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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哭声是焉瑾尘对他最无声的控诉，却也是他留住这个人的唯一方式。 残忍也好，卑劣也罢，只要能把他留在身边，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乌苏木的手掌贴着焉瑾尘的背脊，指尖清晰地触到那凸起的脊梁骨，像一串伶仃的玉珠，硌得他心口发紧。 他眉头拧得更紧了，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单薄的肩胛骨——太瘦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哪里还有半分昔日晋国二皇子丰神俊朗的模样。 “哭够了？”乌苏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抬手拭去焉瑾尘脸颊的泪痕，指腹沾着温热的泪，“再哭下去，肺都要哭碎了。” 焉瑾尘抽噎着摇头，却还是停了声，只是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他攥着那支玉簪的手始终没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脱离残酷世界唯一的连接。 乌苏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刚冒出来的怜惜瞬间被更强烈的执拗取代。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从今往后，不许再跟我拿乔。半个月内，我要看到你胖十斤，少一两都不行。” 焉瑾尘的身子微微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乌苏木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若是不吃，你的母妃和皇妹也没得吃。听明白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锁住了焉瑾尘所有的抗拒。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还蒙着水雾，却透着一种近乎卑微的顺从：“听见了……我吃……我都听你的……我会按你说的做……” 他急切地抓住乌苏木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哭腔的恳求：“那你……你什么时候让我见她们？哪怕只是看一眼，让我知道她们真的安好……” 乌苏木捧起他的脸，指腹轻轻擦过他红肿的眼尾。 这双总是盛满冰冷恨意的眼睛，此刻像蒙了雾的琉璃，脆弱得让他心头发软，却又忍不住想看到更多这样的顺从。 “你没有权利和我谈条件。”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放缓，“只要你乖乖的，让我高兴了，自然……” 话还没说完，焉瑾尘却突然凑过来，急切地吻他的唇。 那吻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泪水的苦涩味道，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 含着乌苏木的唇含吮嘬吸！ 他甚至慌乱地抬手去解自己的衣襟，动作间带着病后的虚浮，露出的脖颈苍白得像上好的玉瓷。 乌苏木的眉头瞬间蹙起，非但没有半分愉悦，反而涌上一股无名火。 他猛地推开焉瑾尘，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踉跄着靠回榻上。 “焉瑾尘，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乌苏木的声音冷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人不人鬼不鬼的，病得站都站不稳，这副模样，能让我有胃口？” 焉瑾尘被他推得一愣，茫然地看着他，眼里的水汽又开始聚集，像是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只是想讨好他，想让他高兴，想快点见到母妃和朝阳……难道这样也不对吗？ “喝了药，给我躺下睡觉。”乌苏木别开眼，不去看他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声音里的火气却降了些，“等你病好了，有力气折腾了，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起身想去叫人端药，手腕却被焉瑾尘轻轻拉住。 他回头，只见焉瑾尘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细若蚊蚋：“你不要生气……我只是……” “闭嘴。”乌苏木打断他，却没甩开他的手，只是语气缓和了些，“安分点，对你，对她们都好。” 他抽回手，转身掀开帐帘吩咐亲兵去煎药，回来时见焉瑾尘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着，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支玉簪。 乌苏木走过去，将他按回被窝里，拉过被子盖好，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笨拙的细心。 “躺好。”他沉声道，“药来了我叫你。” 焉瑾尘没说话，只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眼角却又有泪滑落。 乌苏木看着那滴泪砸在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又麻又痒。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重了，可看到焉瑾尘用这种方式讨好他，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往上涌——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摇尾乞怜的木偶，而是那个会对他怒目而视、会拔剑相向、会在他面前骄傲得像只凤凰的焉瑾尘。 可现在，他亲手把那只凤凰的羽毛拔了，却又在看到它蜷缩起来无助时，感到了莫名的烦躁。 乌苏木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焉瑾尘苍白的脸上，看着他因为哭泣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帐外传来亲兵的脚步声，是药煎好了。 乌苏木起身去接，药碗里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也模糊了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罢了，先让他活着，让他胖起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端着药碗走到榻边，轻轻拍了拍焉瑾尘的脸颊：“起来，喝药。” 焉瑾尘缓缓睁开眼，眼里的水汽已经散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顺从。 他撑起身子，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完药，他把碗递还给乌苏木，重新躺下，闭上了眼。 乌苏木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头那点烦躁又冒了上来。 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掖了掖他的被角，沉声道：“睡吧。” 帐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乌苏木脱了外衣从后搂住焉瑾尘的腰，感受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指尖再次触到他单薄的背脊，那凸起的脊梁骨依旧硌得他心慌。 他在心里默念着。 半个月，必须胖十斤。 无论用什么方法。
第46章 顺从 从那天起，焉瑾尘开始吃饭。 同李宝权一同过来的厨子送来的每一顿饭，他都吃得干干净净。 桂花糕甜得发腻，他便就着温水一口口往下咽，喉间泛起的甜意让他胃里发紧，却硬是逼着自己咽到腹中； 杏仁酪滑腻厚重，他闭着眼一勺勺往嘴里送，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蝶翼停驻，却无半分生机。 有时吃得急了，胃里翻江倒海般绞痛，他便死死捂着嘴，指节泛白，直到那阵恶心劲过去，才松开手，继续低头扒拉碗里的饭。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极细，仿佛在完成一项庄重而艰巨的任务。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见抗拒，也不见顺从，只有吞咽时，喉结滚动的弧度格外清晰，透着一股近乎悲壮的执拗。 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脸颊确实比往日丰润了些，不再是之前那副脱形的模样，可那双眼眸依旧空茫，像蒙了层灰的琉璃。 乌苏木有时会坐在一旁看他吃。看着他把一碗阳春面吃得连汤都不剩，看着他把一碟油腻的酱肉啃得干干净净，看着他吃完后用帕子捂着嘴，肩膀微微发颤，却始终没让自己吐出来。 他的脸依旧苍白，眼窝深陷的痕迹未消，只是下颌线柔和了些，不再像从前那样嶙峋得吓人。 可乌苏木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宁愿焉瑾尘像从前那样，用冷若冰霜的脸对着他，用淬了冰的刀子般的眼神剜他，甚至像疯了一样扑上来咬他、打他。 也不愿看他这副模样——像个被线牵着的木偶，眼神空茫，动作机械，所有的顺从都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够了。”这日，乌苏木终于按捺不住，在焉瑾尘端起第二碗杂粮粥时，伸手夺过了他手里的碗。 碗沿磕在他手背上，发出轻响，温热的粥汁溅在他腕间，“不想吃就别吃了。” 焉瑾尘抬起头，眼神空茫地看着他，像是没反应过来。 那双往日里总藏着星辰或寒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眨了眨眼，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还有七天。” 五天后，才能凑够他要的十斤。 乌苏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他猛地将碗摔在地上，青瓷碗“哐当”一声碎裂，粥汁混着瓷片溅得到处都是，“焉瑾尘，”他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恨你这样！恨你这副行尸走肉的样子！可我又偏偏只能用这种法子逼你听话，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焉瑾尘被他晃得头晕，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 他却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发丝落在乌苏木脸上，眼中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像耗尽了所有燃料的灰烬。 “乌苏木，”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什么时候让我见她们呢？” 你要我的顺从，我给你。 你要我吃饭，我吃。 你要我活着，我就活着。 只是这颗心，早在国破家亡、亲人离散的那一日，就已经死了。 如今支撑着这副躯壳的，不过是“见到母妃和朝阳”这一个单薄的念想。 乌苏木看着他眼中的淡漠，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连骨髓都透着寒意。 他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伸手扶住身后的矮几才勉强稳住身形。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衬得这沉默愈发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乌苏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明日我会与犬戎王一同离开胤城，攻打琮州。此去路途遥远，战事凶险，可能会很久……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别想着逃跑，霍屠会守着你，护你周全。等这一仗大捷，我自会安排你见她们。” 焉瑾尘低下头，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慢慢伸出手，一片一片地捡着。 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渗出血珠，滴落在狼皮褥子上，像极了那天他吐出的血，可他却浑然不觉，仿佛那只手不是自己的。 攻打琮州吗？他的指尖微微一颤。 琮州是晋国的重要粮马道，那里有他的子民，有他幼时随父皇南巡时见过的热闹市集，有无数鲜活的生命。 按说，他该盼着乌苏木兵败，盼着晋国的将士能守住城池，可他如今……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苦涩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他是人人喊打的叛国贼，是被敌军囚禁的阶下囚，还算哪门子的晋国皇子？ 琮州的百姓，怕是早就忘了他这个二皇子，甚至会唾骂他引狼入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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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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