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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准备看似公平无比、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主考官霍思白也是经过千挑万选、为人素来端正、不参与党争,公务闲暇之余只愿意写字画画,性情安然。
这样一个人做主考官无疑让天下士子都松了一口气。
霍思白第一次做考官,事事力求严谨,来客一律不见,生怕影响到自己决断。
但今日有个人,他不能不见——是邵陵方氏的门生。
霍思白落魄时曾做过一段时间方鹤池的清客,但知道的人极少,若非方家有人来找,连他自己都要忘了,还有那么一段日子。
霍思白摸不清方家为什么派人来找他,道:“鹤池先生可还好?”
方鹤池归家多年,只年轻时做过一段时间的官,因此霍思白叫方鹤池先生。
门生道:“鹤池先生一切都好,”他微顿,“只有一样,让先生忧心。”
听到这霍思白已明白大半,方鹤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派人来,绝对不会是来找他许叙旧的,定然与这次考试有关。
霍思白道:“竟连鹤池先生都有烦心之事,可见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连先生都不能免俗。”
门生见霍思白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故意叹气道:“先生对于身外之物早就看开,只这次不仅仅与鹤池先生一人有关,而是关系到了整个邵陵方氏的颜面,老先生不问世事多年,今日也是被逼无奈,谁家还没有几个爱闯祸的子孙呢?”
霍思白点头道:“确实是一桩大事,可惜我人微言轻,帮不上鹤池先生的忙,实在惭愧。”
他绕来绕去,就是不主动问事关什么,显然对来者的目的一清二楚。
门生道:“大人谦虚了,谁不知道大人是太子殿下钦点的主考官,手中握着各家子弟的前途,大人怎还说自己人微言轻呢?”
霍思白摇头道:“皆是仰仗陛下、殿下信任,才有我今日,不敢托大。”
门生心中暗骂霍思白这人滑得简直像条泥鳅,无论旁人怎么说,他都是一个态度,让人没法开口。
门生冷冷道:“想不到鹤池先生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霍思白道:“先生也是人,人当然有看走眼的时候。”
门生道:“当年先生以为大人是个知恩图报之人,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大人孙侄与人打赌,若是输了定然要方氏名誉扫地,大人受方家恩惠,不思回报反而遮遮掩掩躲躲闪闪,真叫人心寒。”
他把话说开,霍思白正色道:“若是所托私事,就算要我肝脑涂地,我也毫无怨言,只是鹤池大人为了自家颜面却要我处事不公,受害的是天下士子,恕难从命!”
霍思白态度强硬,毫无回转余地,门生也怒了,道:“大人难道不怕当年做鹤池先生门客一事被广而告之吗?到了那天,太子还会要先生做主考官?”
“那就是我的私事了,”霍思白冷冷道:“天已这么晚了,来人,送客。”
门生几乎是被人架出去送到外面的。
自他做了方家门生之后,哪出不是对他青眼有加,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门生啐了一口,抬步上车。
马车比平时挤了不少,或许是多了几个人的缘故。
门生僵硬地坐在车中,一把雪亮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马车驱动,缓缓离开了霍府门口。
“你和霍思白大人说了什么?”一个文士模样的人笑着问道。
门生咬着牙道:“什么都没有。”
文士叹了口气,道:“好吧。”语气骤然凌厉,“杀了他。”
……
太子和五皇子此次做的也算尽心尽力,诸事妥帖。
今日便是考试第一天,皇帝心情不错,语气自然也不错,对太子笑道:“这些年轻人朕不一定用得上,既然是太子选的,就给太子以后留着用吧。”话中的暗示几乎成了明示。
太子下拜,道:“为陛下分忧乃是儿臣之福,况且还有五弟与其他几位大人协助,儿臣不敢居功。”
皇帝笑,“起来吧,起来吧。”
这次考试未必会有多公平,但定然比以往公正的多。
乔郁突然开口道:“这还是我大魏朝第一次考试授官。”
皇帝道:“乔相有什么想说?”
乔郁笑着道:“臣只想说,臣还未见过考试授官是什么场面,今日既然有,还请陛下恩准臣去看看。”
皇帝道:“奇了,你想去就去,还朝朕要什么恩准?难道朕说不准,你就真的不去了?”
乔郁仍笑着,像个面对疼宠自己长辈的晚辈,“考试授官一事非比寻常,臣不敢自行前往,必要有陛下的同意才行,若是陛下恩准,臣定然悄悄地去,悄悄地回来。”
他这样说话,引得几位老臣皱眉。
元簪笔若有所思地望着乔郁。
他自然不是因为觉得乔郁举止轻浮,而是觉得反常。
乔郁为什么非要去考场不可?
还是说,他想要皇帝去?
皇帝道:“朕准了,”他一顿,看着满朝文武的脸色,道:“列位爱卿大抵都没见过,不如一道同去。”
谢居谨道:“陛下,考场安静,这么多人一道去,恐怕会有些嘈杂。”
皇帝有些扫兴道:“朕说了悄悄地去,不惊动旁人,谢卿若是不愿意一道去,便不去了。”
皇帝异想天开不是一天两天,说要去,竟然真的带着一堆臣子去了设在兰院的考场。
考场果真肃静,皇帝满意点头,对太子神色都比平日温柔许多。
乔郁小声对元簪笔道:“你看,顾轻舟。”
话音刚落,方才还在认真答卷地顾轻舟猛地起身,冲了出来。
众人大惊失色,连声高呼:“护驾,护驾!”元簪笔看了眼乔郁,一把抓住顾轻舟的手腕,往后一折,将人摔在地上。
他站得靠前,又一身文官官服,若非这一下干脆利落地将顾轻舟擒住,好些人都要忘了,他实际上是个武官。
元簪笔皱眉。
这就是乔郁非要来的原因?
有人取代了元簪笔的位置,他又站回了皇帝身边。
顾轻舟被押跪在地上,却仰头看皇帝。
霍思白听到声音急忙赶到,就见那位十分被张祭酒看好的学生跪在地上,旁边站满了护卫。
他心中一紧:难道有人借着考试,想要刺杀陛下?
“陛下,学生顾轻舟,有事启奏。”他一字一句道:“学生要奏考试不公,主考官与世族勾结。”
第17章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谁不知太子亲近母族,对世家十分倚重,但这次考试是陛下命令,一切在众人眼皮底下进行,怎还会有这样明目张胆的徇私舞弊?
皇帝示意太子别说话,面色微沉,道:“你说主考官与世家勾结,可有证据?”
顾轻舟道:“文书学生并没有带在身上,全部在学生房中,陛下可立刻派人去取。”
皇帝一扬下巴,立刻有人过去,顾轻舟说了位置,继续道:“半月前,学生曾与方氏子打赌,方琢侮辱士子,学生和他约定,谁若名次在后,则从兰院叩头到南城门,兰院当时在场人等,皆可证明,”他看见了乔郁与元簪笔,“乔相与那位大人当时也在。”
皇帝看向两人,道:“和你们有关?”
乔郁道:“回陛下,臣与元大人一起来看元大人幼弟,不巧撞上顾轻舟与方琢争执,确有打赌一事,他们两人还请臣作证,但臣并没有答应。”
元簪笔言简意赅道:“确有此事。”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乔郁身上,没有离开过。
“霍思白曾是方鹤池大人清客,学生那还有霍大人做清客时的手迹。”顾轻舟道。
霍思白脸一阵红一阵白,众人视线落在他身上,宛如刀割一般,他跪下,道:“臣不敢!”
皇帝却道:“你果真做过方鹤池的清客?”
霍思白道:“臣确实做过,只是绝对没有和方家勾结,臣不知为何这个士子要含血喷人,污蔑老臣清白!”
侍从取了信函过来交给乔郁。
乔郁撕开信封,在风中摊开,确认并没有什么洒在上面才道:“信纸来源不明,还是臣念给陛下听吧。”
皇帝道:“念。”
乔郁一字不落地将这份词句恭敬、对方鹤池所做之事满口答应的文书念完了。
霍思白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着,“臣当真没有。”
皇帝道:“你且看看是不是你的笔迹。”
霍思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得抓住了信纸,匆匆扫了两行,已面无人色,“陛下,此定是伪造之物,臣……”
顾轻舟打断道:“那么霍大人如何解释大人之妻所收的三百两黄金?”
皇帝冷冷道:“去查。”
霍思白哑声道:“臣或有治家不严之处,但臣当真不知,也确实和方家没有勾结。”
皇帝冷冷道:“都带回去,慢慢查,朕就要看看,还有谁目无法纪,以下犯上。”
一直看了许久的顾轻舟道:“学生无计可施,自知不堪严刑拷打,牢狱之中多有变数,学生宁死也不愿意变节,学生今日面圣断然没想过活着回去,若能为天下士子求得一条明路,学生就算万劫不复也死得其所。”话音刚落,顾轻舟口中吐出一口黑血,人砰地倒在了地上。
贺公公高道:“快传太医,传太医!”
殿前司统领白侑上前一探,朝皇帝摇了摇头。
他说自己以死明志,就事先吞了毒来。
这下真的死无对证,霍思白欲哭无泪。
谢居谨这时反应过来,这十有八九又是一个局。
如上次定品之争一样,或许还是皇帝与乔郁一同演戏。
谢居谨暗暗叹息。
人已经死了,陛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震怒,要求彻查,让这次考试做到更加公平,甚至偏向士子。元簪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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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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