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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得知鬼怪作乱之事解决,这回是真的眉开眼笑。他一改往日高高在上的姿态,亲自迎了出来,热情得仿佛他们不是刚完成艰巨任务的侠客,而是多年未见的至亲。 “哎呦,几位小英雄,辛苦啦——”说着,他伸长脖子往后瞧,没看到柳家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贺岁安赶忙解释:“明晴兄说柳家有事,今早便带着幸存的跑商之人离开绛桃县了。” 听到这话,县令眼中的光顿时黯淡了些。不过转念一想,大人物走了也好,眼前这几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还不是任他拿捏。 只见他眼珠子一转,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故作严肃的神情。他先感谢了一番,接着话锋一转:“几位少侠,这一百两赏金恐怕不能全给你们了。” 贺岁安眨眨眼,满心疑惑,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县令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装模作样地开口:“诸位接悬赏时,就该估量好自己的本事再揭榜。可你们行动太慢,这期间妖人又害了不少村民。再者,火烧之法虽逼出了蛊虫,但即便做了防护,还是烫伤了村民,你们不能不管吧?怎么也得给些抚恤银两。这七扣八扣下来……”说着,他不知从哪个袖子里掏出个小巧算盘,手指在算珠上拨弄得噼里啪啦响,那模样活像在自家账房精打细算的老掌柜。 “嗯……原本不剩多少了,但本县念在诸位少侠辛苦,决定自掏腰包补贴一些,最后总共就是四十二两零五百个铜板。”这数字是他权衡许久得出的,既要克扣得让自己满意,又怕给太少惹恼这几个不好惹的年轻人。 贺岁安单纯,没看穿县令的阴险算计,只觉得任务完成得似乎确实不太圆满,心里满是愧疚。要不是王武和若水一同出力,他甚至都想直接放弃赏钱。 王武心里明白,这县令就是个奸猾之徒,可他本就不太在意赏金,也就懒得跟这种人费口舌。若水则静静站在一旁,眉头微皱,眼神透着不满。 她刚要开口,贺岁安直接接过赏金的举动把话堵了回去。也罢,反正也是为家乡做事,又不图这点赏钱。 消息在绛桃县这个小地方传得极快,没多久就传遍了整座城镇。贺岁安三人从县衙出来时,外面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快看!三个小英雄出来啦!”一个眼尖的小伙子扯着嗓子一喊,人群瞬间围得更紧,停下了议论。 “哇,是上清宫的道长!怪不得这么厉害!”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咱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一时间,感激声此起彼伏。昨日被救之人的家人也在其中,他们满脸热泪,不住拜谢,若水和贺岁安都扶不过来。 一个中年汉子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谢谢你啊小伙子,这段时间我家提心吊胆,桃花开得那么艳,我们却连靠近采花酿酒都不敢,差点今年生计都没了。”说着,捧出一罐自家酿的桃花酿,非要塞到几人手里。 有了他带头,那些家人获救、真心感激的百姓,纷纷掏出家中物件往三人手上塞。贺岁安头一回感受到做好事带来的馈赠,心中满是震撼与欣喜,不禁暗自思忖,自己受李骡村恩惠长大,从小就想当大侠惩恶扬善、帮扶弱小,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了。 县民们大多不富裕,有的人家拿不出值钱物件,就把积攒许久的鸡蛋、刚从地里摘下的瓜果蔬菜当作谢礼。贺岁安看着这些质朴又珍贵的礼物,实在不好意思收下,忙不迭推辞,可百姓们热情高涨,声声感谢、句句称赞,将他的拒绝淹没在嘈杂之中。 好在这时,衙门官差抬着那妖人的头颅出来,准备挂在告示栏旁示众。百姓们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贺岁安几人这才得了片刻喘息。 有的人好奇,便跟着官差去了,胆子大些的年轻人直接问道:“官爷,这是……” “这便是在咱们绛桃县作恶,害了那么多百姓的恶人,大老爷特意让挂出来示众!”衙役扯着嗓子回应,说罢,便把那头颅狠狠怼在一根一丈长的棍子上,立在了告示栏边。 “原来不是鬼怪作祟,是个人啊!”人群里传来一阵低呼。 “老天爷!这些畜生说杀人就杀人,让我们平民百姓怎么活啊!”一位家中有人遇害的大娘,看着那头颅瞬间崩溃,凄厉的哭喊在人群中回荡,听得人心酸。众人议论纷纷,一个人就能搅得绛桃县截花坡鸡犬不宁,比传说中的鬼怪还可怖。 贺岁安几人站在一旁,他盯着那颗血迹未干的头颅,突然想起截花坡深处的尸堆——某个尸傀手腕上还系着半根褪色的红绳,心想,那又是谁家的孩子呢?江湖之大,这样的悲剧无时无刻不在上演,只要恶人还逍遥法外,就总会有无辜百姓受牵连。 掌教总说“众生皆苦,道者当渡。”此刻他突然明白,渡人不是挥一挥剑,而是要接住每一滴砸在尘埃里的眼泪。 想到这些,贺岁安原本因被百姓追捧而高涨的情绪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失落与沉甸甸的责任感。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今后定要在江湖上除魔卫道,护一方安宁。 众人还在欢呼赞赏,没人注意到人群中一个怪异的身影悄然离开。 绛桃县阴霾散去,炙热的阳光照在身上,也照进了心里,让这几位初生牛犊般的侠士后备役热血沸腾,对传说中的江湖更多了几分向往。 远离热闹的城中心,这份激昂的情绪才逐渐冷却。 三人找了个糖水铺子,开始分配“战利品”。 “这是赏金,咱仨分一分,多出来的五百文给若水。”贺岁安边说边把钱分成三份,大家对此都没意见。 “这些菜类,嗯……”贺岁安看着堆在一旁的瓜果蔬菜,有些犯难。 “拿去给贫苦人家分了吧。”王武接口道。绛桃县本就不富裕,他一路走来留意到不少人家甚至连件完好衣服都没有,百姓生活着实艰难。 不过王武倒是挺期待,先皇昏庸,不顾百姓死活,才让百姓如此困苦,新皇却是个好皇帝,他预感,不久的将来,绛桃县这片桃源就能迎来新生。 处理完东西,贺岁安才有空取出蔽月剑,欣赏起柳靖澜送的剑穗。那是一枚用黑色丝线包裹着一块血玉编织而成的剑穗,垂在剑柄上,黑红二色与银蓝交织的蔽月剑格外相配。 “我的蔽月配上这剑穗真好看。”他反复看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将剑收到后腰。 三人在城中逛了小半天,把来时贺岁安心心念念的风景看了个遍。直到夜幕降临,贺岁安朝二人抱拳一笑,虽有不舍,但终有一别。 “此间事了,我也该出发去下一处行侠仗义了。人生何处不相逢,就此别过,江湖再见。”说罢,他转身准备潇洒离去。 “别啊。”王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胳膊,把人拉了回来。 若水也在一旁,脸颊微红,羞涩一笑。经过这段时间相处,大家对彼此情况都有了了解,若水父母双亡,四海为家;王武则一心想趁年轻闯荡江湖。 “咱都是无处可去的人,不如搭个伴,以后一同行走江湖呗。”王武诚恳提议。贺岁安眼中闪过惊喜,稍作思索后,重重点头。就此,一段全新的江湖之旅,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悄然拉开帷幕。
第7章 困入凡尘 离开绛桃县后,贺岁安、若水和王武三人围坐一处,脑袋凑在一块儿,仔细琢磨往后的路。一番合计,他们将目标锁定在了位于中州中枢的郇阳城。这郇阳城热闹非凡,商业繁茂,更重要的是,往来的武林人士众多,正是他们施展拳脚、扬名立万的绝佳舞台。 这次出行,没了贺岁安初下山时那般火急火燎、直奔目的地的匆忙劲儿。他们悠悠然踏上旅程,马蹄轻点,车轮滚滚,慢悠悠地晃荡在山河之间。 这一慢下来,贺岁安才真切瞧见世间百姓生活的艰难。 一路走来,无论到哪儿,总能撞上些衣衫褴褛、满脸悲苦的可怜人。贺岁安那心底的侠义劲儿一下就被勾起来了,见一个帮一个,银子像流水似的花出去。 等抵达郇阳城时,之前做任务领的赏金已经所剩无几。可三人丝毫不在意,看着繁华的大道,人来人往的热闹,一个个摩拳擦掌,满心期待着即将开启的江湖闯荡生涯,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不过,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们狠狠一击。 三人站在悬赏榜前,眼巴巴瞧着刚贴上去的任务,眨眼间就被人揭走,这场景已经是今天的第三回了。 “你们几位,不会是初入江湖的新秀吧?看这位小兄弟这身穿着,是上清宫的?”一旁守榜的官兵瞧他们在这儿蹲守一小天了,好心出声提醒,“悬赏榜的活儿,基本都被名人侠士榜上那些响当当的人物包圆了。像你们这样没什么名气的小侠士,很难接到大任务。” 贺岁安一听,眼睛立马亮了,麻溜地凑到官兵跟前套近乎。他满脸堆笑,搓着手讨好问道:“大哥,听您这话,大活儿没机会,那是不是还有中不溜秋和小点儿的活儿呀?大哥,您就行行好,给指条明路呗……”说着,使出了在上清宫屡试不爽的死缠烂打功夫。 官兵被他缠得没辙,像赶苍蝇似的,不耐烦地抬手指向悬赏榜右下角:“呶,就那儿,那些任务没人愿意做。” 若水一听,立马蹲下身去看,贺岁安和王武也一左一右紧紧挤过来。三人定睛一瞧,好家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寻找丢失的荷包,赏钱五文"、"帮王婆子带一天孙子"...上面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琐碎小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大侠该插手的事儿。 三人面面相觑,好半天,王武才轻咳一声,出声安慰:“这有啥不能做的?哪位大侠不是从一点一滴做起,积累声望,才赢得大家信任的?咱们出来闯荡,不就是想为百姓做点实事嘛。” 若水和贺岁安琢磨琢磨,觉得确实在理。于是,他们在城里租了间偏僻小院,一头扎进了每天寻猫找狗、哄小孩开心这些不起眼的小任务里。 没想到这一做,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静又琐碎,毫无波澜。 起初,贺岁安会感到沮丧,但王武一直劝他:没有那个大侠生来就是干大事的,初入江湖的他也算好受些。 可时间一长,贺岁安、若水和王武的生活逐渐陷入困境。平民百姓给的悬赏,本就没多少银子,除去房租和日常开销,几乎就见底了。 “不行!我要出去干点大事儿!”贺岁安拍桌而起,拿起蔽月剑就冲了出去,没过几天又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因为他没有钱,根本走不远。 为了生计,三人只能各自找活干。 王武和若水本以为贺岁安会上街摆摊,干些算命捉鬼的营生,毕竟他出自上清宫嘛。 可谁能想到,贺岁安跑去酒楼当起了小二,端茶倒水、伺候客人。结果他毛手毛脚的,一天下来摔碎好几个盘子,不仅工钱被扣得精光,还倒欠了酒楼好几天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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