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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泪,像是要烫穿那层血肉,直抵彼此纠结的心底。 他多希望自己能像刚才想的那样,干脆利落地恨他,骂他,把他推开。 可这颗心,早就被这男人搅得七零八落,一半浸在仇恨的冰水里,一半却被他那点笨拙的温柔烫得发疼。 “滚……”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滚……” 巴图尔看着这僵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一个趴在地上不肯松手,姿态卑微却执拗;一个躺在床上泪流满面,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偏要竖起满身的尖刺。 哪里是互相撕咬,分明是两颗被爱恨困住的心,在绝望地拉扯,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帐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帐内所有的纠葛,都冲刷干净。
第65章 焉瑾尘回忆杀一 如果只有恨该多好,可悲的是焉瑾尘自己知道自己的心。 光阴如梭,弹指即逝。 胤城的琼花开谢几度,焉瑾尘早已非昔日少年。 十七岁的他,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褪去了青涩,添了几分沉稳,只是那双眼睛里,总藏着一丝化不开的疏离。 当然,这疏离在见到母妃来时,会化作肉眼可见的温柔。 这日午后,他刚处理完户部卷宗,回至府邸,便见母妃坐于厅中,身旁还立着两个面生女子。 那两位姑娘眉眼清秀,手绞帕子的力道几乎要将锦缎拧作麻花,看见他脸蛋红得似刚出锅的虾子。 焉瑾尘心中暗叹,只消用脚趾头想,便知又是母妃的“心意安排”。 “尘儿回来了。”母妃笑得如盛开的牡丹,招手的动作却带着几分“再不过来便要动怒”的威慑。 “这是两个是今年的秀女,我瞧着不错便留下了,性子温顺如羔羊,你府中正好缺个打理书房的人,便让她们留下吧。” 焉瑾尘躬身行礼,声音平淡有礼:“母妃,儿臣府中便是扫落叶的也有三人轮值,再添人怕是要生出不少是非了。” “生出什么是非?” 母妃放下茶盏,杯盏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声响,嗔怪的看他:“你这孩子,都已十七岁了!瞧瞧你三皇兄,后院人丁兴旺”。 “再看你五弟,孩子都已会唤‘皇叔’了!你倒好,别说侧妃,连个通房也无,像什么样子?” 又是这套说辞! 近年来,母妃的念叨从“邻家之子皆已纳妾”,升级至“再不成亲便去寺庙修行”,如今竟直接威胁。 焉瑾尘听得耳朵都快起了茧子,甚至能预判母妃下一句要说什么。 “母妃,眼下朝局未稳,儿臣想先做出些实绩,再论儿女情长。”他垂着眼帘,用这套说过无数次的话搪塞。 毕竟朝局之事,犹如天边流云,何时算“稳”,全凭他定夺。 母妃叹了口气,未再逼迫,只是那眼神中的担忧,重得仿佛能将人压垮。 送走母妃,焉瑾尘回到书房,对着满桌卷宗出神。 他打开一个紫檀木雕花木盒,取出当年乌苏木送给自己的狼牙吊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这吊坠已被他盘得油光锃亮,连牙尖都圆润了许多,不知情者怕要以为他在盘一块千年古玉。 更令人称奇的是,他如今看卷宗时若不盘上几下,便如炒菜忘了放盐,浑身不自在。 他早该将这东西收起来的,不过是个故人所赠,犯不着时时拿在手里。 次日,他照常入宫,路过对面街角那棵老槐树时,目光习惯性地扫了过去。 树下照例躺着个乞丐,正蜷缩着晒太阳,身上黑得发亮,苍蝇围着他转圈圈。 这帮乞丐倒也算“敬业”,三年来风雨无阻,日日换着面孔。 昨日是个拄杖的老头,今日是个缩成一团的少年,明日或许便是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轮岗比户部的账房先生还准时。 起初焉瑾尘只当是寻常丐帮营生,次数多了才觉异样。 有次他去吃馄饨,刚咬开第一个,便瞥见隔壁桌蹲着个乞丐,捧着破碗的手竟比他的茶盏还干净; 还有次去郊外马场,刚翻身上马,远处草堆里便探出个戴破草帽的脑袋,那偷看的眼神比账房先生对账还专注。 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如同衣袍上沾了根刺,不疼,却总让人不得安生。 终于有一日,他按捺不住,让人将一个“乞丐”“请”了回来。 那人起初还装疯卖傻,嘴里念叨着“我什么也不知道啊…什么都不知道…”,直到被搜出怀中册子,吓得当场便跪了下去。 焉瑾尘至今记得那册子上的内容,荒唐得近乎可笑。 “二月初三,二皇子着白衣,辰时往福满楼用早膳。一碗白粥饮了半碗,两个素包细嚼慢咽,配的酱菜吃了三口,共用时半个时辰——推测是在思索要事。” “二月初五,二皇子着白衣,去恭房,停留一柱香。出来时眉头微蹙,步履略快——疑似肠胃不适。” “二月初七,二皇子着白衣,于宏武大街偶遇大皇子,二人交谈三句。二皇子嘴角平直,眼神愠怒——判断是在生大皇子的气。” “二月初十,二皇子着白衣,向穷苦百姓发放米面,笑了三次,每次约一息——笑容规整,建议多加练习。” 焉瑾尘捏着册子,指尖微沉。 他穿白衣是个人喜好,至于吃了几口酱菜、在恭房待了多久,又与旁人何干? “说,是谁让你们记这些的?”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让那乞丐越发惶恐。 乞丐磕头不止,脑门撞得地面咚咚作响,半天才挤出一句:“回…回殿下,天下人皆知您是仁善之人…我等…我等记下来,是想编一本《二皇子美德录》,教化万民…” 焉瑾尘眸色未变,心中只觉荒谬:编书需得记这些琐碎? 他加重了语气,那乞丐这才哭丧着脸招认:“是…是有人花钱买您的消息…那人说…说您着白衣最好看,让我等多记些…” 焉瑾尘指尖一顿,一个名字莫名闪过,却被他压了下去。 更荒唐的是,查那乞丐时,竟牵扯出街头卖字画的书生。 那些书生每日摆个小摊,画的山水花鸟颇为粗糙,却总能精准捕捉到他路过的瞬间。 派人去书生家中一搜,暗格里藏着上百幅他的画像,姿态各异。 焉瑾尘捏着那幅“吃包子图”,眉头微蹙。 画中之人眉眼失真,倒像是市井话本里的滑稽角色。 他将书生叫来盘问,对方吓得腿都软了,原以为要被治罪,却听见一句:“画的什么东西?这眼睛画得比铜铃还大,眉毛像是用扫帚沾墨画的,毫无章法。” 书生愣在原地,手中画笔“啪嗒”掉在地上——从未见过皇子因画像不佳说这些。 焉瑾尘瞧着他那模样,没再多言,转身回了府。 他坐在书房里,听着窗外风声,指尖又触到了那枚狼牙吊坠。 “乌苏木……”他低声念着。 难怪那些乞丐换得比户部账房还勤,难怪书生暗格里藏着上百幅他的画像,难怪连他喝药皱眉都要被记下来。 那个远在哈拉和林的狼崽子,竟是用这样笨拙又张扬的方式,窥探着他的日常。 前日他让侍从将自画像送去给书生时,还硬邦邦丢下句:“照着这个画,画差一分便罚抄《论语》三遍,差半分罚抄《中庸》,若再画成那副模样……便去抄《十三经注疏》,抄不完不许出摊。” 那时只觉是气极了的荒唐举动,此刻想来,倒像是怕那人见了丑态画像,会在千里之外的草原上笑他。 焉瑾尘将狼牙吊坠贴在眉心,闭上眼,仿佛能听见北漠的风声,夹杂着少年张扬的笑。 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罢了,不过是些画像与记录。 他重新睁开眼,眼底的疏离淡了些,多了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窗外的风穿过廊下,带着夏初的暖意,吹动了案上的密报边角,也吹动了少年人藏在清冷外表下,那早已翻涌的心事。
第66章 回忆杀二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二皇子府的琉璃瓦。 朝堂之上,剿匪平叛乱这般重担,竟落在十八岁的焉瑾尘肩头。 “命二皇子焉瑾尘,领两万禁军,前往青峰山剿匪,务期肃清,以安地方。” 宣旨太监的尖嗓落地有声。 满朝文武垂着眼没人敢抬头。 谁不清楚青峰山的匪首王路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占山为王十年,朝廷三次围剿,损了三任总兵,折了数千兵马,最后都成了他立威的祭品。 这道旨意,哪里是剿匪的军令,分明是父皇投下的一道考题。 他这个养在深宫里,靠着诗书笔墨博父皇青睐的二皇子,能不能扛起晋国未来的梁柱? “儿臣领旨。”焉瑾尘叩首时,余光恰好瞥见丹陛东侧的大皇兄焉逸轩。 那人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眼底却淬着冰,像看一只即将被扔进狼窝的羔羊。 打仗不是纸上谈兵,带兵出任务是焉瑾尘第一次走马上任。 出征前夜,凤栩宫偏殿的烛火摇曳到深夜。 母妃坐在妆镜前,手里捏着护心镜的衬里,银线在指尖绕了又绕,半天也没缝上一针。 “玉儿,青峰山凶险,那王路是出了名的狠辣。”她声音发颤,指尖的银线突然崩断,“实在不行……母妃求你父皇,换个人选吧?” 焉瑾尘握住她的手,指腹触到她掌心密密麻麻的薄茧。 那是母妃这些年为他求神拜佛,捻着佛珠磨出来的。 “母妃放心,”他声音放轻,带着安抚的暖意,“儿臣不是去拼命的,是去做事的。带足了粮草军械,还有经验丰富的副将,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像压着块浸了水的石头。 焉逸轩这些年明里暗里的算计,哪一样不是冲着“储君”二字来的? 这次离京,对方怕是更不会放过机会。 大军行至青峰山脚第三日,果然出事了。 负责引路的老猎户清晨被发现死在溪边。 当夜,粮营就燃起了冲天大火,守粮的士兵拼了命才抢出三成粮草,剩下的都成了灰烬,火光映红了半个山头,连天上的星子都被染得发暗。 更糟的是,派去探查“一线天”隘口的十名斥候,带着最好的战马,竟像融进了浓雾里,连人带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雾是青峰山的邪性,白日里看着稀薄,到了夜里就浓得化不开,别说探路,怕是连方向都辨不清。 焉瑾尘站在中军帐里,指尖按在地图上标注“一线天”的位置,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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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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