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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隐约有一些涩哑了。
第54章 苦练 瑶露不肯好好练剑。 起初我不知他在期待什么,拿起一柄轻剑时尚且甚为开心的模样;但等我让他先扎半个时辰马步,再做最简单的挥剑动作两百次,他扎完马步就倒下了,可怜巴巴地说,拿不动剑了。 我道:“不想练剑,也可跟府里管家去学管账之类。你既嫌在扶风馆失了前途,那今后找别的生计,总要有本事。这话我说过很多遍。” 瑶露歪跪在地上,直哭:“可奴只想侍奉在将军身边,当真不行吗?……” 在殷国,我根基那般深,还是险些护不住身边的人。更不要说如今浮萍般飘在卫国。可我又不能明言,我不会忠于卫国,跑不可能带你跑,死却一定会带你死。 我无奈:“你今日好好练着,如若不想练,别的也不学,就和琨玉一样,今后不要到我跟前来。” 瑶露还想过来乞求,我退开,他才肯去慢吞吞地摸那把剑,很小声地说奴练就是。我便叫了个人来将他看着,数数,而后离开了。 我去了安排给元无瑾住的小院,没有让人惊动。 上卿府中有许多庭院,我给瑶露拨了个尚可的,但元无瑾,我给他安排在最边角的地方,也未拨人来给他使唤。这里,院中无花无草一片空地,旁边是可以供他直接离去的西北小门,家丁来往,还有些嘈杂。 已经两日,我没收到下人说他业已离去的消息,便想着悄然而至,避在屋边阴暗处,偷偷观察一番他在做什么。即便有旁人见到,我不出去说话,也难以猜透我的想法。 我没想到他真的在练舞。 这片空地,正巧方便了他。我看着他手臂一收一扬,婉转含笑,对着一面墙反复练习某个片段。一段跳得不错后,他又加快速度再来了一次。几次动作都不够完美,他有些急了,一瞬滑步没有站稳,再度摔倒。 膝盖生砸在石面上。 元无瑾原本痛呼出声,可不知怎的,又吸一口气狠咬了下去。他慢慢挽起下裳查看,膝盖竟已乌得不成样,显然这已不是第一次摔。现在,是又在上面磕破了一寸。 我这么望着,差一点就没有忍住,踏了出去。 元无瑾在衣袖中摸索一通,找出一瓶药,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涂抹。稍作歇息,他又想站起,却怎么都不能再稳住,只能重新找旁边的石坎,重新蹲坐下来。 他这样默默坐了很久,很久。 他肩膀微微耸动,但头埋得深,又跟我略有距离,我不能辨清他是否在流泪。但差不多应该是。半晌,他没头没脑地自语了一句:“随便找个人……都比我好,是吗?” 而后,他越发抱紧自己的双臂,像是觉得寒冷:“确实是……随便找个人,都比我好。他会抚琴,软玉温香,我却连跳个简单的舞都要摔,我……我……肯定是最差劲的了。” 又顿一会儿,元无瑾喃喃:“……你都没怎么教过我练剑。” 最后,他就这么蹲着,不再说话。 把脸闷了片刻后,他才撑着石坎,颤颤巍巍地重新站了起来。这个过程,他一直抽着凉气,逐渐起身方能将腿脚立稳。 于是他又继续对着那面墙,牵起笑容,练起来了。 这次他更加谨慎,动作略慢,却没有再摔过。对着那面墙,他看不到任何旁人,包括身后已经没忍住走出两步的我。一个又一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晚,我再次覆进屋舍的阴影里。即便他偶尔回头,也不能再看清。 等到月上柳梢的时分,我才见他扶着墙壁,缓缓步回屋休息。 今日见他练舞,我两次差点就走出去了。 我甚至有一瞬奢侈地以为,他是因失了我,意识到早就喜欢了我,方才连尊贵和王权都抛却不要,把自己弄成这样,辗转来到我身边伏低做小,只为将我求回。 幸而昏头仅有一瞬。这想法,也奢侈得过于不真实。毕竟他的喜欢,是我十几年……都没有感受到过的东西。 多半,找我,委曲求全,还是为着别的缘由。作为君王,他不想坐视我成为敌国之臣。 我见他扣上门,久久再无动静,忽然发觉,他没有用晚膳。他身边无下人,自己不出门去找,就不会有人记得给他弄晚膳来吃。 我回房路上便叫了一个家丁,去膳房通传,为琨玉公子做一顿晚膳。以后他的一日三餐要记得主动送过去,不能忘了。 家丁一下领会:“是,是!把琨玉公子饿着,是咱们疏忽,小的马上叫人给公子做一顿丰盛的膳食!” 我赶忙打住,略考虑一番,道:“用不着多丰盛,每餐三两个馒头,配点咸菜碎肉,莫让他饿死在我府里就行。” 家丁脸色微变,小心翼翼地答应:“啊……是。” 次日一午后,我叫膳房的人来问,昨晚琨玉公子晚膳有没有用。他那样瘦,万一饿死在我府里,岂不晦气。 膳房的人回答,没有。他们都送到了,可琨玉公子昨晚没吃,到今天早上才用早膳。刚刚午膳也只用了一点点。 我听得直皱眉:“这是为何?” 膳房的人道,也没有不吃,就是进得少。好像是……在练什么功,想讨将军喜欢,需得少食。 我在殷国时从没听说他需要练什么功,听上去奇奇怪怪,但现在多问又会显得我太关怀,便摇摇手:“也罢,有心思饿着练功,估计一时半会饿不死。随他吧。” 这边,瑶露剑也不肯学,后几日他再想凑到我跟前,我都不让了。 摆脱了他,身边不再聒噪,只有安静的家丁眼线,天天瞅着我一言一行,也总算松和了些。我开始在府中随意闲逛,第五日,就很随意地路过元无瑾住的小院,睨一眼,踱了进去。 他依然在练。这次,下盘稳固许多,舞姿变换也快,整个人仿佛轻盈了不少。说不定过两日,我刻意为难他的那个速度,他真的能做到。 且有趣的是,我还见他拔了一根枯树枝握在手中,正常舞时,倒捏贴合在手臂处,叫人瞧不出来,待节奏更快,树枝就瞬间挥刺而出,狠风凌厉—— 这是剑法,他将他那点学得并不精通的剑法,融入软侬柔舞之中了。单单比剑,或许差了些,然融合入舞,竟成了别有风情的韵味。 元无瑾自己,显然也是对这开创很满意的。他舞起来,笑容再不似先前那样勉强苦涩,满眼充满由衷的希冀与期待。 如此一舞毕,他歪着跌了两下,勉强站稳。低头捂着膝盖,还是笑得那么开心。 我走上前,抚掌道:“这次不错,没再摔。” 他浑身一激,回身,没等我先免礼,他已就着那双衣下不知有多乌青的膝盖,跪了下去:“奴见过靖平君,靖平君安。” 我不忍多看,别过脸:“起来。衣服跪脏,还要劳府里的人洗。” 元无瑾攀住旁边的墙,逐渐起身,腰微微躬着,全然像个奴仆,不抬头目视主子。 我问:“刚刚那个就是你练的成果?” 元无瑾悄悄地上瞄,眼睛一闪一闪:“您觉得如何?” 我故作淡然:“我刚逛到这,只看了个结尾,觉得尚可。” “尚可!”他品着这两字,眉眼开心地弯起,“其实还……有一些缺陷,奴还再精进几日,等奴完全练好了,就表演给将军看。”说着,他手握紧在心前,眼底染一丝亮色,“能搏您一句不嫌弃,奴三生有幸。” 我扫了好几眼他膝盖处。这被衣裳遮了,我一眼看不到,就难以直接过去掀开细看、再顺理成章说点难听的话,让人拿正经伤药来。只能暂且越过这个,问:“不吃饭,练功,是怎么回事?嫌给你吃得差了,不合胃口吗?” 元无瑾局促起来,垂着头,两手握在身前,手指乱动:“没有,奴不敢嫌差,将军让奴吃什么,奴就只配用什么,这奴晓得。” “那就说,是何原因。” 我追问,他却将脸埋得更低,不肯再讲。手指捂了捂腹心,似乎问题就出在那里,不自觉地欲盖弥彰了。 之前觉得他轻盈,似乎不是错觉。他的腰与手臂,仿佛更纤细了少许。 我道:“藏的什么,将腰带解开,我瞧瞧。” 元无瑾望了望我,慢吞吞地将手搭上衣封,扯下腰带,露出了一截纤瘦白皙到不太正常的腰。甚至,下肋可见。 他的肚脐之中,正含着一颗漆色的丹丸。打开之后,隔这些距离,我都能闻到丹丸的刺鼻异香。 元无瑾轻声道:“这是……息肌丸,放在脐间缓慢吸收,能使体肤细腻光滑,体态轻盈,身轻如燕,反正很多好处的。用它时少食,效果更佳。” 一下,我便后脊发疼,眼前黑了又黑,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幸好复发早已习惯,面上没多动容。 此种秘药,我虽不曾听闻,但他这瘦的样子,加上所谓“不吃饭效果更佳”,任谁都能一眼看出,这必是伤身之物。 元无瑾慌问:“奴……是想让将军届时赏舞,能更满意一点。” 我真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为了个什么。 我按捺住心中涌动,平淡答道:“随你。但就算是馒头,也是我赐给你的东西,是我赏你的脸面,你不能不吃,明白?” 元无瑾再次跪了下去。他以前从不屈膝跪人,我不知他这几月在扶风馆经历了多少、学了些什么,如今他做这个动作,已熟练得像个牵线的木偶了,就像……我曾经在他殷王宫中,服侍他时的日日夜夜。 “是,奴明白了。” 之后几日,他总算每一餐都用,却只吃半个。他还念着息肌丸的效用,不顾自己。 我想,我得给他泼一盆更大的冷水。 卫国对他而言太过危险,他不该留在这里。他应该回去,继续做他殷国的王,一辈子万人之上。
第55章 碎枝 没过几日,瑶露分十来天终于完成两百次挥剑,又赖到了我身边奉茶,别的都不求,只求随侍将军。 我本想他是个可怜人,试着给他谋将来的出路,可他总油盐不进,我也没办法了。他自己要把自己当物件,我只能也把他当物件摆设使。昌平侯来,就把他放在旁边,我们闲聊时,随他去搔首弄姿,抚一下午的琴。 昌平侯只见到我搁在一边的瑶露,没见着元无瑾,又开始紧张,一副担心我再度不满的样子。 他正说,靖平君,觉得这两个寻常了,扶风馆还有,实在不行,满卫国他都能去给我找……我忙给他打住:“真不必了,上回那个玩着蛮有趣的。我没叫他出来,是在刻意为难他,舞跳得不够快就不许见我,也没有好饭吃,为此,他练好几天了,未怎么休息。” 昌平侯松下口气,笑道:“靖平君觉得有趣就行。想想也对,此人么,是要多用些方法折腾,辱一辱,否则如何疏解你心头之恨呢。”他将扇子倒指向旁侧,抚琴奏得指尖发红的瑶露,“不过这个,很明显罢,靖平君不太满意。靖平君不喜人多,可要我重新给你换个满意的摆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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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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