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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控制不住地微微蜷缩起来,发出一连串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呛咳,瘦削的肩脊在锦被下剧烈地颤抖,如同被狂风摧折的枯竹,脆弱得令人心惊。 一阵轻微而迅速的脚步声靠近。一个苍老些的声音紧张道:“大人,这……这位公子似乎病得很重,气息甚微,是否立刻请……” “沈太医就在外间候着。”那个被称为“萧统领”的男人打断了他,语气冷冽而不容置疑,“让他进来。其余人等,全部退下。” “是。”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门被轻轻合上,室内陷入一种新的、紧绷的寂静。 很快,另一个脚步沉稳而急促地靠近榻边。 一只微凉干燥、指腹带着明显薄茧的手轻轻搭上了谢知白裸露在外的腕脉。 那手指修长有力,探脉时却极为谨慎。片刻后,那手指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更加凝神地细细探察起来。 谢知白在昏沉中感到不适,微微挣动了一下,却立刻引来更剧烈的咳嗽和胸腔撕裂般的闷痛,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 “高热灼肺,阴寒入骨,气血衰竭至极,且……似有沉疴旧伤被引发,”一个凝重的老者声音低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这简直是油尽灯枯之兆……万幸心脉尚存一丝微力护持,否则早已……” “能救吗?”萧统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冷静依旧,直接切中要害,打断太医的惊叹。 沈太医沉默一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老夫必竭尽全力!请大人稍候,需立即施针用药,先护住心脉,退却高热,否则恐回天乏术!” 接着便是药箱打开,银针取出时的细微金属摩擦声。 谢知白感觉到几处关键穴位被精准地刺入微针,带来一阵酸麻胀痛,奇异地稍稍分散了体内肆虐的冰火交煎之苦。随后,有人极其小心地托起他无力垂落的头颈,将一小碗温度适中的、苦涩无比的药汁一点点哺入他干裂渗血的唇间。 他本能地抗拒,大部分药汁顺着苍白消瘦的下颌和脖颈线条溢出,染深了衣襟,但仍有少许被艰难地咽了下去,一股微弱却持续的暖意顺着咽喉滑下,短暂地压住了那刀刮般的灼痛。 整个过程,那位萧统领始终站在离榻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地注视着。 即使未曾睁眼,谢知白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冷静而富有重量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着,评估着,不带情感,却自带一种掌控全局的压力。 喂药施针结束后,沈太医又忙碌了片刻,才拭了拭额角的细汗,低声道:“大人,汤药和针灸已初步起效,高热稍退,性命暂时无虞。 但公子元气大耗,五脏俱损,非一日可复,后续需万分精心地调养很长时日,万不可再受丝毫刺激寒凉,否则必有反复,恐伤根本。” 男人应了一声,声线依旧平稳, “你在此守着他。需要什么,直接吩咐外面的人去办。” “是,大人。”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那人似乎交代完毕,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谢知白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志和力气,终于颤动着掀开了那双重若千钧的眼睑。 视线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即将转身离去的高大背影。 那人身着玄色暗纹劲装,腰束革带,外罩冷铁轻甲,肩线平阔,腰背挺拔如孤松岳峙,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冷峻气势,与这宫廷暖阁的奢靡柔软格格不入。 他墨发以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几缕散落在颈侧,更添几分凌厉肃杀。 仿佛察觉到身后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注视,那冷硬的脚步顿住,身影微侧,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与略显薄冷的唇在昏暗光线下勾勒出刚硬的弧度,似乎要回眸。 但谢知白已支撑到了极限,眼前的一切迅速暗下、碎裂,所有刚刚聚集起的模糊影像轰然崩塌,他再次无力地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只是在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瞬,那个称呼与那道冷峻如山岳、却将他带离冰狱的背影,深深地刻入了他的感知深处—— 禁军大统领,萧寒声。
第10章 无声的交锋 这一次的黑暗并非全然死寂。 谢知白的意识在药力的作用下缓慢浮沉,如同漂浮在温暖却并不平静的海面上。 剧烈的咳喘和撕裂般的疼痛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钝痛所取代,虽然依旧难受,却不再那般尖锐得令人无法呼吸。 高热似乎退去少许,至少那灼烤五脏六腑的火焰不再那般嚣张,转而成为一种弥漫性的、沉重的闷热。 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外界。 身下是柔软干燥的寝褥,身上覆盖着重量适中、保暖的锦被。 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药香和安神的檀息,取代了偏殿中那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周围很安静,只有不远处极轻微的、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一道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的存在感极强,冷静、克制,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这间温暖的暖阁也仿佛弥漫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谢知白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渐渐聚焦。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盏放在不远处的宫灯,柔和的光线将室内渲染得温暖而静谧。 然后,他缓缓侧过头,目光投向那纸张翻动声的来源。 萧寒声就坐在离床榻不远的一张紫檀木圈椅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劲装与轻甲,但卸去了佩剑,随意地放在手边的案几上。 此刻他微低着头,手中拿着一卷似乎是卷宗或公文的东西,正就着灯光专注阅览。 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愈发冷硬分明,鼻梁高挺,唇线薄而直,下颌绷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与严谨。 灯光柔和了他周身那过于锋利的战场气息,却更凸显出其下深藏的、不容动摇的力量与权威。 他似乎察觉到了榻上的动静,翻动纸张的手指微微一顿,并未抬头,只淡淡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醒了。” 那语气并非询问,而是陈述。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与掌控之中。 谢知白喉咙干涩得发痛,试图发声,却只逸出一丝嘶哑破碎的气音,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无法抑制的低咳。每一次咳嗽都震得他单薄的胸膛起伏不定,眉心因痛苦而紧紧蹙起。 萧寒声终于从卷宗上抬起眼,目光投了过来。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即使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也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本质。 那目光冷静地扫过谢知白苍白如纸、因咳嗽而泛起不正常红晕的脸颊,扫过他因虚弱而无力轻颤的睫毛,最后落在他因干渴而裂开的唇瓣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萧寒声放下卷宗,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他步态沉稳,动作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他回到榻边,并未立即将水递出,而是先俯身,伸出双臂。 一只手臂小心地探入谢知白颈后,另一只则扶住他的肩背,稍一用力,将他整个人半扶坐起来。 这个动作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了谢知白满身的伤。 他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绷紧,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靠在对方坚实的手臂和胸膛前微微喘息,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萧寒声的手臂稳如磐石,支撑着他虚软无力的身体,将他所有的重量都承接过去,没有让他感到丝毫摇晃。 随后,他才将水杯递到谢知白唇边。 谢知白垂着眼睫,就着对方的手,小口地啜饮着温水。 清凉的液体滋润了灼痛的咽喉,暂时压下了那恼人的痒意。 他喝得很慢,也很克制,长久的折磨让他早已失去了急切索取的本能。 过程中,两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萧寒声的目光落在青年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上,落在对方苍白近乎透明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上,落在那一小截无力仰起、线条优美却脆弱不堪的脖颈上。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物,但扶抱着对方的手臂姿势却调整得极为精准,既提供了必要的支撑,又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可能造成剧痛的位置。 一杯水饮尽。 萧寒声将空杯拿开,却没有立刻将人放回榻上。 他保持着这个支撑的姿势,任由谢知白靠在他臂弯里低低地喘息,适应着坐起来带来的不适。 “沈太医已为你诊治过,”萧寒声的声音自他头顶上方传来,平稳无波,“性命无碍,需静养。” 谢知白缓缓抬起眼睫,终于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的眼神依旧涣散,带着重病后的迷茫与虚弱,但深处却有一丝极微弱的、属于谢知白本身的清冷与审视,在小心翼翼地回望着这个掌控着他此刻命运的男人。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终于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为……什么……”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气息断断续续。 萧寒声听清了。他自然知道对方在问什么——为什么救他。 “奉命行事。”他回答得简洁干脆,没有任何迂回,仿佛这只是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谢知白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还想问什么,或许是奉谁之命,但终究体力不支,只剩下细微喘息的力气。他那清俊至极却破碎不堪的容颜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复杂神色,或许是疑惑,或许是更深沉的疲惫。 萧寒声不再多言,小心地将他重新放回枕上,动作依旧带着那种高效的谨慎。 “此处是禁卫值房旁的静室,无人会再来扰你。” 他站直身体,重新恢复了那种冷峻挺拔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的人,“你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说完,他转身走回案几旁,拿起卷宗和佩剑,似乎不打算再停留。 走到门边时,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冷硬的吩咐,不知是对门外守卫还是对榻上的人:“有事,让外面的人通传。” 门被轻轻打开,又合上。 室内恢复了彻底的安静,只剩下谢知白一个人,和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冷冽的檀香与铁器气息。 他躺在柔软的锦被中,望着头顶模糊的帐顶,身体依旧沉重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疲惫。但那双因高热和虚弱而湿润朦胧的眼里,却不再是全然的死寂与绝望。 禁军大统领,萧寒声。 这两个念头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缓慢盘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未能立刻激起清晰的涟漪,却终究让那片冰冷的死水,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流动。 他极其缓慢地合上眼,这一次,沉入黑甜乡的速度似乎快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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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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