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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格王子也笑容得体,“早闻大月朝地大物博、山川尤美,如今一见,我倒觉得传闻中所说,不如所见十分之一二。”
靖文帝闻言哈哈大笑,对于蒲格王子的奉承很是满意,“大王子谬赞了,朝国的草原不仅风景如画,草原武士也是勇猛无双啊。”
两人一来一回说着奉承话,其他大月臣子也跟着附和,场面目前还算和谐。
蒲格王子见时机差不多了,正想借机问问议和通商一事,谁曾想却被人抢了先。
刻丹举着酒杯,对殿上的舞姬表达不满,“这中原女人跳舞绵软无力,倒不如我们草原上的女人,骑射擒拿,骁勇无比。无趣、无趣得很呐!”
群臣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靖文帝面上笑容淡去,没有说话。
原本其乐融融的场面,此刻却气氛突变,这是谁也没想到的。
蒲格也没想到,刻丹平时管不住嘴就算了,现在可是他们朝国主动求和,这种情况下刻丹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转念一想起昨晚的事,蒲格原本还有几分怀疑,现在却是愈发相信了,刻丹可能真的背着他投靠了那个愚蠢的杂种!
他定然是受了二王子索奇的意,故意来捣乱,以期议和失败,让父王对他失望,届时他在草原上的威信也将大打折扣。
索奇那个见识短浅的蠢货,难保不会做出这种宁愿损害朝国利益也要拉他下水的事情。
蒲格眼里盛着怒意,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刻丹一眼。
此时场上一声轻笑,傅君识嗓音温和地说:“刻丹大人此言差矣,你们草原女子有英姿飒爽之风,我们中原女子有端秀婉约之貌,正因各国地域文化不同,才造就这样的不同的美,又何来谁比不得谁这一说?”
此言一出,其他大臣也都纷纷附和,“太子殿下说的是,地域文化不同而已,美的也不尽相同,这有什么好比的?”
“是啊是啊,那按我来说,我还更喜欢咱中原女子的温婉多情呢!”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方才的紧张气氛纷纷成了调侃,大月朝的人都这么说了,刻丹要是再说什么大月女子不如朝国女子,那可就胡搅蛮缠了。
蒲格脸色难看,若不是耶库坦教他忍耐,看看着刻丹究竟想做什么,他早在昨晚就将刻丹给关起来,就不会有今天这么多事了。
然而气氛将将缓和下来,刻丹却又道:“太子殿下说文化不同,我倒是十分认可,毕竟我朝国男儿个个悍勇,可没有贵国这般要男子臣服人下给人做妻妾的文化。”
闻言,所有人都不禁暗暗瞥了一眼宣王和钟卿。
在场的官员中,也不是没人家里养男宠,可都是没有位份的。
也只有宣王这般太过痴恋钟卿,他又是靖文帝宠爱的儿子,这才特许他娶钟卿为妻,更别说宣王府里还有一个庶妃,也是男的。
温也对于刻丹这种挑衅贬低的话很是反感,但他人微言轻,此刻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侍从,是没有资格说话的。
蒲格气得脸色发青,低声喝道:“刻丹,你快给我闭嘴!”
他正想向宣王解释,“宣王殿下,刻丹只是一时口无遮拦,他......”
钟卿却是打断了他,“蒲格王子,刻丹大人这般咄咄逼人,侮辱我与王爷,只怕不单单是口无遮拦吧?”
他撒开折扇,气势矜骄又冷冽,“但凡是我大月中人谁不知道我大月朝是不兴南风的?”
“我与王爷结为夫妻那是我们情投意合,父皇为我们赐婚那是君主开明,百姓为我们祝福那是百姓良善,民风开化!敢问,”钟卿道,“这些你们朝国做得到吗?”
面对钟卿强大的气场,刻丹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你!”
“男子相恋是算不得什么文化,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所以我们也说了,我们大月朝不兴南风!
可若是因为你不喜欢就要将其扼杀,不允许其存在,那这世间,该有多少真情和美好因为人的偏见毁掉?!”
钟卿声音里少见地染了几分怒意,群臣寂静,靖文帝沉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又笑了,语气轻柔,仿佛方才咄咄逼人的不是他,可说出的话却是能教人气死,“若是大人不能理解我方才所说,倒也无妨。毕竟我们大月有句古话说:‘夏虫不可语冰’,我想父皇和诸位大人都是能理解刻丹大人的。”
刻丹坐在席上,脸色涨得通红。
他虽莽撞,但能坐上这个位置,对中原文化也是了解不少的,钟卿的意思不就是说,自己若是再觉得男子为人妻是什么稀罕事,那只能怪自己没见过世面,见识短浅么?
他瞪着钟卿,却被堵得说不出话。
席间不知谁说了一句:“说的好!”立即引来了群臣的赞赏和附和。
他们其实也不见得真的认同钟卿的话,但此刻见刻丹被怼,着实是因为身为大月朝的臣子,自然是觉得扬眉吐气。
不管认不认同,家国利益面前,肯定是要站在自己人这边的。
还有一方面则是因为钟卿。
从前不少人都听说过这位少年英才有多出色,却是因为钟卿早年因为身中剧毒,还未在朝堂一展风采,便黯然退场。
而如今,看到钟卿在朝堂上与朝国使臣争论,不少人心中感慨,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本应该登科及第,意气飞扬的少年郎在朝堂上大放异彩,风光无限。
可惜、可叹。
若是这些人知道他们心中那个本应大有作为的少年变成今天这样都是他们成日里拥护跪拜的帝王一手造成的,又不知该是何滋味。
大殿上众人神情各异、心思复杂,只有角落里站着的小侍从低着头,眼眶微微湿润。
旁人都觉得他为大月国争了口气,温也却只觉得心疼,还有些......羞愧。
第一百零七章 我要带你走
他与旁人向来是不同的。
不管是对于温也,还是对于旁人而言。
他知道,若不是今日朝国人先挑起这件事,若不是钟卿恰好在场,若不是他恰好有那个资格和身份,否则,他是决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不是不敢,而是没人会听,甚至还会有人斥责他悖言乱辞、胡说八道。
他也知道钟卿对刻丹说的并不是事实,至少前面的话不是。
事实是,钟卿和宣王成亲,是因为钟卿另有目的,而宣王纵使再喜爱他,外头的男男女女也照样没有断过。
皇帝答应给宣王赐婚,是因为他是皇上,可以肆意宠爱自己最爱的儿子,是因为谁都知道钟卿命不久矣,这场赐婚,从来都只是奔着让宣王满足于一响贪欢去的。
而至于百姓,身在天子脚下,这些皇子王孙的事又岂是他们可以妄议的,自是捡着好听的话说。
这些士族贵门私养男宠,玩弄娈童,却只是以此为他们之中的风雅事。
在他们眼中,对待那些男宠,不过是觉得新鲜好玩,这些人极尽低贱,连位份都不能有。今日高兴了主子赏些银钱,明日腻了就被拿来与别的贵族子弟家的男宠换着玩,不高兴了也可随意打杀了便是。
没人会对他们有半分怜惜,甚至人人可以轻贱,温也自己曾经也是以这般不堪的身份苟活着,因此格外能体会到那种屈辱与痛楚。
什么情爱、荣宠都是假的,那些贵族子弟哪儿来的什么心。
这才是事实,残酷而冰冷的事实。
这些难道天下百姓不知道么?这满朝文武看不懂吗?
不过是如钟卿所说的那样,粉饰得太过完美,都在自欺欺人罢了。
毕竟,这些在他们眼中也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当初宣王在温府初遇他时,还有五皇子来宣王府上遇见他,他们看待他的眼神,如出一辙。
都像是在打量一件精致的物品,眼中都是想要占有和亵弄的欲望,这些温也都明白,他觉得恶心极了,却无能为力。
身份微贱,便活该命如草芥,从古至今,在这一点上,不管男女,皆是如此。
因此当温也在王府里头一回见过钟卿,对上那双温和平静的眸子时,他心中其实是很感激的,也在那时他知道,钟卿与旁人都不一样。
于是在这满朝文武中,他唯一能看到不轻视委身人下的男宠,还能全心全意交付真心的,只有那一个人,只有他一个。
温也早就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了,在此之前,他受尽世间白眼,也从未对另一半抱有过期待。
直到他遇见了钟卿。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他知道,他刚好只是最幸运的那一个,而这份运气,也是他敢都不敢想的。
钟卿的想法远远超过了许多人固有的禁锢与认知,就连自己也是。
毕竟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也为世俗害怕过,退缩过。
因此他曾一度觉得,自己是配不上钟卿的。
是钟卿对他的宠爱和包容,对他从未放弃,让他一点点坚信,他们能走到最后。
温也垂着眸子掩下眸中酸涩,走神了一会儿,没注意朝堂上的变动。
忽听见刻丹挑衅道:“宣王妃能言巧辩,我自是说不过你,不过你们大月女人这般柔弱也就罢了,若是连男人都要留在家中伺候丈夫,只怕到时候上了战场,也会吓得尿裤子吧!”
钟卿面上笑容渐褪,“我原以为朝国使臣这次来求和是因为畏惧我大月铁骑,怎么,原来刻丹大人竟是来挑衅我大月的?”
蒲格闻言,连忙对靖文帝说道:“大月皇上,我朝国并无挑衅大月朝之意,我们诚心求和,是刻丹,他、”
蒲格不便说自家王帐中兄弟内斗之事,吞吐半天只好说:“他得了失心疯了,脑子不正常,我这就带他下去找大夫看看脑子!”
靖文帝面上瞧不出喜怒,“蒲格王子一片赤诚,朕自然看在眼里,只是这刻丹大人作为朝国使臣,接二连三针对我大月,着实很难让朕相信,朝国是真心求和来的。”
靖文帝说这话的时候似是带着几分苦恼,言语间却带着上位者的凌厉姿态,将责任和错处放大到整个朝国。
蒲格王子心中暗恨,原本两国关系也不算太僵,且大月周边还有其他小国要处理,自己只要多送点珍物,和大月好生商谈,议和一事也不算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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