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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郁道:“你说如何?”
元簪笔道:“不知。”
乔郁哼笑,他打量着元簪笔俊逸非常的面容,忽而发现了什么似的,一本正经地叫他;“元大人。”
元簪笔抬头。
乔郁感叹,“姱容修态。”
元簪笔无奈。
这个词虽好,但绝不是拿来形容男子的。况且他并不是容色娇艳的美人,听得十分别扭。
乔郁并不是想说这个,而是当元簪笔抬起头时,他突然不想说其他了。
他原本想说,我们元大人亦不是什么心思纯澈之人。
元簪笔怎么可能会不知?
刘曜于储君之位势在必得,而刘昭则是皇帝目前青睐的东宫人选,刘昭虽不十分心慈手软,但绝不会像刘曜那般无情。刘曜断不甘心将君位拱手于人,他会怎么做?
他会怎么杀了刘昭。
乔郁突然好奇了起来。
可他不会在此刻说这样扫兴的话。
他撑着下巴,目不转睛盯着元簪笔沉静的面容,等到元簪笔抬头时又将头别过,翘着唇瓣看车外缓慢变化的风景。
“月中。”元簪笔无可奈何地叫他。
乔郁转过来,笑眯眯地哎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我现在最想的是,把乔郁腿弄好。
怎么还没写到!(重重)
第96章
自刘昭回来后,刘曜一直过的心惊胆战。
他与刘昭虽有少年时的兄弟情义,但已过数年,两人不至于形同陌路,却也早回不到当初两无猜忌,权位动人心,况且刘曜先下手在前,他不仁,自然不能怪刘昭不义。
故而当刘昭相邀时,刘曜的恐惧可想而知。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开始怨恨起乔郁请他来行宫的提议来。倘若不来,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再不济亦是富贵闲人,哪似如今,身家性命尚不知如何保住。
“殿下,”开口者乃一青年文士,正是同刘曜随行而来的谋士之一,名允佩,他见刘曜自拿到拜帖后便脸色难看至极,便走上前去,斟了杯茶放到刘曜手边,“殿下脸色不好,可要属下为殿下请御医来?”
刘曜将拜帖扔给允佩,嘶声道;“今日你我,或要命丧于此了。”
允佩从桌上拿起拜帖,一目十行看完,拧眉不言。
刘昭常年在外,与群臣交往不多,但也不是只知沙场的莽汉,不然皇帝不会第一时间想将他召到身边。允佩思索一息便道:“殿下不必过于担忧,五殿下未必会在宴席上对殿下不利。”刘昭为人不似刘昶那般懦弱,更不类刘曜之狠心,“五殿下仁厚,想来不会做出兄弟阋墙之事。”
刘曜双手撑着太阳穴,道:“本殿只怕,他知道了来时的事情。”
若放在平时,他一定会反驳允佩所谓刘昭不会做出兄弟阋墙之事,但事已至此,他没有任何心情再多说一句话了。
允佩摇头道:“殿下,除却您,无论是谢相,乔相都不希望五殿下回来,刺杀虽不成,但终究也没有令五殿下握有证据,五殿下岂会无缘无故发难?”
刘曜听见乔郁二字,不由得冷笑道:“何以拿本殿的性命去赌刘昭是否是个仁厚之人呢?你说的没错,刘昭确实不是心狠手辣之人,本殿与刘昭,更不必至于不死不休!”
允佩担忧道:“殿下。”
“若非……”他猛地收口。
若非乔郁。他心道。
此时叫乔郁来见他一面再好不过,但他生怕到了这种时候隔墙有耳,只得作罢。
“殿下,五殿下若想对殿下做什么,不必设宴。”允佩道:“杀人有一万种好法子,在宴会上杀人并非上上之选。”
刘曜烦躁道:“或许,他想掩人耳目。”
允佩道:“殿下,眼下五殿下大权在握说一不二,何必掩人耳目?”
刘曜无言。
允佩沉默地站在桌边。
片刻后,刘曜道:“你说的对,”他扬声,“来人啊,为本殿更衣。”
既是兄弟之间的私宴,刘曜穿的并不十分正式,不过至少比他这几十日以来在皇帝面前侍奉汤药疏于打理,有意把自己弄得憔悴的模样好上太多。
他下巴上的胡茬尽数刮了去,眼下一圈明显的青,侍女想用铅粉替他遮住,却被刘曜拒绝了。
允佩着近侍服饰立在刘曜身侧,随他一同赴宴。
说是宴会,其实十分简单,仅仅在刘昭帐内摆酒而已,皇帝尚在病中,又在路上,既无法铺张,也不能铺张。
刘昭见刘曜进来,忙过去迎接,他面上带笑,看见刘曜的衣裳忍不住愣了下。
刘曜发掘他眼神有异,心中紧得厉害,强笑道:“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刘昭实话实说道:“兄长这身衣服。”
刘曜道:“我因听父皇病重而来,来时匆忙,未准备得体法服,令五弟见笑了。”
刘昭抓着他的手同他一道往前走,摇头笑道:“非是如此,我只是觉得,今日不过是家宴,兄长这身衣服未免太庄重些了。”刘曜的掌心冰冷,覆着一层薄薄冷汗,若非刘昭握着他的手,只以为他神色如常,泰然自若,令他心中忍不住涩然,“三哥,请。”
刘曜推辞道:“不敢居首位。”
刘曜行长,刘昭此举合情合理,奈何眼下刘曜实在不敢有任何忤逆之处。
刘昭叹息道:“三哥执意推辞,便是你我兄弟生分了。”
刘曜余光瞥了眼允佩,见后者点头,才道:“既这般,却之不恭,我便厚颜在此。”
刘昭笑而不答。
帐内本就不大,两人虽分了座次,但相距不远,足以举杯相敬。
刘昭或许怕他忧心,餐具酒杯等皆是纯银。
刘曜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刘昭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酒,正要说话,忽见站在刘曜身后的允佩,道:“今日既是家宴,我与三哥有好些话要说,外人在此,恐有不便。”
刘曜心头一紧,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道:“诚如五弟所说,去,不必在本殿身边,在帐外候本殿。”
允佩躬身道:“是。”
刘昭举杯道:“我敬三哥一杯。”
刘曜拿起酒壶,小心地往杯中倒酒,方举起,与刘昭相敬。
两人聚少离多,本就无太多话可说,加之心思各异,刘曜虽然勉笑与刘昭叙谈,却也说的有限。
帐中一时无语。
刘曜为了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点,不时加菜添酒。
刘昭一直喝酒,一杯接一杯,已喝进去了半壶。
刘曜看得心惊肉跳,不知刘曜喝这么多究竟有何用意,他总不希望刘昭是为了醉酒之后狠心,抛杯为号,一伙人冲进来将他砍成肉泥。
每次刘昭把手放下,刘曜的心都跟着一提。
刘曜见他喝得眼眶已红,忍不住劝道:“虽则诸事乏累,然醉酒伤身,五弟乃国之股肱,理当为天下保全身体,况且若是被父皇知道了,父皇亦会担忧。”
刘昭睁着一双醉眼望着他,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刘曜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刘昭噗地一笑,登时缓和了些气氛,他晃了晃杯中酒,道:“三哥可担心吗?”
刘曜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这句话,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昭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刘曜这才反应过来,忙道:“自然是担心的。”
刘昭道;“前些日子连日下雨,连晚上都阴云密布,今晚却有月亮。”
刘曜大气不敢喘,干涩道:“五弟……很有雅兴。”
刘昭眼中的失落清晰可见,他顿了顿,道:“自我到行宫以来,日日得见三哥,三哥每日的态度都与今日无异,三哥可知道,我想的最多的什么?”
最好不是要我的命。刘曜恐惧到了极致,突然想到了这个。
他摇头,“五弟,你知我一向愚钝,不如五弟明说罢。”
“我时常想起我们小时在宫中的日子,”刘昭神色之中似有追忆,“陛下子嗣单薄,如我等同龄者少,皇后怕我们在宫中无人陪伴,性子养的孤僻,就令家中有适龄孩童者的命妇带子女常来宫中,太子殿下……”他一顿,刘曜极力压制住自己的害怕,如常地与他对视,“太子殿下总是众星捧月,花团锦簇一般,我与兄长,反而少有人亲近。”
刘曜道:“可见事实白云苍狗般变化无常。”
他指的并非是触柱自绝的刘昶,而是如今令他小心翼翼对待的刘昭。
“是变化无常。三哥少年时同太子殿下交往不深,反而你我亲近,”刘昭笑了笑,笑容中的落寞却清晰可见,“当时宫中不少人都感叹我与三哥虽不是一母所出,却亲近的宛如同父同母的兄弟一般,不知兄长可还记得吗?”
刘曜万分警惕,道:“我自然记得。”
“我与三哥皆是陛下之子,于皇位自然皆有指望,只不过先前有太子,东宫之位不可撼动,所有的年头不过痴心妄想,现在太子病逝,东宫空悬,”刘昭微笑道:“三哥可有意?”
刘曜不知道自己脸色有多难看,但总不会比他们那个缠绵病榻的父皇好到哪里去。
刘曜道:“只因……”
刘昭摆手打断,道:“我奉陛下之命来此,然一路艰难险阻三哥可知晓?我来时万事小心,甚至不允许生人靠近,生怕谁递过来的食水有毒,亦或者要对我拔刀相向。”
刘曜惨白着一张脸道:“五弟的意思是,在怀疑我?”
刘昭道:“三哥全然无辜吗?”
电光火石之间,刘曜心中已闪过无数种念头。
他叹笑,“原来如此,原来五弟邀我赴宴,是为了寻个罪名扣在我身上的,五弟既然认定了是我,欲加之罪,我又有何好说?”他虽然在笑,然而尾音颤抖,说着,眼泪簌簌落下,他一面落泪一面笑着说下去,“五弟,罪名已经网罗编织好了,接下来是不是要摔杯为号,刀斧手进来,将我分尸,对外称我重病不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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