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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越往前走,我感觉似乎越不是寝殿方向,倒闻到一股潮湿黏腻的气息,搭着沁人心脾的幽香。闻起来心头有些泛烫。 我感觉走向不对,慢了些脚步。元无瑾搭住我手:“忘记跟阿珉说了,你不在时,寡人重修了一座空殿,改作汤泉宫。平日奏疏看久政务处理累了,寡人就来这里泡一泡,能舒服许多。” 他目光明奕:“阿珉在外打仗,必定比寡人累。所以这么舒服的汤泉,寡人必要邀阿珉共享。” 我垂头道:“谢王上好意。但臣昨晚才……且臣没控住力道,臣担心王上身体。” “你也知道你没控住。”他声音微沉,“寡人说过,当年赵牧怎么伺候的寡人,你就要怎么伺候。才四个月在外,你就全忘了。寡人不得让你多多尝试、好生回想呀。” 我道:“臣是个粗人,赵公子的温柔体贴,臣其实,一直都学不好。既然王上已因臣有伤,纵使轻微,也还是歇一歇吧。” 元无瑾沉默了,目光淡淡地扫向我,神色略微莫测。 半晌,他道:“靖平君,让你代替赵牧伺候寡人,是寡人委屈你了?” 我深深低头:“臣不敢。” 元无瑾轻叹,语气勉强和缓:“既如此,你就进来帮寡人揉一揉肩,顺便仔细地想清楚,你在寡人这应该是什么身份,有没有恃军功拒绝王令的资格。” 我很想说,这和军功不军功的没关系,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了功劳和权势,就要反过来把他怎样。 可说了也是白说。 我原本就只是个奴仆,而今成了将军,有了今日这位置。可功高震主,卧榻不容他人酣睡。如果一定要酣睡,我只能在他面前回去照样做个奴仆、娈宠,只能心甘情愿地去做承载他对已逝者爱恨的物件。 我没有办法拒绝。 毕竟我真的喜欢他,很多年了。 我跟着他,走进了汤泉宫。
第4章 沉溺 偌大一殿,汤池氤氲,幽香入鼻,一阵阵痒意往心底里钻。左右宫人备好诸多用品,便识相地都退出去了,一人都没剩下。 元无瑾没再搭理我,在池边自己解去了一层层衣,衣衫堆叠在他绯红的脚跟边。 殿内的香有问题,再往上的光景我别过头未看,只听见他入水的一声轻响,然后是不容拒绝的命令:“承大将军,寡人叫你过来揉肩。” 我只能应答:“是。” 一直到手指触碰到他后肩,我才开始看他。我就跪坐在汤池边,揉按着这副四年来每一寸地方都吻过的肩膀。昨晚情到浓时,被踹下床前,我忍不住留下的一抹淡痕,都还在他颈窝里。 我珍爱地小心抹过,没多停留。 那香太厉害了。 睁开眼,视野绝避不开他乌发之下,双肩沥着亮珠的白皙薄色。这颜色如擂鼓重重捶进我心底。而闭上眼,这副肩颈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 是那种发狂扭曲的红。 回到殷国后的四年间,一个又一个日夜里,我在王榻之上、长案之上,甚至王座之上满足他的疯狂,动情到深处,他毫无尊严地渴求我,然后哭笑着呼唤赵牧的名字。我们旁边就是严肃记载着几十年前商君变法的竹卷,九旒冕冠歪在地上,珠串都断了一旒,代表大殷历代先祖注视的殷王剑更是随意被抛在不远处。 我们在如此环境里肆意妄为,不分天地,那时他身上处处皆是这样的欲红。 面前水中的人陡然转身,一双妖精般的手攀上我膝,包了上来,然后把拿住了一个地方。 “阿珉刚刚那般推拒,寡人还以为阿珉吃起长素,对寡人没兴趣了呢。” 我伸手,点抚在他脸廓,轻声:“王上担待,臣僭越了。” 然后不等他任何回复,我径直翻下水中,把他压在池边,将他不安分的两手捏上头顶。这一切迅速而暴躁,水花四溅。只是我还是在满殿幽香中捏住了最后的清明,模仿他记忆中所谓赵公子,用极温柔的动作吻上了他双唇。 之后,仍然是我为他擦拭和穿衣。两夜下来,吾王总算耗干了非要与我纠缠的那股劲,坐在池边,软绵绵地窝在我怀里,由着我随意摆弄。擦拭到需要极其小心的地方时,他不住皱眉,嗯哼着翻了一侧。 我道:“是臣又没小心。” 元无瑾难得柔情,指尖够向我脸颊:“……那倒没有,这次的确是寡人自己撑不住。阿珉学得很像。寡人感觉,仿佛跟寡人十七岁那回的体验一模一样了。寡人一直想找回那次的体验。” 我没有回应,继续手上需要做的事。 他绷直了腰,主动给我方便,神思却飘远:“但其实……我早就记不清阿牧那次对我是怎样的。只模糊记得,我们都是第一回,他对我的一切都很温柔、很体贴。” 他想聊这个,我便随便应了一下:“赵公子是个好人。” “可他背弃了我。”元无瑾闭上眼,由着我擦拭完毕,给他穿套宽大的绸袍,“他活该。如若他不背弃我,他也不会死。” 我不想动任何神情,平静安慰:“赵公子他毕竟是代国人,家中数代都是代国忠良。” 元无瑾睁开眼,骨碌一转盯过来:“你也是代国人,你都没有他那么矫情。所以他还是活该,左庶长,大良造,封君,只要肯来殷国,我什么不能给他?非要留在代国自己找死。结果忠良被自己人杀了,多可笑。” 我无话可应。 我已为他穿好了衣,但他并没有起来的意思、也没有要我抱他起来的意思,靠躺在我胸前,一手手指勾我湿淋淋的头发玩,也不说话。 我托住他当软榻由他躺许久,躺到池水里扑出的热气都开始微微发凉,他一把拧紧我头发梢,继续说:“阿珉,他背弃我,又因此害死自己,我恨他。我恨死他了。” 我轻抚他和我同样湿漉漉的发顶:“王上累了,臣带王上去后殿歇息。” 元无瑾点了点头,手臂向上环住我后颈。利齿白毛狐狸呲牙了两日,此刻终于对我散尽种种莫名怨气,变为一只面团样的小猫。 我掖紧他一身绸袍,尤其挡住颈前新旧交叠的红痕,将人抱起,走去后殿。 躺上榻不过片刻,刚盖上一层厚毯,他呼吸便匀净下来,完全睡熟。 我躺在元无瑾身侧,手指沿他脸廓抚下,一次又一次。 赵牧。那是他喜欢的人。 只是已经不在了。 也正是因为他不在了,我才能做成今日这痴心妄想,爬上吾王的王榻,做这个代替。
第5章 月落(本章是回忆) 我是个没有过去的人。 九岁以前,我都在代国国都乞讨,被唾骂,被欺负。终于有一天,我饿了四天四夜,倒在深巷一户人家的门前。 完全昏迷前,我在最后一眼,瞅见了两位极美的神仙。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神仙,是好人。 两位好人是母子。他们给我厚实的被褥,给我穿新衣,给我喂鲜美的肉汤。 他们是西边殷国的国君夫人与二公子。 三月之前,殷国国君立大公子为太子,同时狠心将心爱的姒夫人与二公子送到代国为质,以断绝二人争夺王位的可能。我眼中的神仙日子,已是他们落难代国后的清贫生活了。 我于是更疑惑,我不懂他们这样的贵人,为何要想起救我。姒夫人说是二公子非要救我,等到晚上,元无瑾从太学回来,我便去问了他。 元无瑾把我拽进门,从旁边书箱里翻出一卷竹简,推到我面前,人也坐到我身边:“你要不要猜猜?” 我迟疑:“可能是公子您……特别好心?” 元无瑾笑起来。他比我小一岁,眼珠浑圆可爱,却难掩一抹狡黠:“你听过田氏代齐的典故吗?现在的田国以前叫做齐国,你猜是为什么?” 我还是猜不出,也看不懂竹简。但我很乐意听他讲。 “三百年前,一个小国陈国发生内乱,一位陈国公子逃到齐国,被齐国收容,做了小官,改姓为田。后来一百年间田氏不断壮大,逐渐把控齐国朝政,最后他们把齐王踹下了王位,自立登王,这才有了今日的田国。” “我也打算这么做。”元无瑾骄傲地拍拍自己胸口,“父王不要我,殷国国君我当不成了,那我要做以后代国国君的先祖。” 我肃然起敬,由衷地向他行一个刚学的揖礼:“公子志向远大!” “所以我才要救你。”元无瑾捏起我手,“现在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你一定要报答我、效忠我,以后拼尽全力来保护我,做我在代国扩张势力的第一个属臣。” 原来他是借此来收一个必定忠心的属臣,而这样的荣幸,属于我。 我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向他拜伏下去:“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我今后就是公子的人,对天立誓,绝不背弃!” 元无瑾一听,开心得一把将我抱住,一边夸赞一边使劲跟我蹭脸。这动作确实有些把我吓到,我不知该不该收起手臂回抱他。最后浅浅地圈住他腰,算回应了。 我看昏黄烛光照在我们身上,在地面拉出一双长长的人影。元无瑾面颊蹭在我颈边,他眼尾微挑,唇红齿白,我这样看着,心里像有一根线绕过尖头,被轻轻挠了一挠。 于是,我忍不住说出了一句话,那大约是我此生最后悔的一句话。 “公子既需要我效忠,我会永远做公子的影子,一直到死的。” 正是这天晚上,他把着我手,教我写字,给我取了个名字。 珉,承珉。 那时他没有说清,我不晓得这个稍显刁钻的“珉”字是何意,只觉得似乎和“瑾”字很像。后来慢慢跟着学多了,我才弄明白,瑾是美玉,而珉乃似玉非玉的石头。这名字意为,我是他的附庸。 其实也没那么差。 我能被这样的王孙贵族所救,能有吃喝能学习,已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怎能再贪心不足? 能有幸做他的影子,已不知多好命了。 而他真正喜欢的人,喜欢得至今都无法放下的人,赵牧,和我完全不一样。他是贵族。赵家是代国公卿世家,赵牧是赵家庶出的第六子。 代国与殷国关系一向不和,在太学中,吾王受尽冷眼,愿意与之深交的,唯有赵牧一人。 为了效仿田氏代齐的伟大计策,吾王将赵牧作为了解代国朝政的突破口。他主动积极地与赵牧交好,一同修习典籍、学习六艺。太学中,他们整日黏在一起谈笑风生,交流殷代两国各种习俗和贵族娱乐的不同。 这些话题我无法加入,我在太学是作为奴仆旁听,诗书学得不精,唯有兵法能多听进去些许,射箭骑马等跟着练一练。所谓习俗,贵族娱乐,离我太远。 我只能去考虑公子的空简够不够、笔墨是否应更换,公子今日想吃什么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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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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