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嘟囔声也停了,呼吸慢慢变得沉稳悠长,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连嘴角都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安心的事。 巴图尔抽回自己的手,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一只骨节分明、布满薄茧,另一只纤细苍白,却在昏迷中紧紧扣在一起,仿佛谁也拆不开。 他转头看向满也速,正撞上老军医看过来的眼神。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满也速摇摇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低声道:“你说这叫什么事……草原上最烈的雄鹰,到了这儿,倒成了离不开人的雏鸟。” 巴图尔挠挠头,也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睡安稳了。”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些,月光透过窗纸,在床榻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满也速收拾着散落的药瓶,巴图尔则往炭盆里添了块新炭,两人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榻上这对好不容易安生下来的人。 药炉里的药还在慢慢熬着,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却奇异地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第62章 闭嘴 第二日午时的阳光透过帐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晃眼的金线,却照不亮帐内沉沉的死寂。 焉瑾尘是被骨头缝里钻心的疼弄醒的。 浑身像是被拆了重组,每动一下,关节都发出细碎的呻吟,尤其是运功冲开的筋脉,此刻像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搅动,带着毁骨般的灼痛。 他闭着眼缓了半晌,才敢慢慢睁开眼。 熟悉的狼皮帐顶,角落里燃着的炭盆,甚至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属于乌苏木的甘草气息,都在告诉他:自己又回到了这顶王帐。 危机……是解除了吗? 可这安稳,却比刀山火海更让他窒息。 他下意识地抬手缓缓摸向脸颊,指尖触到厚厚的纱布,纱布下是凹凸不平的伤口,那触感像一条冰冷的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丹珠划下最后一刀时,在他耳边淬毒般的笑又响起来:“毁了你的脸,看乌苏木还会不会把你当宝贝!” 他动了动手指,却发现右手被什么东西牢牢攥着。 那手很热,掌心的汗浸湿了他的手,像一道滚烫的烙铁,烫得他几乎要发抖。 视线往下,正撞见乌苏木手腕上那根红黑交织的发绳。 他的青丝缠着对方标志性的红发,那么刺眼。 乌苏木离开胤城攻打琮州的那晚,帐内烛火摇曳,男人捏着这根发绳,强行要他为其系在腕上,指腹摩挲着他的皮肤,声音低哑带着偏执的温柔:“玉儿,等我回来。” 那时他只觉得荒谬,如今再看,只觉得每一根发丝都在嘲笑他。 焉瑾尘猛地甩开相握的手。 “嘶——”手臂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终是从乌苏木掌心挣脱出来。 几乎是同时,昏迷中的乌苏木眉头骤然拧紧,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痛哼,像是被抽走了唯一的浮木。 他的意识沉入一片迷蒙的梦境,仿佛置身于第一次见到焉瑾尘时的晋国琼花园。 琼花纷纷扬扬落下,如梦幻的花雨,他循着记忆中的身影呼唤:“小凤凰你在吗?焉瑾尘你在哪里?玉儿你出来……” 空中,一幅画像在琼花间飘动,乌苏木怔怔抬头,画中是一身白衣似雪的焉瑾尘,笑容明媚。 那是十七岁的焉瑾尘,未曾被世事磋磨,俊美得让人心颤。 乌苏木记得,15岁的焉瑾尘也曾这样笑过,可那已是两年前。 画像中的焉瑾尘竟缓缓走出画轴,站在他面前,笑意绵柔地问:“狼崽子,你说要带我回漠北草原是不是真的?” 乌苏木心头一紧,生怕眼前人消失,急忙道:“小凤凰,我说过的自然算数。我心悦你呀,回了蒙古也一直想着你,只是那时我还没能力来晋国带你走,现在可以,我现在可以带你走了。” 焉瑾尘却露出不开心的神情,伸手接住飘落的琼花瓣:“琼花开了两次,我在这里等你,你知道吗?” 乌苏木狂喜着伸手去抱他:“真的吗?你真的想和我回蒙古?可你明明很讨厌我……” 指尖触碰一瞬间,眼前的焉瑾尘化作琼花飞散,又在更远的地方凝聚成形。 “乌苏木,你快来抓我,抓到我,我就跟你走!”焉瑾尘的笑声愉悦,朝他招手。 “好,你站着别动!”乌苏木急忙追去,可脚步刚动,却发现双腿像被钉在原地。 低头一看,原本落满琼花的地面竟变成血红的泥沼,满脸是血的楚仁、楚雄只露半个身子,死死抱住他的腿,还有无数晋国百姓的手从泥沼中伸出,拉扯着他不让前行。 “滚开!都给我滚开!挡我者死!” 乌苏木怒吼,又急又气地挣扎,望着不远处琼花中笑靥如花的焉瑾尘,声音发颤,“小凤凰,我动不了了,你快过来……” 焉瑾尘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歪头冷冷看着他。 抱着乌苏木腿的楚仁、楚雄嘶吼:“畜牲!不准靠近二皇子!”“王八蛋!不准碰我表弟!” 无数的声音怒斥着不许他靠近! 下一刻,焉瑾尘身上的白衣化作带血的残破铠甲,手中握着浩山雪剑,眸中翻涌着浓稠如墨的恨意,一步步朝他走来。 乌苏木瞬间失去挣扎的力气,眼睁睁看着那把剑刺穿自己的心脏。 “乌苏木,带我回漠北就是你的死期!”焉瑾尘的声音冰冷刺骨,“给我去死!” “唔——”剧痛从梦中传来,乌苏木的手在半空慌乱地摸索着,指尖划过狼皮褥子,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一下下拍打着床榻。 那动作里带着孩童般的无措,更带着濒死的恐慌,显然是潜意识里想抓住那只突然抽离的手。 焉瑾尘别过脸,索性转过身,背对着他,将手紧紧藏在被子里,闭上眼睛。 可那只手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带着乌苏木特有的滚烫,烫得他心口发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不想看,不想理会。 可身后的动静却没停,反而更加慌乱。 “玉儿……”乌苏木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梦呓般的迷茫和急切,“你醒了是不是?别躲我……” 焉瑾尘闭紧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弯月形的血痕,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被子上,洇出小小的红点。 玉儿?他也配这样叫? 当初在帐里用铁链锁着他的脚踝,把他关在铁笼里,强迫他承欢,看着他的亲人倒在血泊里却笑得残忍的人,不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玉儿……”那声音更轻了,却像带着钩子,挠得人心里发慌,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他在昏迷中挣扎着要靠近,“玉儿……说话……求你……” “玉儿”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焉瑾尘的心里。
第63章 扎心 那是只有在最失控的亲昵里,乌苏木才会咬在他耳边唤的名字,带着草原男儿独有的霸道,曾让他在无数个辗转承欢的夜里,既感羞辱,又恶心于自己偶尔的心悸。 可此刻,这两个字只让他心疼得密密麻麻。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焉瑾尘,你在他身边只能恨! 他想起丹珠的匕首划在脸上时,自己第一个念头竟是“乌苏木要是看见我这张脸,会不会再也不碰我了”。 这念头让他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床柱上——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若真被厌弃,母妃和妹妹又该怎么办? “别叫了……”焉瑾尘在心里无声地嘶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滚开……滚啊……” “玉儿……手……”乌苏木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手还在半空胡乱抓着,偶尔碰到床沿,发出沉闷的声响,“给我……你的手……好不好……” 他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每一声呼唤都裹着痛苦和慌张,撞在帐壁上,又弹回来,钻进焉瑾尘的耳朵里,钻进他紧绷的神经里。 焉瑾尘猛地抬手捂住耳朵,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冰凉一片,冻得他后颈发麻。 凭什么他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将他踩进烂泥里? 凭什么自己明明恨入骨髓,却还是会因为这声音心脏抽痛? 凭什么他毁了自己的一切,还要这样虚伪地说爱? “不许叫我的名字!”他终于忍不住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住口……我不要听……你闭嘴!” 这名字是他的软肋,被乌苏木这样轻易唤出,像在凌迟他仅存的骄傲。 帐内只剩下乌苏木孱弱的呢喃,像一头受伤的兽在呜咽,和焉瑾尘压抑在喉咙里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阳光慢慢移动,将地上的金线拉得很长,却照不进两个背对着彼此的人心里。 那片被爱恨和伤痛填满的阴影里,只有无声的拉扯,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 焉瑾尘猛地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视线死死盯住乌苏木露在被褥外的手腕。 那根红黑交织的发绳正随着男人无意识的动作轻轻晃动,刺得他眼睛生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那是乌苏木硬要编上的,说什么“草原的结发,要缠上彼此的命”,如今想来,只剩荒唐。 “够了!”他嘶哑地低吼,撑着身子探过去,一把揪住那根发绳。 指腹触到熟悉的发丝,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恨意,像海啸般将他吞没。 “你也配戴这个?”焉瑾尘的声音抖得厉害,却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乌苏木,你也配和我结发!你杀我兄长,屠我子民,囚我为奴,胁我至亲,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假惺惺的!” 每一个字都淬着血,是他积压了太久的控诉。 他用力一扯,编得紧实的发绳应声而断。 红线割伤了乌苏木的手腕,留下细细的带血迹的红痕,像一道新的伤口。 “我就是把它烧成灰,也绝不会再让你带着!”焉瑾尘看着那道血痕,眼底翻涌着屈辱的泪,扬手就往不远处的炭盆掷去。 那里火星正旺,只要沾到一点,这根承载了男人荒唐爱意的发绳,便会化为灰烬,把他们之间所有扭曲的牵绊,彻底斩断。 可发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却在离炭盆寸许的地方坠了下来,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离那团火焰只差了一指的距离。 火星偶尔溅起,燎到发绳的尾端,烧出一小截焦黑,却很快熄灭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掉进去…为什么?”焉瑾尘僵在那里,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疯了一样低喊,“烧了它啊!烧了这莫名的东西!”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8 首页 上一页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