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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熙攘的骑兵外围,甬道尽头的黑暗中,竟有无数装束各异的“百姓”持兵刃蜂拥而出,宛如江河入海,瞬息间杀入骑队,与骑兵近身搏杀。 宫墙内甬道狭窄,近距离缠斗之下,骑兵们的箭簇毫无用武之地,也因阵型和地形所困无法躲避,只能被迫持着长戟应对。 兵刃相接的声音、马匹惊惶的嘶鸣、骑兵落马而亡的惨叫混杂在一起,断肢残臂横飞,鲜血溅染白墙。 待到所有人尽出,骑兵与“百姓”混战成团。最深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人一马,静静伫立在围墙之侧,神色平静地注视着这片杀场。 ——是楚祁。 “侯爷……咱们中计了!”三皇子面如死灰,冷汗涔涔,语气惊惶。 “慌什么?”广陵侯沉声道,“他们不过数百之众,即使占了巷战之利,至多也就平分秋色,无法速战速决。只要能杀了他,其余乌合之众自会溃散。殿下,事到如今,只能采用下策了!” 三皇子闻言,面色变得坚毅起来。他摸出马背上的长弓,搭箭上弦,遥遥瞄准。 对面的一人一马却已不见踪影。 “……”广陵侯与三皇子神情顿时僵住。 “怎会有这般无耻之人?!”三皇子咬牙切齿,“躲在墙后算什么好汉?!大丈夫堂堂正正,他不觉羞耻吗?啊?!” 对面显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从围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狡黠一笑,又缩了回去。 “我要将他……碎尸万段……”三皇子咬牙低吼。 既然无法斩杀楚祁,那只好铤而走险—— 广陵侯心一横,将目光转向正殿门口,便见林一神情冷肃,持剑独立门前,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广陵侯眯起双眼,收刀入鞘,张弓搭箭,箭矢破空激射。 林一面不改色,身形一侧,以剑锋挑飞箭矢,眉梢微扬,神情颇为挑衅。 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被刺杀当夜,那个刺客如出一辙的神态,广陵侯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火,转头看向萧承烨,沉声道:“烨儿,过来。” 萧承烨迟疑一瞬,终是走到马前,拱手问道:“父亲——” 广陵侯蓦然大手一伸,攥住他的后领,将他提至马背,圈在怀中,随即长刀出鞘,雪亮刀锋稳稳横在他的喉间。 萧承烨的面色瞬间煞白。他浑身颤抖,眼眶通红,唇齿哆嗦,哑声道:“父……父亲?!” “太子殿下。”广陵侯没有理会他,而是对着远方的黑暗朗声道,“你不妨出来看看,本侯手中,攥着谁的性命?” 楚祁的半张面容出现在围墙一侧,神情晦暗难辨。他的唇角忽然露出一抹笑意,开口道:“侯爷这是何意?以亲生骨肉,来威胁本宫这个毫无干系的人?” 广陵侯冷哼一声:“毫无干系?”他垂下眸,将刀锋更加紧贴萧承烨颈间,直至锋刃割破肌肤,鲜血顺着白皙颈项蜿蜒流下,才重新抬眸笑道,“太子殿下,本侯膝下可不止这一个儿子。但想必,能得太子殿下亲自加冠之人,世间仅此一位。” 楚祁的面色骤然冷厉。 萧承烨见状,连忙出声:“不要——”话未出口,已被广陵侯一把捂住嘴,两行热泪自他眼眶奔涌而下。 “本侯果然没猜错。”广陵侯垂眸笑道,“烨儿对太子殿下,亦非全无情意吧?否则也不会想方设法地探听筹谋。” 萧承烨满眼绝望,欲摇头否认,却被牢牢钳制,动弹不得。 “太子殿下。”广陵侯复又看向楚祁,朗声劝道,“你不过是只爱美人罢了,又何必非要争这江山?若你束手就擒,本侯便将烨儿奉送给你,让你二人携手白头,岂不美哉?” “萧致远。”楚祁冷声道,“你真卑鄙!” “本侯本无意行此下策,奈何太子殿下比想象中的更为机敏,竟还知道瓮中捉鳖。那本侯也只好背水一战了。”广陵侯笑道。 “放了他!”楚祁道,“我便答应你。” 萧承烨的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他极力挣扎,却无济于事。于是他拼命地往刀锋上靠,却被广陵侯识破意图,收刀入鞘,转而以手掌钳住他的咽喉。他又举起手中匕首意图自裁,也被广陵侯眼疾手快地夺过,远远掷出。 “祁儿!”皇帝虚弱的声音自殿内传来,“切莫犯傻!怎可因一人弃天下!” 楚祁无奈一笑:“父皇,可在孩儿心中,这一人,重于天下。” 话音刚落,萧承烨的泪水瞬间决堤而下。模糊的视线中,那人翻身下马,双方一声令下停止交战,让开一条通道,那道颀长的身影便一步步向这边走来,步履坚定,神色从容。 直至楚祁走到近前,三皇子翻身下马,将长剑稳稳架在他颈间,颇为得意地笑道:“还请太子殿下进殿,自书罪状,再劝父皇传位明主。” 楚祁抿着唇,没有回话,只是深深地回望泪流满面的萧承烨一眼,便在三皇子的剑锋之下,缓步往正殿走去。 行至正殿台阶下,三皇子对着林一厉声喝道,“滚开!否则刀剑无情!” 林一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最终只好侧身让开。 楚祁却倏然停住脚步。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三皇子眯起眼睛,冷冷道,“莫不是想要出尔反尔?” “本宫既已束手就擒,侯爷可否兑现承诺,放了世子?”楚祁微微侧头,问道。 广陵侯眸光闪烁,迟疑片刻,终是冷哼一声,带着萧承烨翻身下马,走入殿中,将对方推至林一身侧,便冷声问道:“如此这般,太子殿下可遂心如意?” 楚祁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他微微颔首,缓缓迈步登上台阶。三皇子的剑分毫不差地架在他的颈侧,跟着缓步而上。 待到两人都站上台阶,楚祁轻轻叩响门扉,恭敬道:“父皇,儿臣入殿觐见。” 皇帝长叹一声,没有回话。 楚祁抬起手缓缓推开门扉,随后慢慢地侧身回首,向着得意洋洋的三皇子笑道:“三皇弟,请——”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楚祁顺势回身,右手寒光乍现,手中短匕斜挑剑锋,格开长剑,趁三皇子愣神之际,匕首如电挑向对方手筋! 一道血线漾起,三皇子高声惨呼,长剑当啷落地。楚祁骤然欺身,一手牢牢环住三皇子后腰,另一手持匕首紧紧抵在对方咽喉。 楚祁勾唇笑道:“三皇弟,看来这道门,你一时半会,是进不去了……” 这一切太过突然,广陵侯方来得及拔出长刀,竟然已成定局。所有人都凝固在原地,门内的李公公瞠目结舌,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匕首锋刃毫不留情地陷进脖颈,温热的血液流下一线,与手腕上淅淅沥沥的血液互相呼应。三皇子浑身血液凝滞,顾不得手腕剧痛,嘴唇数次翕动,好半晌才发出嘶哑的声音:“楚祁,你……” “怎么了?”楚祁轻声细语地笑道,“三皇弟看来很是敬仰为兄,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侯爷……”三皇子颤声道,“救我……” “救你?”楚祁眯起眼睛,带着他转了半个身位,让他看往不知何时已逃至殿外翻身上马的广陵侯,讥笑道,“侯爷恐怕想先救自己了。” “萧致远!!”在三皇子声嘶力竭的怒喝中,广陵侯举刀招架住林一的攻势,蓦地一夹马腹,马匹疾驰而出。林一足尖点地,持剑飞身掠起,紧追不舍。 殿外再度响起厮杀之声,随着稀稀落落的马蹄声逐渐远去,殿内外重新陷入寂静。 林一持剑迈步进殿,抱拳道:“殿下请恕罪,属下没能留住广陵侯。” “无妨。”楚祁温声道,“辛苦了,禁军将至,让他们撤吧。” 林一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殿门,剩下的脚步声也逐渐离去。 “三皇弟,走罢。”楚祁转向三皇子,露齿一笑,“为兄带你觐见父皇,书写罪己之状。” ◇
第214章 冷心无情 待楚祁与经过简略包扎、双手缚于身后的三皇子双双跪至东暖阁屏风内,皇帝已经重新卧于榻上,双目紧闭,眉头深锁。 三皇子心乱如麻,浑身发软地跪着,脑海中不断翻涌着皇帝可能发出的质问,身体不由自主地发颤。 皇帝却始终未曾开口,也未睁眼,房内死寂无声。 “父皇。”楚祁率先伏地叩首,恭敬道,“儿臣请父皇降罪。” 皇帝睁眼望向他,神情莫名,声音虚弱:“哦?不知祁儿何罪之有?” “儿臣不该以侍疾之名,行出宫之实,此乃大不敬之罪。”楚祁语气平静。 皇帝静静凝视着他,良久,忽然低笑出声。 楚祁伏首在地,默然不语。 直至笑意收敛,皇帝支起身子,斜倚锦枕,徐徐开口:“就没有别的话要说?” “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楚祁抬身正坐,直视着他。 “不明白?”皇帝扬起一抹微笑,将目光落在三皇子身上,“对你三皇弟今日所为,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说?” 三皇子顿时浑身紧绷,转头看向楚祁,神色惊惶不安。 楚祁没有转头看他,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皇帝,笑道:“父皇所言,儿臣还是不太明白。不知三皇弟究竟做了何事?” 此言一出,三皇子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望着楚祁,声音嘶哑:“你……” 皇帝颇有兴味地与楚祁对视片刻,方才开口道:“祁儿,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可三皇弟是敌人么?”楚祁语气平静,目光坦然,“在儿臣看来,三皇弟乃至亲兄弟,同根手足,绝非什么敌人,更无怨隙可言。” “是么?”皇帝微眯双眼,将目光转向三皇子,语气冷了几分,“羿儿,你以为呢?” 三皇子浑身一颤,咬牙道:“回父皇,儿臣亦觉,手足之情重于一切。”他重重叩首不起,哽咽道,“儿臣知罪,不该罔顾手足之情,悖逆父命,逼迫长兄,请父皇降罪!” 皇帝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许久,叹息一口气,低声道:“羿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皇兄对你多加忍让,你却为何步步紧逼?” 三皇子伏地不语,不甘和愤懑的呜咽声自他颤抖的身躯下传出。 “朕明白,朕将你娇惯成人,才养成你今日性情,说来亦是朕的过错。”皇帝掩唇咳嗽一阵,才虚弱地道,“你以为皇位是什么,是至高无上的权势,是凌驾众生的快意?”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道:“都不是!”他闭上眼,满面疲惫,“身为帝王,当承天下之重,系万民生息,一举一动,皆非为己,而是为这万里江山!权力不是恩赐,而是枷锁!” “可是楚祁难道便能胜任?!”三皇子忽然直起身,满面泪痕,直视皇帝,怒声道,“他到底何德何能?于政务,他一窍不通;于私德,他荒唐悖逆!将这大楚江山交予他手,岂不是自取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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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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