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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璧

作者:照破山河   状态:完结   时间:2022-12-08 20:37:20
  淮王注视着青年人变换的表情,继续道:“以陛下对于乔郁的宠信喜爱,太子现在能拿乔郁如何?先前太子说陛下去祭祖,或有废立东宫之意,太子觉得,是有人揣摩了陛下的心意说出的,还是空穴来风?”
  这种时候,太子反而冷静下来了,他也抓了一把饵料扔了下去,却道:“就算一切如叔叔所说又如何?我眼下在朝中既无人望,在外也无兵权,况且君要臣死,父要子亡,陛下与我,既是君臣,又是父子,我能如何?陛下若不想我做太子了,我便不做太子,陛下若是想要我死,我便引颈受戮。”
  淮王怎么可能听不出太子的意思,他句句是忠君赴死,实际上字字是意图谋反,但恰如他所说,既无人望,也无兵权,他拿什么谋反?
  皇帝去祈福,中州皇城空虚,想要控制住整座城,只需要一支军队。
  奈何中州乃是魏重中之重,外臣无诏不得领兵从边境回来,况且还要穿越各州,谈何容易。
  淮王心说他这个侄子也是个老实孩子。
  淮王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难道陈相旧部不能为太子所用?”
  此时奉诏拱卫王城中州守季微宁正是陈秋台旧部,季微宁与陈秋台关系并不十分亲近,但也有师之谊,况且季微宁身为世家子,见到如陈秋台这般权势,也不过是皇帝三言两语便可要其性命,与其在心思深沉不可揣摩的皇帝身边,还是更容易控制的太子好些。
  乔郁是一定要和皇帝一起去祈福的,清君侧的理由就摆在眼前,简直是天赐良机,世家谁人不恨乔郁入骨?
  之后皇帝若是愿意下罪己诏禅让便罢,若是不愿……史书上哪里怕再添一个太子驰援不利,死于判臣谋反的皇帝呢?
  太子扔下饵料。
  锦鲤争抢,却仍是好看得很。
  其实他们和这些争食的鲤鱼有何区别,况且汲汲营营的样子绝对不会如这些摆尾的锦鲤好看。
  若是舅舅在,他会怎么做?
  太子想。
  陈秋台常常感叹太子不够心狠,太优柔寡断,却无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因为那时陈秋台既是重臣,又是权臣,以皇后尊荣,以陈氏权势,太子就算天真一些,性子和软一些,又有何妨?日后做了皇帝,性子心性都要磨砺,而且他们还在,断然不会让人越过太子。
  陈秋台死前才后悔对太子的娇惯。
  倘太子多几分心机,现在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舅舅说皇家本就不该有太多亲情。
  舅舅还说,欲成大事者必要心狠。
  那时他总想着反驳,现在又不得不同意了,如皇帝,如乔郁,如谢居谨,这些人,哪个不是心狠手辣,区别仅是表不表现出来。
  太子十指抓住栏杆。
  陈秋台性格谨慎,不好杯中之物,素来沉稳得有些冷淡,在太子印象里唯有一夜喝得酊酩大醉,连人都认不清了,抓着他的袖子叫陛下。
  太子彼时慌张又茫然,正要扶住陈秋台,却只听陈秋台道:“殿下可知,为何有人这样怨恨殿下?”
  太子听他叫殿下,松了一口气,听到话中内容,心又提了起来,道:“为何?”
  陈秋台看着太子面容笑得好开怀,太子从未在舅舅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因为,因为陛下得位不正,他……”陈秋台一个踉跄,扑在太子怀中,“因为他不够名正言顺,他太怕别人想起故太子了,就将故太子旧人杀的杀,流放得流放,去守宗祠的守宗祠,总之,”
  陈秋台笑,“他不想任何记着故太子的人留在朝廷中碍他的眼。”
  太子一时失语,心头巨震,不知是因为陈秋台随口说出的醉话,还是皇帝的所作所为。
  “故太子死的极不好看,”他附在陈秋台的怀中,笑道:“那样光风霁月之人,竟是死在了床上,连带着太子妃都多受了许多折辱,旁人以为是太子妃成婚几年不曾有孕,心中焦急,才勾引病中的太子行房,太子死后不得不被勒令出家,”他伸出一根手指,对太子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
  太子不敢说其他的话,只好道:“舅舅,你喝醉了。”
  陈秋台大笑,慢条斯理地说:“因为这一切皆是我一手操办,”他说起这话时极为得意,似乎在向太子介绍一样他满意无比的作品,可他的眼角又有湿意,不知是为了什么,“是我献给陛下的一份贺礼。”
  他仰视太子,“殿下,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你的处境如此不堪了吧?”
  无论是娶陈后,还是立储,都是皇帝在报答陈秋台。
  太子正是他谋害自己兄长的证明啊!
 
 
第52章 
  如皇帝这般薄情寡义之人,怎么会允许这般一个近乎于污点一般的存在在自己身边,日日提醒着自己得位不正,谋害兄长?恐怕在他看来,太子能够平安无事长到现在,已经是他有意垂怜的结果了!
  太子脸色愈发苍白。
  淮王随手摘下几个池边树上小巧玲珑还未熟透的浅黄色果子,放在掌心中把玩,他想,就算太子不愿意也没有关系,他已经等了许多年,并不急于一时,他可以等,他可以慢慢等。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淮王。
  这个孩子看他的眼神不像刚才那样茫然惊惧,反而多了几分异样的神采。
  淮王关切道:“怎么了,殿下?”
  他虽然利用太子,却不代表他是一个不关心侄子的叔叔,事实上,他对几位皇子皇女都十分关心,且毫无目的,仅仅因为他确实是一个好叔叔。
  太子扶住栏杆,看向淮王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他道:“叔叔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在太子看来,淮王一向不问朝政,只知享乐,府中纳了好些美人,身份有高有低,甚至因为他上次收了个花魁做妾,将淮王妃气回了娘家,由皇帝出面才将事情处理妥帖,这位淮王一直是荒唐的,却……从未触怒过皇帝,太子道:“或者,叔叔为什么知道这些?”
  淮王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来,果子在手中转了转,指甲险些划破果皮,幸而没熟透,皮青而硬,“我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太子也随便一听?”
  太子要是听了他话立刻大彻大悟地要谋反他才稀奇呢,这样踌躇犹豫的反应反而在淮王意料之中。
  他走到桌前,将果子扔到盛满露水的翡翠碗中,仔细地将果子洗干净。
  太子望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不论是皇帝,还是淮王,太子忍不住想,长相都是再凌厉出挑不过,无论看上去如何,冷静沉稳却都刻在了骨子里,可偏偏偶尔让人能在他们身上品出一些不顾一切不计后果的疯来,仿佛这疯融在刘氏皇族的血里。
  淮王笑道:“若是今日我说的话让殿下觉得逾越了,大可和陛下说,臣应着便是了。”他洗干净果子,放到嘴里一个,酸味顿时萦绕口腔,他皱眉,酸得胃中一阵翻腾,险些吐出来。
  “我当然,”当然什么?太子顿住了。告诉陛下淮王就是个乱臣贼子,这么多年都是装得?可他分明半点都不畏惧,此处清净,没有旁人,就算有人作证,以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大概会觉得太子疯了,对淮王连一句重话或许都没有。
  何必再让皇帝生气?
  就算,就算淮王真有别的心思,他这么多年在中州既无建树,也无人脉,能做什么?他家小亲眷都在皇帝手心里,他敢做什么?
  法诛行而不诛心,就真如淮王所说,他只是随口一说,太子随便一听罢了。
  太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走到淮王身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未酝酿出言词,淮王却转过头,伸手往他嘴里塞了个东西。
  他一惊,下意识地咬住,酸甜的汁水登时在口中炸开,他才意识到那是淮王摘的果子。
  淮王放下手,笑着说:“给你个熟得最透的,看在果子的份上,能不能不告诉皇兄?”
  太子用一种非常古怪的眼神看着淮王,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这疯子笑得开心,语气里却几分叹息落寞,“太子啊,你若是到了我这个年纪,看着故人皆去,身边陪伴无一知心者,想闲聊平生,竟只能在喝醉之后见友人入梦畅谈昔年,”醒来并不冰冷,周身绮罗,怀中美眷,杯中佳酿,盛宴还未散,虽衣香鬓影,却有如形单影只,故人眉眼尚历历在目,然再见不能,再举杯,酒竟已凉了,“该是何感受呢?”他苦笑了一下,这个笑几乎不能算是笑了,太子从未见淮王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我不过是几句抱怨罢了。”

  太子顿了顿,他终究无皇帝那样天生的筹谋,只道:“我,不会说出去,此事还请淮王以后也不要提了。”他拿着被自己咬了一半的果子,“我还有事,便先失陪了。”
  淮王颔首笑道:“恕不远送。”
  眼见太子匆匆出去,好像忘记了手中那咬了一半的果子,淮王笑得更开心了。
  他将剩下的果子从翡翠碗中拿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这碗水比刚才凉了一些。
  所以他不笑了。
  ……
  乔郁很不清闲。
  他与太子结仇结得太明显,以至于朝中士人对他忧心忡忡,担心乔郁出事或会殃及池鱼,倒不是士人皆无风骨,而是乔郁实在不像个为国为民的翩翩君子,只一权臣,留之于国无用,去之可能会有大乱,世族倒是一如既往地对乔郁恨之入骨,哪怕太子日后不清算乔郁,他们也不会让乔郁无事,还有极小一部分人,不过是看热闹,无论是谁得势对他们都无影响。
  皇帝不会因为他和太子交恶就不让他在朝中理事,乔郁便要处理朝中事,还要不着痕迹地安抚同僚,除此之外又多了一样,就是方悦小公子的事。
  能从牢中换人是有天大本事,乔郁知晓此事,却不阻止,他手上不干净,当然不会点破。
  他坐收渔利,将方悦和换走方悦的人命手下一并抓了扣下,方悦暂且养着,那人交给周甚。
  在周甚手中,他还未见过不开口的活人。
  乔郁端庄地坐着,轻轻地吹了吹茶,抿了一小口。
  他与周甚交情匪浅,当年将他腿中钉入钢刺就是周甚的手笔,不过周甚当时太忙,需要审的宁佑党人也太多,他是个孩子,实在用不上周甚亲自过来,一切都由周甚学生代劳,学生学艺不精,不足先生十中之四,这才令乔郁的腿废得没有那么彻底。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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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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