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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尚书目送胥吏消失在门外,这才堆起笑容,回过头看向楚祁,欲要开口缓解尴尬,却见对方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只得讪讪地立在原地,不再多言。 不知过了多久,几个胥吏才气喘吁吁地搬着厚重的材料类目,重新返回书房。 待他们将书桌上的礼单清走,整齐堆放好材料类目,恭敬侍立一旁后,楚祁这才不紧不慢地睁开眼,倾身拿起一本,细细翻阅起来。 王尚书一行人只好杵在原地,站得腿脚发麻。 论起资历,王尚书也是皇帝登基之前,便已高居尚书之位的老臣了,虽谈不上功勋卓著,却也劳苦颇多。 对方纵贵为太子,自己的行为确也稍有不妥,但如此刻意轻慢,其实是有足够的理由让人心生怨怼的。 但他心中竟无丝毫不虞,只静静地注视着楚祁。见对方一本又一本地取来细致阅读,眼神愈发温和起来。 日头渐渐升高,时近晌午,楚祁终于合上最后一本册子,将其中几本挑选出来放在一旁,抬眼看向王尚书,笑道:“本宫一时看得入迷,竟忘了王大人还在此处。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殿下言重了。”王尚书拱笑手道,“老臣平日里坐案劳形,总觉腰酸腿疼。而今站得久了,反觉筋骨舒展,还得感谢殿下给了老臣这般放松的机会。” 楚祁闻言,眉梢微挑,脸上笑意更深。他抬手指了指挑出的几本册子,语气温和:“还请将这几家的‘微薄谢意’挑出来,其余的便作废吧。” “是。”王尚书应声,胥吏立刻按吩咐将几家商行相应的礼单挑出,又将其余的册子和礼单分了几次搬出书房。 楚祁颇为满意地打量着书桌上整齐的数本礼单和册子,站起身来,漫不经心地道:“王大人此番辛苦了。时候不早了,不若留下用膳吧?” 这话听来是邀请,实则是一句逐客令,谁都不会当真。盖因饭局之邀若无提前安排,而是临时开口,实在是毫无诚意的象征。 故而楚祁说完这句话,便掸掸衣袖,准备在王尚书客套谢绝后,迈步走出书房。 ——“如此,老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王尚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楚祁迈出一半的脚步倏然一顿,面色微僵。 看着他僵硬的神情,王尚书只觉心中快意万分。他极力忍住喷薄欲出的笑意,躬身拱手,语气恭敬:“老臣正想品尝殿下府中的珍馐,多谢殿下厚爱。” ◇
第198章 至亲兄弟 自萧承烨离府后,楚祁便恢复了一人用膳的惯例。 他常年流连于酒桌之间,实在不贪恋口腹之欲,故而膳食一向从简,清汤素面也并无不可,吃得可以说是与侍从们一般无二。 今日府里却留了个不速之客,既不能显得过于怠慢,又不能失了太子府的体面。小厨房不得不匆忙派人快马加鞭地采买食材,加紧多备上几道菜肴。 但尽管已然用上最快的速度,待所有膳食备齐,端入花厅时,王尚书也早已饿得两眼发青了。 楚祁举起茶杯,唇边挂着一抹浅笑:“仅备了些家常小菜,让王大人见笑了。” 王尚书连忙端起茶杯,笑容满面地回道:“殿下府中的厨子果然技艺非凡,令人闻来便食指大动。能得此殊荣,品尝一二,臣实感荣幸之至。” 楚祁微笑颔首,两人以茶代酒对饮一杯,便各自提箸用膳。 花厅内一时沉寂下来。 楚祁虽说兼领户部,数月以来,每日也乖乖坐镇户部衙署。然而真就是“坐镇”而已,除却偶尔去度支司薛仲那里转悠几圈,其余时间便缩在值房中,大门紧闭,从不过问具体事务。 王尚书也很是知情识趣,深谙太子殿下不想为案牍所劳形,故而从未主动前去叩响他的门扉。 所以这么算来,今日竟是两人之间第一次私下交谈。却没想到这所谓“第一次”便已达成质的飞跃,到了同桌而食的地步。 但是总而言之,两人终究不算熟稔。陌生之人同桌而坐,若是贸然开口,稍有不慎触及某些不合时宜的话题,只会徒增尴尬。倒不若就此沉默,待一顿饭用完,便可互相客套几句,拍拍屁股走人——不知王尚书是否作此想法,楚祁反正是这样想的。 然而,对方显然另有看法。 因为略微填饱肚子后,王尚书便堆起一个笑容,抬眼看向楚祁,开口问道:“与青州相比,京城是否让殿下觉得拘束了许多?” 楚祁挑眉看向他,似笑非笑地答道:“王大人以为呢?” “老臣不敢妄揣殿下心思。”王尚书笑道,“但若换作老臣,估计会觉得在青州更为肆意。” 楚祁扬唇一笑,不置可否:“无论心中如何,本宫不也身在此处了?” “殿下所言极是。”王尚书连连点头,“在其位则谋其政。殿下虽性情洒脱,治理事务却有条不紊、成效卓著,实在令人钦佩不已。” “王大人谬赞了。”楚祁笑着说道,“不过都是赶鸭子上架罢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殿下过谦了。”王尚书摇摇头,叹道,“若您真是只求无过,有千百种方法可以敷衍过去,何必事事亲力亲为?反正用的也是户部银库,大可不必如此费心。” “毕竟赋税取之于民,也当尽量用之于民。”楚祁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淡然,“又怎能随意耗费?” 王尚书闻言,神色怔然,片刻后失笑道:“殿下真是心怀百姓,胸襟坦荡。” 楚祁忍俊不禁:“王大人不必如此抬举本宫。本宫还是颇有些自知之明的。此话若传出去,恐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见他如此自贬,王尚书忍不住脱口而出:“殿下何必妄自菲薄,其实陛……”话至一半,他惊觉失言,连忙闭口不言,低头专心用膳。 楚祁似乎未闻这未尽之语,没有追问,而是神色如常地垂眸用膳。 终于没人再率先开口。用膳完毕后,王尚书停箸起身,拱手道:“多谢殿下款待,臣不胜荣幸,今日不便再继续叨扰了。” 楚祁也搁下筷子,站起身来,笑道:“本宫便不远送了。王大人一路顺风,下次再来。” 王尚书鞠躬行礼,转身走出花厅,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小径尽头。 翌日,朝会结束后,三皇子本想约上楚祁,商议关于材料商行的择定事宜——他昨日翻看了工部卢尚书送来的所有礼单,吩咐卢尚书将礼单最厚的几家商行材料类目送选,最终择定了其中一家。 然而,李公公刚宣布退朝,他还未及唤住楚祁,便对上了皇帝的目光,只好与楚祁一同,随皇帝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香炉青烟袅袅,龙脑香的味道萦绕鼻端。 皇帝在御案后落座,目光先后扫过楚祁和三皇子,沉声问道:“关于此次修建皇陵供材的商行,你们可有何推荐?” 此番问话颇有些瞌睡来了递枕头的意味。故而三皇子心头一喜,生怕楚祁抢得先机,连忙躬身拱手,率先开口道:“回父皇,儿臣这里了解到一家商行,正欲向父皇禀报。” 皇帝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睛微眯,问道:“是么?说说看,这家商行有何优劣?” 三皇子没有抬头,恭敬道:“此商行名为广丰行,来自江南道,材料品质上乘、货物来源充足、资历极为深厚,在园林供材一道久负盛名、颇有造诣。” “可有材料类目?”皇帝追问道。 三皇子连忙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捧起。李公公连忙走下台阶,将册子恭敬地捧到御案上。 皇帝倾身伸出手,随意翻阅了几页,不置一言地收回手。又将目光转向楚祁,问道:“祁儿,你呢?” 楚祁微微垂首,神态恭谦,拱手道:“回父皇,儿臣原本打算前往几家商行考察一二后再行考虑,故而暂未择定向您推荐哪一家。” “哦?”皇帝颇感兴趣地倾身问道,“都有哪几家商行?” 楚祁思索一番,恭敬答道:“回父皇,目前暂定考察的是中州的瑞昌号、聚祥坊,及江南道的德盛号和昌行居。” “你可对这几家商行有初步了解?”皇帝追问道。 “儿臣昨日初步翻阅了他们的材料类目。”楚祁语气平静,“从类目上来看,价格均中规中矩,材料齐备,货源充足。但实际品质如何,尚未可知,故而不敢贸然向父皇推荐。” 皇帝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靠回御座,食指在扶手上不断敲击,御书房内顿时陷入静默。 三皇子见状,心下不免有些焦急,生怕皇帝要等楚祁考察完毕再行定夺。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躬身开口:“父皇,皇兄所言的几家商行,儿臣均略有耳闻,但无论是材料品质还是货源体量,皆远不及老牌的广丰行,实无再行实地考察之必要。” 皇帝闻言,目光微沉,缓缓开口:“羿儿似乎对这家商行甚是熟稔,青眼有加啊。” 三皇子心中一凛,连忙解释道:“儿臣并无他意!只是觉得他们的供材更能彰显皇家气度,故而向父皇引荐。儿臣与此家商行的掌柜素未谋面,所想所言皆是出自对父皇的一片孝心,请父皇明察!” “朕明白你的心意。”皇帝语气温和,转而看向楚祁道,“祁儿若是要实地考察,往返江南道,即使快马加鞭也需将近一月。朕还是希望能在年节之前看到修陵的预算。” 楚祁抬眼看向他,恭敬说道:“儿臣明白了,那儿臣便只考察中州的两家——” 皇帝抬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语。楚祁微怔,随即垂首不语。 三皇子心中暗喜,头垂得更低了几分,掩盖微扬的唇角和眸中的得意之色。 皇帝的目光在堂下的二人之间打转,最终重新落回楚祁身上,开口道:“之前修京华书院和为迎奉大典供材的那家商行,叫什么来着?” 三皇子的面色倏然僵住,心中顿时涌起不详的预感,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楚祁很是诧异地抬起头来看了皇帝一眼,又垂下眸,有些犹豫地开口答道:“回父皇,是万禄商行。” “他们既能负责书院修,想必也可以为陵寝修建供材吧?”皇帝问道。 “儿臣虽与他们合作过两次,但并无其他接触,故而不甚了解。”楚祁小心翼翼地答道,“不过按照常理而言,他们应当可以胜任。” “那为何此次没有推荐他们?”皇帝微微前倾,追问道。 “……”楚祁沉默一瞬,随即恭敬答道,“实不相瞒,儿臣私底下与这家商行并无后续来往,此番他们又并未毛遂自荐,故而一时未曾想到。” “你去与他们联络一番。”皇帝沉声道,“若是他们可以供材,此次陵寝修建,便由他们全额供给。” “是……”楚祁躬身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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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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