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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无瑾讨巧地向我笑起:“都是将军赏奴的。奴自然要把最美的一面给将军看。” 我看他穿得还算严实,便说:“你是昌平侯送来的人,也给昌平侯瞧瞧。” 他顺从转身,向另一方行礼。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他微微屈膝时,身子有些发抖。 昌平侯看了夸赞:“漂亮,确实漂亮!还是靖平君有眼光,这人在靖平君这,养得越发好了!” 我捏过茶盏,睨着茶汤,有意道:“过去殷王在人前凶恶威严,背后却放浪得很,彼时我早早就想过,楼里的倌儿都比他像个大王。殷王那种人,生来就应穿着如此,打扮得好看些,才更像沦落风尘。” 我抬眸:“琨玉,你说是不是?” 元无瑾仍保持住了笑容,看起来为努力让脸色不难看,费了大劲。 “是……主子说得对。” 我拍了拍身侧:“行了,坐到我身边来吧。”
第60章 铃链 昌平侯找我,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不知不觉,一下午流淌过去。 元无瑾在我身侧,让打扇就打扇,让换茶就换茶,做什么都始终不曾抬头,乖顺得像个影子。不过他不抬头,有意隐藏,并不意味着我就瞄不见他的神情。 他的眉蹙得极紧,不时闭眼加重了呼吸,似乎在强忍什么痛苦。而他将身后悬着,不敢完全坐落在垫上,就这么支撑了一整个下午,那忍的是哪里的痛,也很显然了。毕竟这不过才三天。那伤我是眼见着,可不像三天就能养好的。 昌平侯离去,我跟元无瑾送他到府门口。关了府门,我回过身,再将他打量一番。 细看,他站着果然是在微有颤抖,勉强立稳而已。 “我让你伤好了再到我跟前陪侍,”我沉声问,“你伤好全了吗?” 元无瑾慌回:“将军疼惜奴,上次没有大碍,奴身上当然是好了。” 我说:“那用了晚膳,稍后来我房里。”顿了片刻补充,“谅你这两天还没来得及多准备,且将就先照上次那般侍奉吧。” 元无瑾默过一阵,最终屈膝,头埋得越发低了:“……是,奴这就去沐浴准备。” 然后,他就缓退两步,要走。 他这样的反应,我委实很无奈,将人叫住:“自作主张,我还没让你走。” 元无瑾停住脚步,抬了些头望向我,眼神晃得厉害,恭谨又小心,沾着一丝透亮,竟像发自内心地在对我说,将军请讲,主子唤奴,任何要求奴都会乖乖听着的。 我便低沉道:“跪下。” 元无瑾迟疑片刻,敛起衣裳,放弯一侧膝盖想跪下去。但这动作扯着了他不知哪里,蓦地僵在一半。他倒吸了一口气,一手撑住地面,这才艰难放下了另一半身子。 我再命令:“脸抬起来些。” 他也照做,微微上扬下巴,眸色汪然,充斥着某种希冀。正如我之前所想,他总像是把最后一丝生气吊在我身上,不能再分开。左看右看,他这个乖顺的样,怎么都不似装的。 我抚过他的脸廓,轻轻扇了他一巴掌,力度只够他稍侧过头。 “差点跪都跪不下去,是不是伤还在疼,我让你伤好全了再来陪侍,敢跟我说谎。”我捋过他一缕垂发,“不准对我说谎,懂吗?” 他竟更进一步顶着动作艰难,伏下身去:“是奴错了……请主子责罚。” 我怕他没听明白我话里有话,再次强调:“我说,不准对我说谎。除了这事,你还有哪些谎言、哪些事情故意瞒我,一并交待。” 元无瑾道:“没有了,主子,真的没有了。您惩罚奴吧,奴愿意领受。” 我瞅着这样一个他,总觉得心里有股暗火,又没办法朝他发出去。 我自己都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我想逼他受不住侮辱,反抗,好让他撕下伪装,重新拿出他为王的尊严。可那些他最骄傲的东西,自他变成优伶来到我身边后,仿佛都荡然无存了。 这不应该。 此次尝试又不奏效,我没了折腾他的兴趣,抬手:“你起来吧。一点小事,我不罚你,回去休息。” 他将头在地上重重一叩:“谢主子宽宏,奴遵命。” 元无瑾跪下去都困难,这个起身的动作,更迟滞了。他撑着地面,几番都没有办法彻底爬起,好不容易起一点,还腿脚不稳,当即往后跌坐回地上。伤处遭重,那应极疼,他却仍是咬紧了牙,只发出两声吭,又要努力爬坐起来。简直像一只断了腿的小猫。 我看他蛄蛹得头疼,径直蹲身,一手抄一边,就随随便便将他打横抱起了。元无瑾惊吓无比:“将军!……” 我将目光落向别处:“我抱你回去,搂住我,莫要再摔。” 元无瑾低垂下眸,手臂磨磨蹭蹭地探上了我肩膀,勾住我的后颈。他闷葫芦不爱多话,我便也不言,一路走回去,我纯粹地目视前方,不多瞧他一眼。 他仍旧住在西北角小院,但院中已较为像样,多摆许多花草。进了屋,陈设也丰富很多,床上的褥垫瞧来亦足够细腻柔软。确认了这些,我方将他略侧身地放下。 刚将人放开,我重新对上他一派汪然、可怜兮兮的眸眼,不由又有一点后悔。他摔几跤,自作自受该的,我怎么就如此容易心软。 于是我叮嘱道:“记住,伤好全了,再到我面前来,不能让我用你时还没开始就见血。且下次侍奉得有花样,你是扶风馆的,该知道得多,须准备有意思些。这事不让我满意,我必要惩罚了。” 元无瑾侧趴在榻上,顿了顿首:“是,奴一定记住。” 出了元无瑾院门,我扫到了一眼瑶露,躲在廊柱后幽幽望着这头。我懒得多理,径直回卧房去了。 晚间,我在隔壁小汤泉又试了一试,池岸池底,确有不少粗糙之处,以元无瑾那个柔弱身子,不说磨,碰都容易被碰坏。于是叫了人来,两天之内,让他们修理得平整光滑,地面池底要照可见影。 我在一旁看着一行人忙碌,心中发毛又发烫。 我搞不明白元无瑾在跟我纠缠什么,我也不明白,我自己在和他纠缠什么。 真要将他赶出门去永不相见,哪有那么困难。他做了我的奴,生死来去由我,我若愿意,都可以将他药晕,打包卖掉,卖到别处或卖回殷国都行。 我愿意留他,给自己想种种理由留他,只怕已算动容,着了他的计了。 可我总是拿他没有办法。 我还未应卫国求贤,在他那里,尚有希望。短时间内,大约他与我相处,不会有大的变动。 且先这般过一日,算一日吧。 再见到元无瑾,是在十日之后,我出门去卫相府上一趟回来的傍晚。他换了另一套格外轻薄的纱衣,跪在我卧房门边。下人说,琨玉公子已在此处候了将军两个时辰了。 他跪姿格外板正,叩首行礼,也未再颤抖,整整十天,总算伤是好全了,甚至比我想象的都要久。 我道:“你进来吧。来人,汤泉备水。” 元无瑾起身跟我进屋时,我依稀听到轻微的铃响,叮铃叮铃,十分清脆。但待我让他暂歇坐下,又没有了。 汤泉的水还要备两刻钟,我便先打量他一番。瞧着十分正常,也两手空空没带什么东西。我皱起眉:“你的花样呢?” 元无瑾丝毫未慌,颔首轻笑:“待奴侍奉将军时,您自然就知道了。” 我一听莞尔:“还藏着掖着。琨玉,你仿佛的确是在觉得留我身边做个奴婢,每日思量这些事情,就很满足。” 他垂下眸:“奴卑贱之身,将军收了奴,又对奴好,还愿意用奴,没再觉得奴恶心刁难奴或者不要奴,奴当然……当然就觉得很满足了。”他轻轻眨眼,眼底亮色一闪即逝,“真的很满意了。” 我道:“那你可有考虑将来的打算?真就这么永远做个奴婢,留在我身边?” 元无瑾不知想到什么,悚然了一下:“……不行吗?” 我故作轻松道:“对我而言倒没有不行。但对你,我晓得有一个说法,叫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我向昌平侯问过你底细,你已二十有四,在扶风馆里算是较大的了,过几年我总不能光看着你,身边总要找些更年轻的。” 这话像戳了他的痛处,元无瑾低下头,手指在膝前蜷缩攥紧。看样子,他居然的确是在想,过几年色衰而爱驰了怎么办。 过了一会,他想出了,捂住自己心口,重新向我微笑:“只要将军到时候,还肯留我一口饭吃、容我在府中做些洒扫的粗活,我还能远远望见将军,就可以了。” 元无瑾从小到大,连扫把都没碰过,却这样说。他如此答,反而叫我不知该回什么好。 正巧这时,下人来报,汤泉室已准备完毕,将军随时可用。我便上前,牵起元无瑾的手:“来伺候我沐浴。” 到隔壁屋后,我宽衣下了水,元无瑾还留在岸上,跪在我倚靠的池案边,替我打理擦拭。幸而我修整过,池岸足够光滑,他光着膝盖跪在这至多会磕疼,不至于磨伤。 他身躯随擦拭的动作微微摇晃,铃响又起。我捏住他这只手:“不必替我擦了,我叫你来又不是让你帮我洗澡。难道要我亲自替你宽衣?该怎么做,你自己明白。” 元无瑾轻声答是,却只去了一层外衣,里面一件尚且虚掩身躯,衣带也未完全抽离,他就一步步沿台阶下进水中,到我面前来了。脸颊边飞着两抹红霞,在氤氲的水色中玲珑剔透,晕染得十分动人。 衣裳沾湿,贴合肌肤,我这才发觉,他心前有不同寻常的凸起,似坠着异物。 “奴的……花样,就在这儿了,请主子打开来赏。” 我伸出手去,轻轻掀开他两侧衣襟,抚至肩头,让心前风光大开。 难怪始终有摇响之声,原来是两枚银铃被他给自己穿了孔洞,坠在这里。 中间,还连了一条松松下弯的金线。
第61章 旧人 他会准备什么,我想象过。先前万里楼宴上,也瞥见了扶风馆的某些花样。只是我确没料到他会在自己胸前弄出这样一个东西,一时瞧得发呆,指尖只碰了一下其中一边的铃铛。 元无瑾看我反应,竟开心极了:“将军,您似乎很喜欢。那您多摸一摸。” 我依然拈着一边银铃,细看。此物不是穿戴的上去的,银铃后面有一根小银棍,就是这根细棍生生穿透了血肉,才稳稳地将其挂住。乃至伤口都已愈合了,他的身上,这里永远留下了这样两个孔洞。 他一个王,将自己身体弄出永久的残缺,就为了我一句话,为取悦我。 我低下声问:“什么时候打的?” 元无瑾赤着脸答:“十天前,主子。” 难怪休息了这么长时间不见人影。 我道:“弄这东西,恐怕很疼。” 元无瑾连连摇头:“没有!一开始是有一点,现在不疼了。而且……能搏将军多看两眼,疼一时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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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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