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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白颈侧与手背的灼伤已好了七八分,新生的皮肉泛着娇嫩的粉色,但萧寒声依旧寸步不离,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始终稳稳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虚扶在谢知白清瘦的后腰处,仿佛他仍是那个需精心呵护、一碰即碎的琉璃人儿。 谢知白似乎也已全然习惯了这种无微不至的守护,甚至身体潜意识地依赖着这份无声却强大的支撑。 就在这时,沈太医步履匆匆前来禀报,说有一位年轻的官员在别院外求见,自称是已故周子瑜御史的门生,姓林,名惟清,现任翰林院修撰。 “林惟清?” 谢知白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对这个名字并无丝毫印象。 周子瑜的门生? 在这个敏感时刻来访,目的为何? 是替其师鸣冤,试图寻找真相? 还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另有所图? 几乎是同时,萧寒声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隼,周身温和的气息骤然收敛,如同护主的猛兽骤然嗅到了陌生而危险的气息,进入了绝对的警戒状态。 “殿下伤体未愈,精神不济,不宜见客。臣去打发他走。”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保护欲,仿佛要将一切潜在风险隔绝在外。 谢知白却轻轻抬手,用指尖虚虚按了一下萧寒声的手臂,制止了他。 他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兴味,如同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 “周子瑜的门生……呵,倒是有点意思。让他进来吧,就在前厅见。” 他想看看,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究竟是何成色。 萧寒声眉头紧锁,明显不赞同这个决定,但见谢知白主意已定,只得沉声应下: 他转向身旁如同影子般的侍卫,低声迅速吩咐了几句,命令加强前厅周围的明岗暗哨,确保万无一失。 林惟清被内侍引至前厅。 他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着一件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官袍,身形清瘦单薄,面容干净俊秀,一双眼睛尤其明亮清澈,如同山涧清泉,带着一股未经官场倾轧世事磨砺的书卷气与纯粹的正直,与这处处透着奢华精致与冰冷算计的别院氛围格格不入。 见到谢知白在内侍簇拥下进来,他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躬身行礼,姿态标准而带着对天家皇子天然的敬畏。 “微臣翰林院修撰林惟清,叩见七殿下。” “林修撰不必多礼,请起。” 谢知白在主位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座椅上坐下,声音平淡温和,却刻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久病之人的虚弱, “不知林修撰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他状似无意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举止中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或别有用心的破绽。 林惟清起身,目光坦诚而直接地看向谢知白,语气带着真挚的感激与一股难以压抑的年轻人的愤懑: “微臣冒昧前来,一是感谢殿下日前在宫中遇险时,王御史仗义执言,殿下亦宽宏大量,未加深究,保全了清流颜面。二是……微臣听闻殿下近日亦遭奸人暗算,心中倍感愤慨!恩师(周子瑜)不幸罹难,幕后黑手至今逍遥法外,如今竟又胆大包天对殿下您下手,简直无法无天,视朝廷法度为无物!微臣虽人微言轻,位卑言轻,亦愿尽绵薄之力,若日后查到任何线索,定当竭力为殿下与恩师查明真相,以告慰恩师在天之灵!” 他的话语直接而热烈,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赤诚、冲动与理想主义,听起来完全不似作伪,仿佛真心实意地认为谢知白也是那“奸人”手下的“受害者”,并因老师的惨死和这次针对皇子的“袭击”而感同身受,同仇敌忾。 谢知白微微挑眉,心中觉得有些荒谬的好笑,又涌起一股莫名的、居高临下的讽刺。 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天真至愚钝的人? 竟会懵懂无知地跑到他这真正的“幕后黑手”面前,满腔热血地要求联手对抗所谓的“奸人”? 萧寒声始终沉默地站在谢知白身侧后方一步之遥,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像,目光冰冷锐利地审视着林惟清,如同审视一件突然闯入的、不明危险的物品。 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过于纯粹的“善意”充满本能的怀疑与警惕,尤其对方还是周子瑜的门生。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无回”剑柄上,周身散发出浓烈的、生人勿近的警告气息,仿佛只要林惟清稍有异动,便会立刻血溅五步。 谢知白敏锐地注意到了萧寒声那几乎凝为实质的紧绷敌意与保护欲,心中那点兴味反而更浓了。 他忽然生出一个微妙而恶劣的念头。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甚至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微微叹息道: “林修撰有此心意,本王心领了。只是本王如今……唉,自身尚且难保,伤病缠身,只愿于此别院中安心静养,不愿再惹是非。追查真凶之事,自有朝廷法度与有司衙门负责,本王实在不便过多插手。” 他说着,还恰到好处地以袖掩口,轻轻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显得愈发脆弱无力,惹人怜惜。 林惟清见状,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同情与毫不掩饰的急切,上前半步道: “殿下!朝中奸人狡诈异常,势力盘根错节,朝廷查案恐有疏漏受阻之处!恩师之死蹊跷重重,那所谓‘血书’遗奏更是疑点丛生,微臣……” “林修撰。” 谢知白温和地打断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皇室威严与疏离,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此事关乎朝局稳定,重大无比,非你我能在此妄议。你还年轻,前程远大,正当锐意进取之时,当以自身仕途为重,实在不必卷入这些复杂的是非漩涡之中。”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位高权重者对晚辈后生的关怀与谆谆劝诫,实则是在清晰地划清界限,并含蓄却强硬地暗示对方不要多管闲事,明哲保身。 林惟清似乎还有许多话梗在喉间,但看到谢知白那略显苍白疲惫却异常坚定的脸色,以及那温和之下不容亲近的态度,终究还是将话语尽数咽了回去,清俊的脸上带着明显的不甘、失落与一丝困惑。他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 “是微臣思虑不周,唐突殿下了。望殿下保重凤体,微臣告退。” 看着林惟清那略显落寞、却依旧挺直的清瘦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谢知白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能察觉的冰冷弧度。 待林惟清一走,萧寒声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未散的冷厉: “殿下,此人看似单纯耿直,但其心难测。周子瑜的门生,身份敏感,不得不防。是否需要……”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眼神中的寒意已然表明了一切——清除隐患,永绝后患。 谢知白却缓缓摇了摇头,他转过身,正面看向萧寒声,目光中带着一种玩味与深意,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象: “防?为何要防?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空有一腔热血的愣头青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顿,忽然向前倾身,靠近萧寒声,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暗夜中的私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 “你看他……那副样子,是不是很像某种人?” 萧寒声一怔,一时间未能反应过来。 “像不像……很多很多年前,或许在你我都还未被这深宫与鲜血彻底染黑、吞噬之前……可能曾有过的某种样子?” 谢知白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重的分量,目光如钩,紧紧锁住萧寒声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萧寒声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惟清身上那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正义感,那种未经世事污染、相信光明必胜的理想主义,确实是他们这种人早已在残酷的生存斗争中亲手扼杀、彻底碾碎,甚至反过来利用的东西。那是一种遥远而模糊的记忆,带着刺痛感的陌生。 看到萧寒声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那其中有瞬间的恍惚,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随即被更深的沉寂覆盖——谢知白满意地、极浅地笑了。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带着某种宣告的意味,轻轻划过萧寒声紧抿的、线条冷硬的唇线,动作亲昵而充满独占欲。 “但他终究不是。” 谢知白的语气倏然冷了下来,带着一丝清晰的不屑与睥睨, “他只是温室里精心栽培出的花朵,看着鲜亮,却根本经不起半点真正的风雨。而我们……” 他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萧寒声的耳廓与颈侧,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如同恶魔的低语, “我们是同类,是从地狱血海里一起爬出来的、啃噬着尸骨活到今天的怪物。只有我们彼此,才能真正理解对方的每一道伤疤、每一个黑暗的念头,完全地拥有对方,也属于对方。” 他的话语听起来如同世间最缠绵悱恻的情话,内里却包裹着最冰冷的偏执与疯狂的独占欲。 他正是在借林惟清这个“镜花水月”般清澈脆弱的正派形象,来反衬、并刻意强化他们两人之间那种黑暗、扭曲、血腥却无比牢固深刻的羁绊。 萧寒声的心猛地一颤,如同被最烈的酒液灌入,一股炽热而黑暗的火焰瞬间从心底最深处窜起,席卷四肢百骸。 他猛地抓住谢知白那只在他唇上作乱的手,将其紧紧地、用力地握在自己温热粗糙的掌心,目光灼灼如烈火般盯着他,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沙哑低沉,却异常坚定: “是。只有殿下与我。旁人……于臣而言,皆是虚妄,皆是尘埃。” 谢知白任由他紧紧握着,甚至微微勾起唇角,享受着这种绝对的、排他的占有与被占有的感觉,仿佛两人的命运早已在黑暗中熔铸为一体。 然而,林惟清的出现,并未就此戛然而止。 这个年轻的翰林修撰似乎真的认定了七皇子是一位值得同情、值得辅佐的“受害者”兼“潜在盟友”,之后又几次三番借着呈送翰林院文书、请教某些生僻古籍诗文等由头,递帖求见,来到了别院。 每次他都恪守臣子礼仪,保持距离,但那双清澈眼眸里流露出的关切与那份想要“锄奸扶弱”、“匡扶正义”的赤诚热忱,却难以完全遮掩。 萧寒声每次看到林惟清那张干净的脸庞出现在视线里,脸色都比上一次更加阴沉冰冷,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能让周遭空气冻结。 他内心深处并不相信世上真有如此“单纯”之人,更厌恶、排斥林惟清看向谢知白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同情与纯粹敬佩的眼神。 那眼神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上,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谢知白本可以拥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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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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