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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群情开始激愤起来,众人一边不停搬运,一边破口大骂。 官差翻身下马,抽出长刀,沉声喝道:“若是再不听劝阻,休怪刀剑无情!” 场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终是慢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矿工家属见状,面露绝望之色,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哭嚎,凄厉求饶。 “继续挖!”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炸响在所有人心间。所有目光都落在那个戴着半张面具的人身上。 萨掌柜踉跄着上前几步,抬手挡在官差面前,声音嘶哑:“大人若是要阻碍此事,便从小人的尸体上踩过去吧!” 官差眯着眼看他,语气冰冷:“你以为我不敢?” 萨掌柜冷笑一声,说道:“大人要以何种名义屠杀平民百姓呢?这天下悠悠众口,你又能堵得住么?” “悠悠众口?”那官差嗤笑一声,目光森冷,“要怪,你们就怪太子殿下来云中道推行新政!我们不过奉命行事而已。既然你一心求死——”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继续说道:“那便如你所愿。” 说完,刀光如白练般划过半空,径自往萨掌柜的颈项而去。 萨掌柜浑身如坠冰窖,直愣愣地看着迅疾而来的刀锋,竟一时忘了闪躲。 “萨掌柜——”身后,几道凄厉的呼声紧跟着响起。 破空之声后发先至,一柄匕首从黑暗中如电般射来,直直没入官差的右上臂,官差整条手臂顿时脱力。长刀后继无力,当啷一声坠落在地。血液淅沥流下,霎时染湿了深色衣袖。官差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大人!”有官差急声喝道。 十余位官差迅速在马鞍上插好火把,翻身下马。其中两人狂奔而来,手忙脚乱地为那官差包扎伤口。剩下的则拔出长刀,面对着匕首射来的方向,迅速摆出戒备队形,满脸警惕。 萨掌柜死里逃生,浑身冷汗涔涔,目光先是落在那一柄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匕首上,瞳孔一缩,随即难以置信地向右侧看去。 在场的百姓们噤若寒蝉,瑟缩着一同望过去。 黑暗中,缓步走出两道身影。前面一人身着玄衣,两手空空,步伐从容;后面那人身穿白衣,紧随其后,腰间佩剑。 “来者何人?”持刀站在最前的官差厉声喝问,“袭击衙役乃是重罪!” “是么?”玄衣男子缓缓说道,“那不知假传政令,刻意阻滞灾情救援,又该当何罪?” 官差们闻言,瞳孔骤缩,面面相觑。最前的官差心下一凉,颤声问道:“你……你是何人?!” 白衣男子拔出长剑,剑锋直指官差,厉声喝道:“见到太子殿下,尔等还不下跪!” 话音落下,官差们只觉心头巨震,争先恐后扔掉长刀,跪伏在地,高声呼道:“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无人敢怀疑这位“太子殿下”的真实性。虽然他们从未亲眼见过当朝太子,但冒充天潢贵胄乃是诛九族的大罪,谁敢以九族为筹码,逞一时口舌之快? 百姓们也惊慌失措地纷纷跪下,浑身颤抖地趴伏着。 唯有萨掌柜静静地立在原地,忘记了言语,也忘记跪拜行礼,面具下的眼眶微微发红。 两人迈步走出阴影,火光明灭之下,楚祁的神色显得晦暗不明。 他缓步走到跪在最前的官差身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道:“你,带我们去节度使府。其余人,留在此处参与救灾,若三日内未能挖通矿脉,提头来见。” “是……是。”那官差嘴唇翕动半天,才艰难应道。 “还不快动起来?!”萧承烨扫视剩余的官差,冷声道。 官差们争先恐后地爬起来,拿起工具,加入到挖掘的队伍中去。百姓们纷纷舒了口气,重新投入挖掘事宜。矿工家属眼含热泪,对着楚祁不停磕头道谢。 最前的官差连忙翻身上马,谄媚道:“殿下请随小的来。” 林一从阴影中牵出三匹马,萧承烨收剑入鞘,接过一匹马的缰绳,翻身而上。 楚祁却没有立即上马,而是走到已然失血休克的那名官差身前,俯下身去,毫不留情地拔出没入他上臂的匕首,带出一道血箭。 那官差虽已失去意识,却仍浑身一颤。旁边的两名官差不敢吱声,只竭尽全力为他再行止血。 在场目睹的人均眉心一跳。楚祁却面色如常,将匕首在昏迷官差的胸前反复擦干血迹,方才直起身来,收匕入鞘,转身对着萧承烨笑道:“多谢世子仗义出手,让这华而不实的匕首有了一次用武之地。” 萧承烨怔愣一瞬,才应道:“殿下不必客气,这是臣分内之事。” 楚祁微微颔首,迈步走到萧承烨的马侧,搭着他的手借力翻上马匹,稳稳坐在他身后。 萨掌柜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万般情绪交织。却见楚祁忽然回过头来,轻挑眉梢,对着他道:“愣着干什么?莫不是不会骑马?” 萨掌柜如梦初醒,连忙讷讷地应声,上前从林一手中接过缰绳,有些艰难地翻上马背,勉强坐稳。 林一这才踩上马镫,跃上马背。 马上的官差见状,赶紧举着火把调转马头,在前带路。 马蹄声渐渐远去,矿脉入口只剩下叮叮当当的挖掘声、板车车轮滚动声,以及偶尔合力撬动的呼喝声。 甘泉城内,府衙后宅。 项知府拥着小妾,睡得极为安稳,如雷鼾声阵阵。 因为一个时辰前,他得知有人私自开挖坍塌的矿脉、试图救出埋藏在其下的矿工时,便迅速反应过来,派官差前去叫停。 只需再熬上五六日,待那些矿工耗尽存粮,超过求生极限,他便可“义愤填膺”地“违背朝廷新政”,率领官差大张旗鼓地前去救灾,既得了民心,又激起民愤,可谓一箭双雕。 故而,官差领命离去后,他心情十分舒畅,花了一盏茶的功夫完成了召爱妾进房、恩爱一番、沐浴更衣的一系列动作,便心满意足地搂着爱妾入梦。 将他从美梦中惊醒的,是房门被踹开的砰然巨响,随即料峭的春寒被夜风裹挟而入,卷走了房内融融的暖意。 这一声巨响让他的心脏猛烈跳动,仿佛要从胸膛蹦出来。他连忙坐起身,惊恐地望向门口,只见一个修长的玄衣身影立在门口,跳动的火光为那人镀上忽明忽暗的金边,隐约映出俊朗的五官与阴沉的面色。 小妾也被惊醒,尖叫一声,将头脸缩进被褥中,瑟瑟发抖。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府衙?!”项知府心中惊惶万分,却故作镇定地厉声喝道。 “太子殿下莅临,还不速速跪下!”萧承烨冷声道。 项知府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彷如受了当头一棒,难以置信地失声问道:“太……太子殿下?!” “怎么?本宫是不配让项知府相迎么?”楚祁凉凉开口。 项知府顿时嘴唇颤抖,浑身冷汗涔涔。他顾不上穿外袍,手忙脚乱地掀开被褥,赤足下地,行三拜之礼,颤声道:“臣不知殿下莅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楚祁将目光扫过床榻上凌乱的被褥,冷笑道:“这怎么能怪项大人?倒是本宫扰了大人的清梦,实在是不该。” “臣不敢!是臣未能及时相迎,罪该万死!”项知府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亦或是二者兼之,“寒舍实在简陋,还请殿下移步大堂,臣随后就来。” “既是如此,还望知府大人在前领路。”楚祁对他的最后一句话置若罔闻,轻声细语地道。 项知府咬牙应声,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转身伸出手,正欲拿取外袍和靴子,却听楚祁清了清嗓子。他浑身一颤,动作瞬间僵住,只得收回手,踩着冰凉的地面走到门口,打着寒噤拱手道:“殿……殿下请随臣来。” 楚祁微微颔首。 项知府咬着牙关,赤足迈入回廊。刺骨寒风迎面扑来,他身上残存的暖意顿时被扫荡而空。脚掌与如冰寒凉的地面相触,带来刀割般的剧痛,又没走几步便失去了知觉,犹如踩在木质高跷上行走。 身后的一行人不急不缓地跟着。他迈一小步,楚祁便也迈一小步,步履闲适。平日里只觉后宅尚嫌狭窄,还想换着法地扩充几分,而今却觉得宽大无比,回廊长得望不到尽头。 ◇
第187章 没有解药 待终于走到府衙正堂时,项知府已经觉得无论是手脚,还是头脸,都已结成寒冰,再不属于自己。 他僵硬地往堂中一跪,随即伏倒在地,心中的寒意却远比身体更甚——太子殿下此时此刻前来,态度又如此冷厉,显然已知事情全貌。若阻滞改革的罪名坐实,怕是死罪难逃。 正堂内的烛灯被逐一点燃,堂内渐渐亮堂起来。身边走过一双靴子,脚步声缓缓走到堂上,随即传来撩袍坐下的声音。 萧承烨则在侧面的椅上落座,林一与萨掌柜立在他身后的阴影中。 带路的官差畏畏缩缩地跪在门口,只期望尊贵的太子殿下不会拿自己开刀。 项知府伏地不动,一刻不敢抬头。楚祁也没有率先开口,只是倚着扶手,撑着额角,静静看着堂下的项知府。堂内的气氛凝滞如墨,仿佛要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楚祁将目光移向门口跪着的官差,慵懒问道:“堂堂府衙,只有知府大人一位官员么?” 那官差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答道:“小的这就去请其他大人前来!”说完便手脚并用地站起身,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 于是堂中又重新归于寂静。 萨掌柜连日未眠,已然是到了极限,身体摇晃起来。他发狠咬了一口舌尖,刺痛与血腥味一并袭来,才勉强清醒几分。 楚祁若有所觉地瞥过来,对着林一无声抬手。林一会意,扶着萨掌柜,绕过屏风到内堂暂歇。 随后,楚祁便撑着额角,闭上了眼。 项知府不敢动弹,竭力保持着跪伏的姿势。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滑落又流到地上,他却无暇顾及,只在心中反复盘算着如何自辩,才能让对方息怒,减轻几分罪责。 府衙四处开始喧哗,这样半夜三更的灯火通明还是头一回。陆陆续续地,府衙内的通判、司税官、主簿等官员便整整齐齐地跪伏一地,两股战战,如丧考妣。 从堂吏手中接过茶盏,楚祁吹了吹茶沫,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甘泉府的春秋笔法可真是高明,矿脉都能写成山脉,硬生生地抹去了其间暗藏的几十条人命。” 项知府颤声道:“殿下,请容臣解释!是赤岩矿场不顾矿脉实际执意深挖,导致矿脉垮塌。他们向府衙报呈时,声称其中并无矿工,故而臣等也以为并无大碍,才以修缮为由上报。而今听闻殿下一言,才知这矿主竟胆大包天,行此瞒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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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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