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屋内,借着油灯散出的火光,赵弛隐约瞥见少年露在空气里的腕子红通通的。 还未细问,对方钻进被褥里,小心解开发带,挂在墙头。 再侧身,眉眼对着赵驰,眸光闪烁,不敢正眼对视。 赵弛忽然低笑:“早点休息。” 熄了油灯,黑暗中响起雨水打在窗檐的动静。 * 深夜,乞丐睡不安稳。 他卷着被褥爬起,指尖贴在脚踝上,不住抓挠。 抓完小腿,又挠身前后背。 赵弛听到动静:“怎么了。” 说着,点起油灯,雨雾下的小屋幽幽透起亮光。 乞丐将两条胳膊往身后藏,赵弛走到床侧,见他如此,微微皱眉:“给我看看。” 乞丐:“……” 他乖乖伸出胳膊,露出两条布满抓痕的手,腿和腰背的肌肤也都抓红了。 赵弛看着青一块红一块的肌肤,按着他的手腕。 “先忍忍,明日去城里,找大夫给你瞧瞧。” 乞丐轻轻“唔”了声。 他神情怔怔,望着自己的手腕被那宽大有劲的掌心按住,哆嗦了一下,没有动。
第5章 进城的时候是个阴天,云层压得低低地,一阵阵风往山道吹,赵弛去村里租牛车了。 乞丐怀里抱着伞,像根插在地里的苗子,杵在门口乖乖等。 几个村民扛着锄头经过,远远看见他,扬声议论:“面摊门前有个人。” "是路边那个吧。" 然后问:“你是那个叫花子吗?” 乞丐本想点头,记起赵弛对自己说的话,硬生生忍下。 村民张头探脑的,似乎要看清他。 乞丐心里忐忑,连忙把伞抱得更高,将脸完全挡住。 待村民离开,远远地,看见赵弛牵着牛车的身影,不由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 他小心看了眼脚下不合尺寸的布鞋,心下一急,避开四周泥泞的坑地,认真地往对方身边赶。 赵弛见他一瘸一拐地走近,把牛车停好,道:“上来。” 乞丐左手抱伞,趁脚下的棉袍还没掉地,右胳膊高高抬起,作势准备往上爬。 身子倏地一轻,他“啊”地叫了一下,停止攀爬的动作,胳膊下意识轻轻环向赵弛的肩膀。 赵弛拖起他的臀,将他稳稳抱上牛车。 “坐好了。” 乞丐端正腰杆,不知所措,僵硬坐在板车上。 等赵弛开始驱车,这才恍回神智,心里飘飘乎乎的,像塞进一朵云,脸颊飞起两抹红粉。 他使劲把伞揣入怀里,双眼直愣愣。 过了会儿,不知道看哪里,索性对准赵弛的后脑发呆。 行至半途,乞丐眼皮沉重。 他长久漂泊,身子亏虚,在牛车找了个位置,不知不觉蜷起来睡着了。 再睁眼,被周遭热闹的叫卖声唤醒。 赵弛回头,瞧见他睡眼朦胧的模样,声音浮起一丝愉悦。 “刚好到城里。” 乞丐拿起落在脚边的纸伞抱上,呆呆点头,耳朵迟钝地热了起来。 “我、我不该睡着……” 赵弛轻微摇头,示意不打紧。 城里不允许疾速骑行,赵弛下了牛车,持绳牵引。 见状,乞丐想跟着下地,却听赵弛开口:“就在上面坐着。” 他原地呆坐,肩膀瑟缩。 头一次把整张脸暴露在那么多人的环境里,眼神闪躲,无处可藏,只得紧盯赵弛的背影。 男人背影宽大,仿佛山一样可靠。 乞丐不由出神,忐忑的心逐渐平静。 他开始好奇地打量四周。 县城虽比不得大城,但也有着小地方的热闹。 不算宽阔的街道依次摆设摊子,两边铺面林立。 吆喝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道边泥泞,行人踩出许多脚印子,空气里混杂了各种各样的气味。 有热气腾腾的食物,还有剖开内脏的肉禽鱼腥。 一丝香气宜人的脂粉飘来,乞丐脑袋昏昏,捂着鼻尖打了几个喷嚏。 牛车越过一道长街,在尽头停下。 赵弛扶着他:“到了。” 乞丐借着男人有力结实的臂弯跳下牛车,顾不得左右张望,紧跟着高大的身躯,跨起步子,迈入挂着一副黑色匾额的门铺。 几个百姓正在排队取药,纷纷朝他们打量一眼。 南边很少有人体格像赵弛这般高大,何况这年头吃不饱,一家人都得紧着肚子生活,很多人营养不良,个子就矮了。 打量赵弛的同时,不免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少年。 看不清轮廓,似乎生得俏白。 百姓还想再瞧,却见少年蹭地一下,兔子似地溜到高大男人恰好能够遮挡的方向。 可惜了,居然是个瘸子。 乞丐不知旁人所想,暗暗松了口气。 悄然抬眼,撞见赵弛略含笑意的目光,脸颊瞬间泛热。 赵弛轻微揽了揽他的肩头,带到椅子上。 “到了,先给大夫瞧瞧。” 大夫年约六旬,鬓边一半灰白,坐在案台边,瞅了眼乞丐。 乞丐心生胆怯,不敢贸然开口,赵弛替他将情况大致讲明。 大夫撩撩眼皮,抬手一指:“去床上躺着。” 乞丐下意识张望,赵驰对他点头,便去床上躺平。 他的双手叠在肚子,眼皮一暖,只见大夫掀开他的眼皮,接着耳朵,依次检查。 不久,解开旧棉衣,露出纤瘦且青涩的身体。 大夫检查他的皮肤,随后又号起了脉象。 一番诊问,乞丐连年奔逃,底子亏损,气血虚弱,引起的病症说多不多,少也不少。 至于左腿,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时机,难以恢复,平日需要保暖。 开的药方有内服的,也有外敷的,大大小小,赵弛拎了满满两手。 付过诊钱和药钱,就离开了。 乞丐捧着几包药,不住扭头,往收钱的药童身上看了又看。 赵弛低头询问:“在看什么。” 乞丐嗫嚅,摇摇头。 再坐上牛车,小脸显出一丝闷闷不乐,不再像刚进城那会四处张探。 离开药铺,赵弛牵引牛车穿过另一条街道,靠在衣铺门前。 乞丐睁大双眼,很快又被赵弛撑着胳膊肘抱到地面,带进铺子里。 掌柜笑呵呵地迎接。 赵弛目标明确地开口:“给他找两身衣裳和鞋子。” 赵弛自己穿衣没那么讲究,给少年的倒是认真挑了挑,还低声问询。 乞丐一直摇头。 赵弛无奈,挑中两身衣裳,问清价钱后,让掌柜打包起来。 刚交待完,衣摆一紧,几根细瘦手指扯着他。 “怎么了。” 乞丐手指头揪住赵驰的一截灰色衣角,眼眸闪烁,神情有一丝欣喜,更多的却是羞愧。 他拉着对方的衣摆走到角落,脑袋低垂,后耳根滚烫,慢慢吞吞挤出一句清晰的话。 “浪费钱……” 说罢,认真摇摇头,眼睛有些湿。 乞丐神色急切,示意不必在他身上浪费钱。 从药铺到衣铺,近乎二两银子就花出去了。 这年头哪都闹饥荒,他从很远的地方逃过来,不知见过多少疾苦。 平常四口人家,拢共四五两就紧着肚子过完一年,甚至有很多人填不饱肚子,赵驰却在他身上一下子花了那么多钱。 他的一张小脸快皱成苦瓜模样。 赵弛嘴角缓慢上扬。 最近笑的次数比过去多了不少。 “钱没了可以再挣,不必担心。” 乞丐嘴唇颤动,还没开口,掌柜已经手脚麻利地把衣物和鞋子打包起来,一并交给赵弛。 “客人若有需要,欢迎下次再来。” 赵弛看了眼闷闷的少年,提起包裹塞进板车上。 身后的人不愿离开,他好笑地开口:“过来。” 乞丐“嗯”一声,因为揣着心事,差点被门槛绊倒。 赵弛及时搀他:“别摔了。” 说完,又把人抱上牛车。 乞丐整颗心乱糟糟地,又怕添麻烦,只得老老实实并膝坐稳。 * 已过未时,东西采买完毕。 牛车不大的位置被占去一半,装满米、面和盐。 而乞丐抱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坐在另一头。 赵弛牵着牛车出城,车轮碾过泥地,咕噜咕噜,车板摇摇晃晃,乞丐也摇来摇去。 他担心袋子里的米面摔落,不时伸手去扶。 从县城返回溪花村的路并不好走,坑洼地很多,路况窘迫。 没多久,轮子陷进水坑,赵弛下去推车。 乞丐不好干坐,跟着帮忙。 赵弛皱眉:“快下雨了。” 他身强体健,若冒雨赶路,回到村子后顶多喝一碗姜汤就足够。 倒是少年,暴露在空气里的手指红通通的,显然冻得不轻。 得在雨势加重前赶回溪花村。 天不遂人意,天色变化的速度远比赵弛预料的快。 牛车行至半途,周围浸在一片晦暗朦胧里,山野哗哗作响,浓密的雨水连绵打落。 乞丐撑开伞,发现赵弛的头发和身前湿了一片,连忙往前凑。 赵弛道:“不碍事,顾好你自己。” 乞丐眼眸闪了闪,瞥见雨水打在对方脸上,小心翼翼地展开袖口,沿着男人成熟坚毅的眉眼擦拭。 一阵沉默,雨越下越大。 无论赵弛怎么劝说,乞丐坚持两个人撑一把伞。 待到后来,赵弛没辙了,抬手一抱,把人抱在怀里。 “把伞柄往我肩膀搁,可以省些力气。” 乞丐照做。 如此,雨水遮去大半,只这姿势叫人颇觉不自在。 牛车踩着坑坑洼洼山路,时而颠簸。 乞丐挺直的腰杆酸乏无比,赵弛觉察,将牛车驱慢了些 “靠我身上。” 乞丐:“……” 没多犹豫,慢慢往结实宽厚的胸膛靠近。 他从没被这样对待过,也不是小孩子了,难免害羞。 天过傍晚,到处黑漆漆的,总算回到铺子。 回到小屋,赵弛转去烧水,两人先后冲了个热水澡。 室内,乞丐捧着姜汤喝干净,身子暖和许多。 他头发半湿,穿的是新买的灰青色棉质衣袍,有些局促,又挂着欣喜。 油灯幽幽,夜深人静。 赵弛吃饱喝足,瞥见少年微微不安的模样,心神微动。 两两对视,乞丐下意识低头。 赵弛清了清嗓子:“……可有想起什么。” 乞丐摇头。 赵弛:“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不能没个名字。” 说罢,从一层柜子取出包裹,摞放几本书籍和纸笔。 久置不用,纸张发潮起了些霉渍。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2 首页 上一页 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