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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州城门被从内部打开时,巴图尔瘫坐在城楼上,看着脚下浮尸遍布的河面,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方才被流矢擦伤的肋骨,此刻痛得钻心。 他望向北方,心中满是不安:主子那边,怎么还没消息? 他不知道,乌苏木此刻正被困在连环峰的雪窝里。 亲卫们用身体为他挡住风雪,可刺骨的寒意还是不断渗进来。 乌苏木捂着剧痛的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发绳,成了支撑他的唯一力量。
第54章 险象环生 巴图尔的手在垛口上磨出了红痕,指腹的裂口渗着血。 他盯着城下犬戎兵缩在羊皮袄里的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 那些人揣着手呵着白气,靴底还沾着凌州百姓的血,腰间晃着抢来的绸缎,看蒙古兵的眼神里满是轻慢。 显然,蒙古军苦战三日拼下的城池,倒让他们捡了现成的便宜。 “还没消息?”他的声音像被风沙磨过,粗粝得刮耳朵。 亲卫把冻硬的马鞭往石台上磕了磕,冰碴子溅起来,落在脚边的雪地里:“三拨斥候都折在连环峰外围了。最后回来的那队说,雪地上的马蹄印被扫过,跟用毡子擦过似的,连个完整的蹄窝都没留下。” 他解下腰间的水囊,往手心倒了点酒,搓得掌心生热,才敢往巴图尔手里送,“将军,喝口暖暖?” 巴图尔没接,手猛地攥紧。 他想起拿下凌州前夜,主子拍着他的肩说“你带主力攻水寨,坚持两天,呼衍烈穹会带犬戎兵来援到时一切可成!”。 可根本没到约定的日子,就见犬戎的骑兵,呼衍烈穹那眼底的算计藏都藏不住。 “主子带的后卫本就只有两万人左右。”他喉结滚了滚,“岳擎霄那厮最是难缠。” 呼衍烈穹揣着酒囊从箭楼里出来,酒气混着羊膻味扑过来,他往巴图尔身边凑了凑,鼻尖冻得通红:“急什么?你主上厉害着呢,咱们只需等着就是。” “犬戎王!”巴图尔猛地转身,腰刀撞在石栏上发出脆响,眼里的红血丝像冻裂的冰纹,“我们主子的粮草只够五日!!” 他解下腰间令牌拍在石台上,“凌州先交由你代管,我带人去琮州找人!就算扒开积雪当刨子,也得把我家哈吉刨出来!” 呼衍烈穹笑得酒液从嘴角淌下来:“去吧去吧,蒙古的勇士,总不能让主子冻成冰雕。” 巴图尔的马蹄刚踏破凌州城门的雪痕,呼衍烈穹就把亲卫叫到箭楼:“去,把蒙古的狼旗降了,换上咱们犬戎的鹰旗。” 他摩挲着酒囊上的狼牙扣,此刻指尖碾着上面的纹路,目光扫过城楼下的一切,眼底闪着精光。 风雪卷过城楼,犬戎兵动作麻利地爬上旗杆。 有个蒙古将领按捺不住,刚拔出刀想上前理论,喉间就多了支箭——犬戎兵的箭又快又准,箭羽上还沾着昨日攻城时的血冻。 连环峰的雪没到腰腹,每走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拔腿,脚下咔嚓作响,稍不留神就会打滑。 乌苏木靠在一块覆满冰壳的岩石后,左眼蒙着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掀开便是无边无际的黑; 右眼勉强能视物,却像隔了层染血的琉璃,看什么都是歪斜的红影。 他刚用雪块按住眼窝,冰碴子化在伤口上,灼痛感稍缓,却让半边脸都麻了。 这几日岳擎霄咬得极紧,白日里用箭雨试探,夜里就派小队摸上山,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主子,吃点东西。”阿古拉递过来半块冻成硬块的马肉,自己的嘴唇开裂如枯树皮,渗着血丝。 他身后的三千多个亲兵,个个都带伤,精疲力尽地靠在岩石后,有人胳膊上中了箭,就用雪块按住伤口止血,雪融在血里,冻得皮肉发僵,牙齿咬得咯吱响,却没人哼一声。 乌苏木刚把马肉塞进嘴里,冰硬的肉块刺得喉咙生疼,突然听见雪地里传来极轻的“咯吱”声。 不是自己人的脚步声,是岳擎霄的兵马又踩着薄雪摸上来了! “戒备!”他猛地拔刀,刀鞘撞在岩石上发出短促的脆响。 右眼的红影里,无数个黑影正从雪坡后冒出来,为首的正是岳擎霄,脸上戴着诡异的面具,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方向,像鹰隼盯着猎物。 “乌苏木,不要垂死挣扎了!”岳擎霄的笑声裹在风里,又冷又尖,像冰锥子往人骨头里钻,“不如降了,本将军赏你个全尸,免得摔下崖去连骨头都拼不拢!” 话音未落,箭雨已扑面而来。 乌苏木凭着耳力挥刀格挡,铁刃撞在箭杆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一支箭擦着他鼻尖飞过,钉进身后的树干,箭羽震颤的嗡鸣刺得他右耳发麻。 他知道岳擎霄在等他露出疲态,就像草原上的狼,总在猎物最松懈时扑上来。 “往东边退!”阿古拉突然嘶吼着扑过来,护着乌苏木撤离,“主子!那边有活路!” 阿古拉拽着乌苏木往崖边退,脚下的雪被踩得稀烂。 他听见身后的惨叫声,回头时,右眼的红影里只看见无数个身影倒在雪地里。 岳擎霄的人正踩着他们的尸体往前涌,靴底碾过雪地里的血冰,发出细碎的裂响。 “就是这儿!”阿古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往崖边一指。 四丈宽的深渊横在眼前,底下是翻滚的雪雾,风从崖底灌上来,呜呜地像鬼哭。 对面的崖壁上斜生着一棵老松,虬结的枝干探过来,像只伸出的手,抓着一线生机。 阿古拉从怀里掏出根粗索,是十几根套马绳拧成的,绳头缠着铁钩,“属下试过了,钩住那树干,能荡过去!” 岳擎霄的吼声已到近前:“给我杀!别让乌苏木跑了!” 乌苏木摸到那根绳索,粗糙的麻绳磨得掌心生疼。 他听见阿古拉对亲兵们低吼:“护住哈吉!断后!” 阿古拉眼里没有惧色,只有决绝,像块烧红的铁,明知会凉,也要燃尽最后一丝热。 “主子!蒙古不能没有您!”阿古拉突然跪倒,用力将乌苏木往崖边推,“您活着,我们的血才不算白流!” 身后的亲兵们同时拔刀,刀光在雪地里连成一片,组成一道人墙,迎着岳擎霄的人冲上去。 有人被砍倒,立刻有人补上来,刀锋碰撞的脆响、骨头断裂的闷响、临死前的怒吼,混着风雪声砸在乌苏木心上,重得像块冰。 乌苏木咬碎牙,将绳索缠在手腕上,猛地纵身跃出崖边。 风瞬间灌满了他的衣袍,身体像坠进无底的深渊,右眼的红影里,深渊是翻滚的墨,对面的老松是唯一的光。 他死死攥着绳索,臂上的肌肉贲张,青筋像蚯蚓般爬满皮肤,终于感觉到绳索被拽紧。 铁钩勾住了松枝,勒进手腕的皮肉里,臂骨像要被拽断。 这一跃,是生是死全凭天意。 身体猛地一顿,随即像钟摆似的往对面荡去,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我不能死!”荡到最高点时,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松开绳索,重重摔在对面的雪堆里,雪沫子溅了满脸,随即陷入一片昏黑。 风雪卷过崖顶,将他的身影吞没。 对岸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有那根断裂的绳索,还在风中孤零零地摇晃,像条断了的命线。 阿古拉的铁钩刚勾住松干,他咬着牙拽紧绳索,身体荡到半空时,右肩突然挨了一箭——是岳擎霄的亲卫射的。 箭镞穿透羊皮袄,带出的血珠在风雪里冻成细碎的红冰,像缀了串珠子,可他连哼都没哼,借着荡势猛地一拧身,重重摔在对岸雪堆里,溅起的雪灌了满脖子。 “快!”他扯开箭杆,血顺着伤口往外涌,染红了半边身子,伸手就去够旁边的乌苏木。 四个死士紧随其后荡过来,有个刚落地就踉跄了一下,脚下的积雪突然塌陷,整个人坠进万丈悬崖,只余下一声短促的惊呼被风撕碎。 乌苏木趴在雪地里,右眼的血红彻底褪成了黑,连风的方向都辨不清了。 阿古拉摸到他的手腕,滚烫的体温烫得人发慌——主子在发高烧。“主子,阿古拉背您。” 他半跪下来,让死士把乌苏木架到背上,左臂不敢用力,只用右臂死死圈住主子的腿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阿古拉……”乌苏木的声音发飘,指尖胡乱抓着,最后揪住了阿古拉的衣领,无意识地呢喃,“甩开他们了吗……” “是,主子,他们过不来,我们走!” 阿古拉的声音哑得像破锣,他往密林深处看了一眼,那里枝桠交错,被踩断的枯枝上还挂着雪团,能藏住踪迹, “往密林深处钻,那里树密,他们要找到我们没那么容易!” 丛林里的雪没到膝盖,枝桠上的冰碴子被风刮下来,砸在头盔上叮当作响。 乌苏木的呼吸喷在他颈窝,带着滚烫的热气,混着血腥气,格外刺鼻。 “主子,抓稳了。”阿古拉的声音发哑,每一步都陷在雪地里,拔出来时咯吱作响,像在啃咬骨头。 “乌苏木——我一定要抓到你,然后把你碎尸万段!” 岳擎霄的怒吼从另一边崖边炸开来,震得枝桠上的雪簌簌往下掉,落了阿古拉一头一脸。 他站在崖边,带着面具只露那双眼睛瞪得像要裂开,看着对岸空荡荡的雪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一群废物!连个人都抓不住!” “将军!他们进了东边山头的密林!” 岳擎霄猛地拔刀,刀光劈开风雪,映得他眼底一片狠戾:“分三队!把猎犬放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密林里被踩断的枝桠,“雪地里的血腥味被风刮散了不要紧,顺着那些断枝找——我就不信他们能插翅飞了!” 他舔了舔唇角的血痂——那日被乌苏木划伤的脸还在疼,这笔账,一定要算,用乌苏木的命来算!
第55章 书信 连环峰外的雪已经下了五日,铅灰色的云低低压在峰顶,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肃杀的白。 巴图尔捻着一枚染血的蒙古甲片在火盆边坐了整夜,指腹将甲片边缘磨得发亮。 那是今早第三队探马带回的东西,上面的狼牙纹饰,是主子乌苏木去年亲手刻的,当时还笑着拍他的肩:“见甲如见我。” 可现在,这甲片沾着暗红的血冻,像块烙铁烫在他掌心。 帐外突然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喝骂,夹杂着骨头被踢打的闷响。 巴图尔猛地掀帘,寒气瞬间灌进领口,他看见三个蒙古兵正将两个穿大梁军服的探子摁在雪地里,靴底反复碾过对方的手腕。 其中一个探子被打得口鼻冒血,却偏要梗着脖子嘶吼:“乌苏木死了!被我们岳将军斩在连环峰顶!首级挂在旗杆上冻成冰疙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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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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