有此理!” 他说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道:“事已至此,既然在座皆是同病相怜之人,我便也不瞒你们了。” “我们的文章原是被夫子征去参赛的,说是京城举办了一场诗文集会,要各书院选送佳文。我等想着这是个扬名的机会……”他说着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你们知道吧,上届探花谢绥晏便是在一场类似的集会中崭露头角的,当时那叫一个风光。他的诗文选录现在还被各家书院收藏着呢。” 温聿珣闻言下意识看向谢临,谢临本不觉得有什么,奈何温聿珣的目光存在感实在太强烈,逼的他不得不别开了眼。 温聿珣难得见他可以称得上是有些尴尬的模样,忍俊不禁,强压住嘴角笑意。 正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书生完全没注意他们那边的暗潮涌动,接着道:“可谁知,这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压根就没有什么劳什子集会。文章送过去,没多久就流传了出来。我等署名倒没改,只是也没掀起什么水花。赵兄则是为他人作了嫁衣,他那篇文章广为流传,署名却不是他的。” “赵兄奔走数日,想为自己讨个公道,却始终没有门路,绝望之下含恨而终。” 一直未说话的温聿珣这才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深有同感般道:“节哀。我们也在为这件事斡旋。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果,也算是为赵兄讨回公道了。” 书生擦着泪颔首:“那我祝二位马到成功。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只管再来找我便是。” —————— 日薄西山,侯府书房内。 “这几日连着拜访了十几家书院,遭索文的皆是无根无萍的寒门,索文的理由更是五花八门。”温聿珣靠在椅背上,悠悠道:“如此一来,倒说不准是我们冤枉那位汪大人了。毕竟要是真做了这等勾当,谁会蠢到自报家门?” 谢临不置可否:“如今疑点唯有二。一是阿蕴所说的,目睹马车进汪府。二是……那块象牙牌。” “依我朝律例,象牙牌唯二品以上官员可用。若说与那位汪大人全然无关,朝中符合条件的可真不多。” “更何况……这事怕不只是文人间为了虚名的作品剽窃那么简单。这又是汪大人又是治国之文的……很难让人不多想。”谢临双手撑在温聿珣面前的桌案上,指节敲了敲书桌道。 温聿珣挺直了腰杆,不动声色地凑近些许,微微仰头与他对视,道:“你的意思是……事关科举公正?” “看来得找时间去礼部见见汪大人了。”谢临陷进自己的思绪里,一时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话音刚落,窗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振翅声,灰色信鸽拍打着窗户,拉回谢临的思绪。 他这才惊觉,不知何时,他与温聿珣的距离已经过近了—— 他隔着书桌微微弯腰凑在温聿珣面前,像是下一秒就要吻上去了一般。 谢临迅速拉开距离,走到窗边从信鸽身上拿下纸条。 再回来时已恢复了平日里的镇定自若,只除了耳根上余热未散。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手上动作不停,拆开纸条,上面赫然是谢蕴的字迹: “冒名顶替之事已有眉目,盼当面详陈。”
第10章 叩案逢春 谢临走进书院时,孙老夫子正伏在案前,鼻尖几乎要磕上发黄的竹简,手中墨笔在密密麻麻的批注间游走。 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孙老夫子头也不抬道:“莫要扰我。这《中庸》的注疏只差最后一……” 他无意间朝来人的方向瞥了一眼,未尽之语被噎在喉间,保持着执笔的姿势,定了半响没有动作。 谢临对上他的眼神,双手合抱行了个揖礼。 “老师,是我。学生回来看您了。” 孙夫子这才回过神来,却像是看都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他收回视线,手下墨笔重新动作,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吹得胡子都飞了飞: “你来做什么?我们这小破庙,可容不下探花郎这尊大佛。” 虽是这么说着,孙老夫子行笔的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余光止不住地偷偷往谢临的方向瞟。 谢临看在眼里,不由失笑,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被木门“啪”地一声被撞开的声音打断。 温聿珣手上拎着大大小小的好几个包袱和锦盒,大马金刀地从正门迈进来:“老夫子,初次见面,给您备了些登门礼,望莫嫌弃。” 孙夫子这下是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眼里的那些佯怒都真情实感地化为了不可置信的怒火。 他颤着手指了指温聿珣,又指了指谢临:“你……你……不肖子!你竟还敢带他一道来?!不知廉耻!!” “夫子此言差矣。”温聿珣找了个桌子搁下带来的礼品,礼盒碰撞在一起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 孙夫子对这般鲁莽失礼之举卒不忍视,温聿珣却像是全然无觉。 他几步走到孙夫子面前,微微弯腰给他沏了杯茶:“此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您明知道谢临是受我所迫,何其无辜,又何必与他怪罪于他?” 老夫子狠狠一拍桌子,眼睛瞪了起来,似是怒极:“他怎敢称无辜!他谢绥晏要是真不愿,天王老子来了也强迫不了他!他分明就是自甘堕落!” 温聿珣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又得意的笑意,轻睨谢临一眼,仿佛在说“是这样吗?” 谢临被他那颇为玩味的目光看的一股无名火起,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道:“冷静,还有正事。”这才控制住想去掀了温聿珣桌子的冲动。 温聿珣心情大好,正想再劝一劝这顽固的老夫子,夫子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听孙夫子恨恨道:“他就算是一头撞死、以死明志,也不该答应你如此荒唐的要求!” 温聿珣方才故意做出的玩世不恭在听到那个“死”字的时候消失殆尽,目光一寸一寸的冷了下来。 谢临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出言提醒道:“温聿珣。” 语气里满是示意他不要冲动的警告。 温聿珣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应他的话,而是看向孙夫子,眼神说不上凶戾,却带着非同一般的锐利: “夫子,谢临敬您若亲父,故而温某唤您一声夫子。您却能为了全自己的颜面,口出逼人赴死的恶言。” 温聿珣直起身子,嗤笑一声,目光冷沉,“谢临尊师重道,狠不下心来,那温某只好做这个恶人。” “从今往后您和谢临桥归桥路归路,再无……” “温聿珣!”谢临狠狠打断他,厉声道:“说什么疯话。” 孙老夫子更是气的一连咳嗽了好几声,脸涨得通红,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跳动,指着温聿珣半响没说出话来。 一直扒着窗户偷听的谢蕴此刻也坐不住了,推开门小跑着进来给老夫子拍背顺气:“老师消消气,消消气。兄长这些时日一直念着您,日日辗转难眠,生怕您还恼着他。今日前来,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决意来给您负荆请罪的。” 紧随其后的陆怀远从桌案上拿起温聿珣倒的茶,递到孙夫子唇边:“是啊夫子,喝口茶顺顺气。我也相信谢兄同侯爷此番定是带着十二分诚意前来求和的,只是弄巧成拙了。” 孙夫子被喂了口茶,缓过来些,面上怒气却仍然未消。他枯瘦的手从袖子里伸出半截,指了指门扉:“出去!都给我滚出去!别让老夫再见到你们!” —————— 待走出夫子的院落,谢蕴才叹了口气,嘟囔道:“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师的脾性,何苦今日来招惹他。” 谢临没回答,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陆怀远身上,冷冷道:“你同他说了?” “啊?”谢蕴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谢临的目光看到陆怀远才恍然,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哪里是那么不知分寸的人。” 这下轮到陆怀远茫然了:“说什么?” 不过他也只茫然了一瞬便自觉想明白了:“可是谢兄身份之事?” 他主动解释道:“谢兄放心,阿蕴没有同我说。我此前也一直不知,他竟是您的胞弟。是方才在门外……”说着他挠了挠脑袋,似乎是对偷听这等事情感到不好意,“在门外听到您与侯爷和夫子的谈话,以及阿蕴对您的称呼,才斗胆猜测。” 谢临这才收回目光,意味不明道:“你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谢蕴只觉得氛围古怪,弄得她也有些不知从何而起的心虚。她偷偷瞥了一眼温聿珣,又看向谢临,压低声音道:“哥,我们先谈正事吧。” 正说着,他们刚好也走到了谢蕴的斋舍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6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