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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眉毛跳了一下,有点缓慢地颔首:“有劳琨玉安排了。” 元无瑾道:“阿启若觉可以,我在府中时,我们用膳都这样。” 我点点头:“可。” 早膳平静无波地用完后,我与元无瑾坐在院亭中发呆。若是我眼睛还好,起码可以感慨一下雪景,现在却只能局促,不知该做甚。 旁边切切察察的圆月彩星两个小婢女对此情形,叽喳得越发欢快、越发着急。 “老爷和琨玉公子,怎么看着不太熟悉呢?” “昨天晚上也是,聊了一小会琨玉公子就出来了。昨日老爷把经历讲得那么波澜壮阔,他们重逢起码也该……好奇怪啊。” “不管了,你去帮帮忙。” “啊?我?我吗??怎么帮……” 两人又一通旁若无人地商量,终于想好馊主意,脚步渐近,凑上前来。 圆月道:“老爷,琨玉公子,既然无聊,不如玩点游戏怎样?” 彩星附和:“对对!我家乡有一种游戏,很不错的。” 我托住下巴问:“讲来听听。” 彩星侃侃而谈:“一种掷骰子赌大小的游戏,但赌的不是钱资,而是命令。谁这局赢了,就可以要求另一个人做任何事,比如亲吻,脱衣……” 元无瑾猛地好一阵咳嗽,把彩星声音掩盖了。我笑道:“这怕是夫妻房中游戏?不适合。” 彩星疑惑地问出半句“怎么不适”,元无瑾拍了下案,打断道:“下……下棋吧。阿启,我听说卫国那边交友,最爱下棋。” 我答好。 答得痛快,然我忘了一件事情,我看不见棋盘。落下几子后,我也不记得我下哪了。 只能一边摸索棋盘上的格线,一边问婢女这子是哪个颜色。如此几回后,元无瑾急了,握起我手,替我将棋子挪到正确位置。 片刻之后,他手指一抖,赶紧缩回,局促道:“对不起,阿启,下棋也不合适。我们再换一个。” 我道:“可以了,今天到此吧。朋友之间,也无须时时刻刻腻在一处。每日稍作关心,就不错了。” 元无瑾声音隐隐失落下去:“……嗯,阿启说得对。” 我起身离去时,元无瑾并未跟来,也未趁我瞎着,偷偷碰我,怎样怎样。背后那两个小婢女,越发切查唏嘘。 “怎么回事呀?怎么就做朋友了……” 之后每日,我与元无瑾都是上午或下午略待一起坐坐,就分开。每天这么试,他竟一次都未逾越过。我要回屋,他只言辞相送;我要去别处,他也不找借口跟随,就乖乖等我下次再想起他,一同坐一坐。 缓解无聊,稍微好一点的是,这期间我找着了略可逗趣的事情,让圆月彩星待在一边,轮流讲话本来听。如此,她们两个话多的能力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这是元无瑾待在此处的第九日,明天他要回一趟殷都。 坐于亭中,我抚了抚眼睛,眼前还是漆黑。 “到底什么时候能看见?”我无奈问,“我不想当一辈子瞎子。” 元无瑾果是像被激到痛处,慌道:“阿启当日服的这味药令阿启沉睡二十余日,副作用确实较大,所以恢复眼睛也慢一些。但长远断不会有害,阿启宽心。” 我笑了笑:“我倒是好奇,若我真瞎一辈子你会怎样,是不是瞧着我这样子,府门都出不得,你心里还挺高兴的。” 元无瑾立刻答:“没有,怎会。阿启与我是朋友,我只盼阿启能早早完全恢复才是。朋友没有不望着对方好的。” 有没有他自己清楚,我懒得理他,拍了一下婢女手中书简,让她们别讲龙阳秘戏的奇怪话本暗示来暗示去了,讲点才子佳人的。 然而未料,元无瑾从殷都回来的第一日,打定主意做朋友的我们两个,就很尴尬地睡到了一处。 原因无他,又是因这两个小婢女。她们说,好友归来,当秉烛夜谈,既然老爷和公子要做朋友,那重逢的第一日,就应该睡在一处,好好谈一谈。 她们两个带着另外六个翘首以盼的婢女起哄,一大群人,颇难拒绝。一片混乱中,元无瑾就被她们嘻嘻哈哈地推进了我的寝屋,外面,还被上了门。
第85章 共枕 元无瑾慌极了,怎么敲怎么喊外面都不开,又去找窗。结果哐当一声,窗应该也被扣住。 一时死寂。 我坐在床头,无奈:“这些女孩子作此行动,不是今日也是明日,你过来吧。” 元无瑾期期艾艾道:“那我睡地上,阿启,我在地上铺张被子就可以了。” 我道:“初春地上浸寒,明日你会冷生病。朋友当盼着对方好,这不是你说的吗?” 便各盖一床,背靠背睡。 不多时,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倘若我能看见,春夜山间喜雨,应是美景。 身后元无瑾问:“阿珉,你最近眼睛感觉如何?” 我道:“能看见少许光影。” 元无瑾声音紧张地小下去:“那我就放心了……这药的副作用,是有点大,在恢复就好。” 又尴尬一阵后,他开口:“阿启,我没想如此,怪那些婢女。那些婢女心思太坏,我、我明天就把她们换了。特别是那个星和月……” 我回应:“据我了解,彩星家中,母亲指着这里的月银治病,别吧。” 元无瑾答:“哦,好,阿启这么说,就听阿启的。” 于是又静默一段时间。 可能与我同睡太过芒刺在背,元无瑾又来找话:“阿启,之前列国四十万降卒的事,已差不多处理完了。愿意留殷的,派往各地;希望回家的,我也让给几两路费回去。这次我回殷都,也拟定了殷律的修正,之后琅轩负责签太子令来广布全国。以后,大殷一定不再严刑峻法。” 我莞尔:“这很好,我替天下百姓,多谢琨玉。” 就这么又尴尬了。 元无瑾“我”了几句,似还想言,我道:“看来,我与琨玉没有什么可夜谈的话题,不必勉强。睡吧。” 我说出此话时,元无瑾一手的指尖,正轻轻搭在我肩膀。我想,可能今日之事确非他本意,但骤然有这样的时光,于他而言,于我们将来而言,怕很难出现下次。 只是我此话出口,他的手指,便小心翼翼收回去了。 “……嗯,阿启好睡。” 按理说,今日也该是我们退一步做朋友的寻常一日,哪怕躺到了一张床上。话已至此,无甚可继续深聊。 我却久久没能睡着。 屋外雨落打檐,掩盖了身后人的大半声息。然我自眼盲后,为尽量辩物,耳听的能力有所提升,所以仍能依稀听到,身后人极微弱、极微弱的抽噎。 夜已经很深了。 我坐起身,伸手向他。 元无瑾被我从胸口往上一路触过去,身子微微僵住。我慢慢摸索到他面颊边,手指抹了一抹。 “王上,怎么这样落泪。”我苦笑一下,“看来和臣做朋友,人在眼前,却疏离至此,实在是让王上难受了。” 元无瑾忙推开我手,窸窣一阵,带得整个被面涌动,他似是在赶紧拿被擦眼:“对……对不起,阿珉,是我打扰,让你没能睡着。你睡吧,我穿上衣服,到案几边趴一趴就行。” 说着,他就下榻,要去行动。 我牵住他的手,他还是要走。无法,我只能多使些力气,强行将他翻拽过来,扯到我身上。 元无瑾更僵了,坐在我腰前,一只手的手腕被我拉着,动也不敢动。我想知晓他的神情,便用另一手去触摸他的脸,摸到了皱绷住的眉头、死死闭紧的双眼,往下,嘴唇亦抿成一线。此时此刻,他就如同一个受刑之人,正等待第一刀的刑罚落下。 我轻叹了口气:“王上今晚,可以亲一亲臣。” 身上的元无瑾愣住,呼吸亦停滞。 我抚他脸侧:“明日一早,我们就做回岳启和琨玉。今晚之事,下不为例。” 元无瑾面颊上,一滴润意随着我这话,就滚下来了。 再停顿许久之后,他的吐息终于逐渐接近,每一丝气都急促而混乱。他的手亦捧在我脸侧,指尖沿着绫面,极缓慢地描摹我双眼的形状。 梦中重重宫宇,锁链,暗无天日的欢好,最终落在实处,只变成了一条覆住我眼的绫。 想到这个,我觉得有趣,不由牵动唇角:“王上,果然是很喜欢。” 话刚落,便被他堵住。 这动作堪称急忙,元无瑾死死抵入我口齿之中,奉上他一切的气息。我微微偏头,翕动嘴唇,他没了鼻尖相碰的阻碍,交缠更深。 雨声虽大,毕竟远一些。咫尺之间的渍响,和雨声一般连绵不绝。渐渐地,元无瑾的后背搂着不再僵硬,他像一条柔软的蛇,重量贴落在我身上,我们腰间胸膛,再无空隙。 上面这样深缠,下面其他的变化自然也有。我做好了应对这变化的准备,否则我不会说,到明日一早才做回岳启和琨玉。可我伸手探他衣带时,元无瑾忽然止住了我。 他脱开我嘴唇,慢喘少顷,道:“阿珉……可以了,这样我就已经满足了。我还要做阿珉的朋友,别的……不能再继续。” 我手指在他后腰腰心划了圈,元无瑾当即激得一动,却还是只搂住我脖颈,贴在我身前,不多做任何动作。 “我……很满足了,阿珉。”他嗓音已哑,“真的可以了。” 他只需略往后坐两三寸,或我提醒他略往后坐两三寸,感受一下,便能晓得,也许并不是很可以。 我低声道:“但王上和臣挨得过紧,有些硌着臣。” 元无瑾起身,蹲到一边:“是我唐突阿珉,我还是铺个被子在地上睡……” 我嘴角抽了一抽:“你不管吗?” 他沉默片刻,斩钉截铁道:“没必要管,随它。我去找找多的被子……” 趁他没下榻,我故技重施,再次捉住他一手手腕,略微使力,这样,人又歪倒在我怀中。 彼此乱七八糟的地方,也都碰到了。 我说:“今晚,王上便是并不打算做什么,也可以在臣的怀中睡。主要在于,外面的确很冷,若王上受寒,大殷和琅轩怎么办。” 元无瑾收回撞到我某处的腿,结巴着答应:“啊,啊,好。谢谢阿珉。” 他大约被这么一通乱打蒙,我将他抱搂入怀,他一点儿反抗都没再有。如此我觉得安心许多,便不再多有动作,养神准备入眠。 又一小会,元无瑾问:“阿珉,你、你也不用管吗?” 我道:“王上与臣今后仅仅为友,这些总要克服。管来作甚,随它去。” 元无瑾在我怀中一怔,深以为然:“居然很有道理……那晚安了,阿珉。” 这一觉,睡得极长。 我醒时,眼前尚黑;但一直到眼前可见许多光亮,元无瑾还把自己揣在我的怀里。天色明亮到我这瞎眸都能感觉到,可见起码已至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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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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