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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璧

作者:照破山河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08 20:37:20
  刘昭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道:“因为三哥夺了我的酒杯。”
  刘曜朝那已斟满酒的酒杯一扬下巴,道:“那不是酒杯?”说着,将酒喝下去了。他喝的随意,几乎是喝一半洒一半,小半都淌在了衣襟上。
  刘昭从未见他醉成这样过,失笑摇头,拿起刘曜的酒杯,亦喝尽了。
  刘曜眯着眼睛笑看他。
  刘昭道:“三哥为何这样看我?”
  刘曜摇头,跌跌撞撞地向自己的位子走去,刘昭怕他摔倒,起身要扶他,却被刘曜一把甩开。
  刘曜回头,不知是因为醉还是因为困的缘故,他的眼中似乎湿意。
  刘昭只觉乏力,跌坐回椅子上。
  他暗道自己酒量太差,只这么一点,就已喝醉了。
  刘曜走回自己的座位。
  帐子不大,这条路短极了,可他仿佛喝的太多,走的缓慢而踉跄。
  他终于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忽而道:“舒娘娘对我很好,小时候你与我起了争执,舒娘娘不管谁是谁非,干的第一件事定然是打你几个板子,然后给我一堆吃食和小玩意,叫一堆年轻漂亮嘴甜的小侍女哄着我。”
  刘昭也笑了起来,“三哥竟还记得这些。”
  刘曜道:“怎么不记得这些?我娘出身不高,位分也不高,胆子又小的很,宫中嫔妃少有人与我娘交好,对我更是只有面子情分,唯有舒娘娘一视同仁,将我看做亲儿子一般。”
  刘昭觉得眼眶发热,他微微偏头,笑道:“等回宫了,这些话三哥自己去同我娘去讲。”
  刘曜只笑着摇头。
  他同刘曜自开府之后已渐行渐远,同舒妃更是多年不曾往来,只存逢年过节拜见的面子情罢了,如今去见舒妃,想必舒妃会十分诧异吧。
  刘曜喃喃道:“我记得我第一次酒就是同你喝的,我们从酒窖偷的酒,你去偷,我望风,被……”被太子看见了,当年太子不过十五,板着脸教训了他们一顿,说什么不问自取是为贼,君子怎可做此等事,说得他们二人不安,之后手一挥,放他们走,他们只觉后怕扫兴,晚膳时,却有宫人送来了上好花雕,说是太子让送来的,他急忙收口,好在声音小,刘昭并没有听见,“那真是好酒,入口绵柔,喝过醒来,亦不头疼。”
  他自以为忘却的往事却在酒后一点不漏地涌上心头。
  他甚至还记得那自己问,“那太子哥哥怎么不来陪我们喝酒?”
  宫人回答道:“太子被陛下叫出书房问功课了。”
  那滴泪,似乎已在眼眶。
  刘昭只听他侧头自言自语,笑道:“兄长在说什么?”
  刘曜大声道:“我说,我第一次喝酒就是同你喝的!”
  刘昭道:“我第一次喝酒也是同三哥。”
  刘曜笑。
  刘昭只觉眼皮越来越沉,身体却越来越轻,好像趴在了一团棉花上。
  他几乎有点睁不开眼睛了,道:“三哥?”他声音也很轻,像是呓语,但自己浑然不觉,还以为用尽了生平力气。
  “燕燕轻盈,莺莺娇软,分明又向华胥见。”刘曜吟道:“此药,名为华胥,取,梦境之意。”
  刘昭已经听不见了。
  华胥无毒,只能麻醉感官,一指甲的药几息便足够放倒一匹烈马,这是边民拿来猎取悍性野马的药。只要服用了这种药,就算有人割取服药人的皮肉,对方也只会以为是蚊虫叮咬。
  刘曜望着刘昭的脸。
  酒宴上所有的酒菜都无毒,筷子器皿上亦没有浸透毒药。
  唯有刘曜险些落在地上的杯子,在将要落地被他借住的那一刻,被弹入早就藏在指甲内的一丁点华胥。
  华胥能让人陷入极美的梦,他这个兄长做的,也不是全然没有可取之处。
  “你最后一次酒,也是同我喝的。”
  那滴欲落不落的泪,终于落下。
  他狠狠摔杯。
  他贴身护卫立刻冲进来,像预先说好的那样,数人将刘昭团团围住,十几把刀刃重重刺入,白刃穿过肉体,发出噗噗的声响,血液从他的位子流出,几乎要淌到刘曜脚下。
  一军士拿剑勾出了刘昭随身带着的兵符,拿酒浇干净血,双手奉上。
  刘曜脸上的眼泪被风一吹,已然干了。
  刘曜接过兵符。
  他用力握了握,兵符硌得他手心生疼。
  其实不需要疼痛来确认这是真实的,因为兵符上的血腥味哪怕用烈酒冲刷过仍然挥之不去。
  这时,禁卫军才赶到,禁军首领大惊失色,“殿下,”他努力不让自己颤抖得太厉害,“某将护卫不利……”
  刘曜淡淡地打断他:“方才有刺客闯入伤了五弟,五弟伤重,命我保管兵符。”他本该表现的痛心至极,然而除了刚才那滴泪,他好像哭不出来了一般,“传太医。”
  禁军统领何尝不知刘曜所说的就是盖棺定论?遂拱手道:“臣明白。”
  刘曜觉得帐内的血腥味太重,便走了出去。
  不时有人焦急地从他的帐子内跑进跑出。
  原本漆黑下去的帐子一顶一顶的亮起,像是星星。
  刘曜就站在那吹风,直到允佩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膀上。
  刘曜转过头,见到的是自己亲信难掩喜悦的脸,他沉默片刻,道:“陛下可知道了吗?”
  允佩顿了顿,“陛下吐血了。”
  刘曜很久都没说话,久到允佩以为他不会再问的时候,刘曜才道:“那陛下,说了什么吗?”
  允佩道:“伺候陛下的宫人说,陛下问为何禁军没有听到动静,被回原本保护诸位贵人的军士因为身体不适换了一批,陛下就忽地吐血了,宫人们乱作一团,急忙去传御医,陛下在昏倒之前似乎咬着牙说了句,都是朕的好儿子。”
  都是朕的好儿子?刘曜扯开嘴,笑了一下。
  一个是说他,另一个难道是说刘昭吗?可这明明是怨怼之语,怎么会是说刘昭呢?
  他原本只想笑一下,却好像停不住了似的,又不想表现的太过明显,只好伏在允佩肩上。
  允佩只觉刘曜笑得颤抖。
  刘曜忍笑道:“原来,这般轻而易举。”
  兵符在他手中,沉的坠手。
  ……
  两人很快地说完了换防之事。
  禁军首领自觉乔郁已经开口,那么就算出事,也与他没有太多关系,因而放下心来。
  他告辞,大步向外走去,已要出门,乔郁却突然道:“今日是三殿下生辰,殿下帐内若有响动,不必进去,殿下不想让人进去打扰。”
  禁军首领微愣。
  乔郁笑吟吟的,“新帝上位,总会在要紧的位置上换上一批亲信,譬如说,你的位置。你与本相还算交好,就算知道的人不多,也难保之后有人禀告新帝,副与正不过一字只差,有些人要走上十几年,有些人,一辈子也难有改变。为官不易。”他扭脸仔细看去,只能看见乔郁含着笑意的眼睛。
  他不是个傻子,怎么可能不明白乔郁的意思?
  今晚必有什么能扭转乾坤的大事发生。
  他不敢想,他不敢细想。
  可乔郁要他做的很简单,只是不打扰罢了。
  若不成,无人能追究到他头上来,若成,则是从龙之功。
  “末将明白。”他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仍旧发烧,退烧之后写的。大家要照顾好自己啊。
 
 
第99章 
  不过月余,两皇子薨殁,朝中群臣无不惊骇。
  未至王城,虽诸事从简,但仍事务繁杂,刘曜必亲力亲为,加之皇帝病势愈重,他每日除却公务,还要往返于皇帝车马,亲自侍奉汤药,不过数日,人已瘦得有些脱相。
  余霞落在皇帝苍白的脸上,他略皱了皱眉,欲要抬手挡光,却觉得手臂沉重,连抬起这一最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做到。
  跪坐在塌前看奏折的刘曜听到衣料与被褥擦磨的声响,抬起头来,坐直了身子将车帘拉好。
  袅袅青烟自香炉中缓缓吐出,香味清淡柔和,闻之令人放松安神。
  车马未停,车中却一点都不摇晃,若是将两面车帘全部放下,行车的辘辘声便一点都不会传进来。
  皇帝面无表情地望着车顶,上面挂着象征着至高无上王权的红黑二色帷幔,黑极浓稠,红甚威严,他看着,却只觉二者玉周遭几乎融为一色。
  刘曜余光看了半天皇帝的反应,见他一眼不眨地看着车顶,也忍不住抬头,唯见司空见惯的事物,他放下奏折,柔声道:“父皇,莫要一直盯着看了,仔细眼睛疼。”
  皇帝微微扭头,目光落在刘曜身上。
  重病之人,当然不会有什么如炬凌厉的眼神,他的目光是冷淡的,更是无力的,孱弱的,这样的眼神让刘曜想起少年从皇帝秋狩时魏阙猎到的一头鹿,魏阙箭法可谓百步穿杨,箭如鹿脖一寸,鹿失血过多,瘫倒在凝了一层银灰色霜的枯草上,在秋日夜风中热气腾腾的血打湿了鹿身上柔顺的皮毛,也融化了它身下的霜。
  鹿在草地上沉重地喘息着,血液潺潺流淌。
  随行来的皇子大多年幼,太子别过头去,不忍心看。
  他却因好奇驱马上前。
  他看见了那头鹿的眼睛,那是一双含着泪的透亮眼睛,刘曜第一次知道原来此等不通灵智的低贱畜生原来会流泪,它看向刘曜的眼神更哀戚,更无助,简直就像个重伤倒地的人了。
  刘曜看见他,就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他与草地上重伤的鹿对视时。
  为帝数十载,皇帝何时有这样无能为力的时候?
  皇帝就像倒在地上的那头鹿,而此刻,执着弓箭的人,成了他。
  于是刘曜的声音更加柔和,“父皇,可要喝些参汤吗?”
  若非眼珠转动,他的面容看起来毫无生气。
  皇帝漠然地看着刘曜好像最孝顺不过的子孙一样跪在自己面前,他思索了一下,开口道:“乔郁教你的?”
  皇帝在刘昭死的那夜连吐数口血,之后竟直接昏过去了,刘曜跪在他床前扮孝子贤孙,面上焦虑担忧地看着御医忙碌,心中却想,他的好父皇吐血是因为失了个儿子呢,还因为没了一枚用起来趁手的棋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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