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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白只是更紧地抱住阿瓷,瘦削肩骨在寝衣下如垂死蝶翼般震颤。 他低头,干裂的唇印上她冰冷的额头。 一个迟来的、浸透绝望的诀别吻。 再抬首时,那双曾盛星月的眼,只剩望不到底的浓稠黑暗。 所有痛苦与脆弱被冰封,淬炼成深渊般的死寂。 苍白的脸上,唯唇间一抹妖异的血痕,如地狱红莲灼灼绽放。 “萧寒声。” 三字如冰珠坠玉盘,平静之下裂开万丈深渊, “……我要活着” 不再是乞求,是宣告。 阿瓷的血浸透他衣襟,也彻底浇灭“谢知白”残存的微光。 深渊之下,某种嶙峋之物正撕开冰壳,发出无声的尖啸。 窗外钩月森冷,静室内只余谢知白压抑如困兽的喘息。 无人窥见的角落,他紧攥阿瓷衣角的手指,指甲深掐入掌,鲜血无声滴落,与锦被暗渍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第14章 血淬青锋 寒月如钩,悬在静室窗棂外。 阿瓷冰冷的躯体躺在榻上,谢知白跪坐于侧,手指机械地梳理着她湿黏打结的发丝。 三个时辰过去,他姿势未变,仿佛一尊冰封的玉雕,唯有指尖在触到颈侧那道深可见骨的豁口时,才会难以自抑地轻颤。 “清理伤口需要力气。” 萧寒声的声音突兀地打破死寂。 他不知何时立在门边,玄甲已卸,只着暗纹墨色劲装,手中托着一个乌木托盘,上面整齐排列着数把形态各异的短刃,冷铁在月色下泛着幽光。 “选一把。” 谢知白缓缓抬首,眼中那片浓稠的黑暗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没有看刀,目光钉在萧寒声脸上:“怎么杀,最快?” “咽喉,颈侧。” 萧寒声走近,将托盘置于榻边矮几。 他拿起一柄三寸长的柳叶薄刃,刃身弧度流畅如新月。 “用寸劲,斜向上刺入,切断血脉气管。如她所受。” 他指尖虚点阿瓷颈侧的致命伤,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解庖丁解牛。 “力道需精准,浅了死不透,深了易卡骨。” 谢知白伸出苍白的手,指尖掠过冰冷的刃丛。 最终,他握住一柄形制古朴的直脊短剑。 剑身略宽,无华无饰,唯有靠近护手处阴刻着一个小小的“御”字徽记——这是宫中禁卫的标准佩剑形制。 “眼光不错。” 萧寒声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样,“此剑名‘无回’,刃长七寸,重心在前,善刺击,也利劈砍。 宫中禁卫多用此刃,取其决绝之意。” 他忽然抬手,一枚铜钱弹向谢知白面门!速度快如电光石火! 谢知白本能地侧头,铜钱擦着他耳际飞过,“叮”一声嵌入身后立柱。 劲风刮得他颊侧发丝扬起。 “反应尚可,但太慢。” 萧寒声点评,“从此刻起,你的眼、耳、肌肤,皆需如绷紧的弓弦。 杀机不会等你准备好才来,它总在你最无防备时降临——就像赵鹏对阿瓷那样。” 他走到静室中央的空处,身形如松:“看好了。” 没有繁复的起手式,萧寒声的身影骤然动了。 短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吞吐不定的寒芒,刺、抹、撩、划,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极致,毫无花巧,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效率。 剑锋破空之声尖利如鬼泣,每一次停顿,刃尖都精准地指向人体最脆弱的咽喉、心口、太阳穴。 他的步伐诡异难测,时而如鬼魅滑步,时而似山岳顿挫,身形在狭小空间内辗转腾挪,带起的风扑灭了最近的一盏灯烛。 “杀人不是比武,不求好看,只求毙命。”萧寒声收势,气息平稳如初。他将短剑抛给谢知白,“用你所有的力气,刺过来。” 谢知白握紧剑柄,冰冷的金属触感刺入掌心。 他盯着几步之外的萧寒声,胸腔中积压的悲愤与绝望如同沸腾的岩浆,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剑锋直指萧寒声心口! 萧寒声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在剑尖及体的刹那,他左手闪电般探出,食指与中指精准地夹住剑脊!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透过剑身传来,谢知白只觉虎口剧痛,短剑瞬间脱手,“当啷”坠地。 同时,萧寒声的右手并指如刀,已虚虚停在他喉结前半寸。 指尖带起的劲风,刺得他喉间皮肤生疼。 “愤怒是柴薪,能燃起杀意,却也会烧毁你的判断。” 萧寒声收回手,声音冷冽, “真正的杀意,是冰封的火焰。你看似全力一击,实则脚步虚浮,手臂颤抖,破绽百出。赵鹏身边的一条狗,都能轻易要了你的命。” 谢知白剧烈喘息,额角青筋跳动,方才用力过猛牵动了内腑旧伤,喉间又泛起腥甜。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短剑,突然弯腰拾起,再次摆出进攻的姿态。 这一次,他没有嘶吼,只是抿紧了渗血的唇,眼底的黑暗沉凝如铁。 萧寒声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再来。” 接下来的日子,静室成了炼狱。 萧寒声的训练残酷而高效。 他将谢知白逼至极限,又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将他拉回。 每一次刺击的角度,每一次闪避的时机,每一次呼吸的配合,都被反复锤炼。 谢知白旧伤未愈的身体承受着巨大负荷,咳血成了家常便饭,沈太医的药几乎未曾断过。 但他眼中那点执拗的光,却一天比一天更亮,更冷。 “为何帮我?”一次训练间隙,谢知白咳喘稍定,倚着冰冷的墙壁,汗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勾勒出嶙峋的肋骨轮廓。 他望着正在擦拭一把匕首的萧寒声,终于问出了这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萧寒声擦拭匕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刀刃在他指间翻飞,如同活物。 “十五年前,废太子谢明昭于东宫自焚,其党羽被屠戮殆尽,史称‘昭明之变’。”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锥刺向谢知白, “世人皆知,告发太子谋反、率兵攻破东宫宫门的,是当时的禁军副统领萧远山——我的父亲。” 谢知白瞳孔骤缩。昭明之变!那是他那所谓的父皇登基前最后、也是最血腥的清洗! 他从未想过,萧寒声竟与这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巨变有如此深的牵连。 “我父亲是忠臣,还是刽子手?” 萧寒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奉的是先帝密旨。但密旨的真伪,太子是否真的谋反,他至死也未再提及一字。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萧家一门延续。” 他收起匕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我查了十年,线索断在赵鹏背后的人手里。你的存在,你的遭遇,或许就是撕开这迷雾的契机。帮你,亦是帮我。” 谢知白沉默。 他看着萧寒声冷峻的侧脸,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同病相怜的孤寂。 他们都是被过去巨大阴影笼罩的人,一个在明处挣扎求生,一个在暗处执着追寻。 “所以,活下去。” 萧寒声将匕首插回靴中,转身走向门口, “活着,才能知道真相,才能报仇。” 萧寒声已离去。 谢知白毫无睡意,独自在静室外的梅林中练剑。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一遍遍重复着萧寒声教导的刺击动作,每一次刺出,都仿佛要将那无形的黑暗与仇怨贯穿。 汗水浸透衣衫,冰冷的夜风一吹,刺骨的寒意便钻入骨髓,引发阵阵呛咳。但他没有停,疼痛与寒冷在此刻反而成了清醒的良药。 梅林深处,几道黑影悄然无声地潜行而来。 他们动作矫健,落地无声,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为首者打了个手势,几人迅速散开,呈合围之势,封死了谢知白所有退路。 寒光在他们手中隐现。 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刺得谢知白后颈汗毛倒竖。 他猛地停下动作,握紧了手中的“无回”短剑,心脏在胸腔中沉重而缓慢地搏动。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凝滞的专注。 梅影摇曳,月光惨淡,四周死寂无声,唯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被无限放大。 一个黑影率先发动!如毒蛇出洞,匕首直刺谢知白后心!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几乎在同一瞬间,谢知白身体微侧,如同演练过千百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冰冷的匕首擦着他肋下划过,带起一阵刺痛。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身体侧转的刹那,右臂灌注了全身的力量,短剑化作一道决绝的寒光,循着萧寒声刻入他骨髓的本能轨迹——斜向上,刺入! 剑锋精准地没入偷袭者的咽喉,切断了一切生机。 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有几滴溅在谢知白苍白的脸颊上,温热而粘稠。 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身体软软倒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剩下的三名刺客明显被这干净利落的一击震慑,动作有了瞬间的迟滞。 谢知白拔剑,后退一步,背靠一棵粗壮的梅树。 他剧烈地喘息着,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初次杀人的剧烈冲击和身体的极度疲惫。 脸上温热的血与冰冷的夜风形成鲜明对比,胃里翻江倒海,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鼻腔。 他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尸体,看着那迅速蔓延开来的暗红,阿瓷颈侧那道狰狞的伤口仿佛与眼前景象重叠。 “杀了他!”为首的刺客低吼一声,三人同时扑上!刀光剑影瞬间将谢知白笼罩!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翻涌的恶心。谢知白眼中寒光暴涨,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孤狼。 他矮身躲过劈向头颅的一刀,短剑顺势抹向另一人的小腿!那人惨叫一声倒地。 第三把刀已到面门!谢知白避无可避,只能抬臂格挡! 金铁交鸣!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短剑几乎脱手!刺客狞笑着,刀锋压着剑身,狠狠下压,另一只手成爪,直掏谢知白心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圈! 萧寒声甚至没有拔剑。他只是并指如刀,快如闪电般点在持刀刺客的肘关节内侧。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刺客持刀的手臂瞬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惨嚎着倒飞出去!同时,萧寒声脚步一错,肩膀撞在另一名刺客的胸口,那人如遭重锤,口喷鲜血倒飞数丈,撞在梅树上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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