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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挺身反击这些流言的,是工部营缮清吏司众人。席郎中当众指着那些阴阳怪气的人破口大骂,发挥出朝廷老臣数十载的真才实学,从祖宗十八代依次往下,逐一骂了个遍,于是工部衙署得以勉强清净起来。 但其他衙署中,流言仍挥之不去。甚至有人联想到萧承烨曾在广陵侯带领下参加诸多宴饮,与朝中多位大臣往来周旋,更添许多新的猜测。 萧承烨始终一言不发,未曾为自己辩白,更未向楚祁求助。 一则,他不愿以此等琐事烦扰已然日理万机的太子殿下;二则,任由众人唾骂揣测,竟让他心底隐隐生出几分“赎罪”的快意——父亲为天下所缉,儿子为千夫所指,或许也算另一种形式的同甘共苦。 即使所谓的父亲根本不在乎,即使所谓的儿子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一颗棋子。但或许能以这样近乎自虐般的无动于衷,报答几分永远算不清的生养之恩吧。 数日后,北地州的军报飞鸽传来,言道中州大军抵达寒川城的前一日,北戎便已撤军,消失在广袤的草原上。 于是新的问题摆上台面:而今北戎退兵,京城风波亦定,所谓的趁虚而入仿佛只是一个不痛不痒的玩笑。中州大军,究竟该何去何从? 朝堂之上,群臣议论纷纷。或主张息事宁人,遣部分兵力加强边防后,即刻班师回朝;或以为不可善罢甘休,否则北戎历经此事仍毫发无伤,不仅于大楚国威有损,四方诸国也必有效尤之心。 “莫非要兴兵伐戎?”礼部左侍郎咄咄逼人,“战事一起,劳民伤财。若北戎反扑,北地州百姓岂有安宁之日?” “忍气吞声,乃懦夫之举!若今日退让,来日必有更甚之祸。国威不振,何谈长治久安,更何谈安居乐业?”兵部右侍郎寸步不让。 辩论之声沸反盈天,大臣们泾渭分明,唇枪舌战,唾沫横飞,笏板都快戳到对方鼻梁上去了。 “好了。”楚祁淡然出声。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大臣的耳中。群臣顿时噤声,整容肃立。 “陆大人以为如何?”楚祁抬眸望向陆相。 陆相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殿下,臣以为,当持和议之策。修国书一封至北戎,令其进贡赔礼,以示臣服与歉意。如此一来,既可保边疆安宁,又不损我大楚威仪。” 并未一如既往地说出那句“那便依陆大人所言吧”,楚祁不置可否地挥手,待陆相退回原位后,一改慵懒姿态,正襟危坐,双手按膝,目光如炬扫过群臣,语气不容置疑:“战!” 此言一出,朝中再度沸腾。主战者面露赞赏,主和者争相劝谏,陆相也焦急地道:“殿下,行军打仗耗费甚巨,百姓渴望家国平安,若是燃起战火,恐难轻易熄灭!” 楚祁冷脸一拍桌案,大臣们不约而同地一颤,殿中登时寂静。他微微前倾,语气森冷:“耗资巨甚?中州大军远赴北地,已然耗资巨甚!若无法连本带利讨回,反而仓皇而归,北戎、东夷、南蛮、西域皆要以我为笑柄!国境被越,城池被围,若畏首畏尾,我大楚国威安在!” 他的语气愈发冷厉:“恐战火难熄?那就打到他们不敢重燃!让杜大将军率兵直入北戎王帐,杀个片甲不留,斩其大汗首级,看他们还怎么重燃战火!” 此言一出,殿中落针可闻。众臣望着那道满面冷肃的身影,心中不约而同地浮上敬畏与惧意。 不知是谁率先跪地,继而众臣纷纷拜倒,齐声高呼:“殿下圣明!” 楚祁起身,冷冷道:“传令杜大将军,继续北上,直指北戎王庭,杀到他们再无翻覆之力!” “臣等遵命,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众臣伏地山呼。 楚祁不再多言,一挥衣袖,迈步离去,消失在殿后的阴影中。 ◇
第217章 扑朔迷离 照例回到正乾殿,刚跨过东暖阁的门槛,便听得里间传来皇帝虚弱的咳嗽声。 楚祁加快脚步,绕过屏风,见李公公正为形容枯槁的皇帝顺气,遂疾步上前,恭敬行礼道:“父皇。” “要打仗?”挥手示意李公公退下,皇帝声音虚弱,开门见山。 “父皇,事关国威,不可退让,否则只会愈演愈烈。”楚祁声音平稳,语气坚定。 皇帝咳嗽一阵,待气息稍定,才开口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竟敢与萧致远暗中勾结,行里应外合之事,设调虎离山之计。” “里应外合?”楚祁下意识地重复。 “此次边防失守,是被铁骑自内而外冲破……否则我泱泱大楚,岂会轻易被撕开门户?”皇帝冷笑一声,“萧致远还真是阔绰,上千匹汗血宝马,想来侵吞了不少税款吧?” 楚祁默然不语,神色复杂。 看见他的神色,皇帝缓缓道:“朕观你并无惊讶之意……你早就知道了?” “北戎大王子前年朝贺时,曾于醉后无意透露与萧致远有宝马交易。”楚祁恭敬答道,“但儿臣并无实据,不敢妄加揭发。” “前年?”皇帝审视着他,倏尔一笑,“祁儿,你竟如此深藏不露。” “儿臣不敢。”楚祁垂首道,“儿臣只是不愿以捕风捉影之说,构陷他人罢了。万一是北戎的离间手段,岂不是误伤忠良?” 皇帝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角,道:“何必如此自谦?论手段,羿儿确实远不及你。只是,朕有一事,一直十分好奇——你当初究竟是如何得知朕的病情?” 楚祁犹豫几番,最终俯首拜下,低声道:“请父皇恕罪!三皇弟初入朝堂之时,儿臣曾应陆丞相之邀,与他私下会过一面。”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儿臣从未与陆丞相有半分勾结,不过是一席便饭罢了!” “陆景成?”皇帝眯起眼睛,缓声道,“他又是如何得知?” 楚祁如实答道:“据陆丞相所言,他有一远房亲戚,在太医院做些抓药的活计。父皇的风寒久治不愈,后又增用止咳药方,直至药量惊人。故而管中窥豹,妄自揣测龙体……儿臣不该与其私下往来,还请父皇降罪!” 皇帝沉默下来,房内陷入寂静。 楚祁一动不动地跪伏着,屏息以待。 “可是。”皇帝忽然开口,“自你返京当日,太医院便已封禁,再无任何人出入。所谓药量惊人,已是数月之后,外人绝无可能得知分毫。” 楚祁心中一凛,猛然抬眸,对上皇帝深沉的目光。 “祁儿。”皇帝微微前倾,语气森冷,“若你所言属实,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楚祁喉中干涩,张口欲言,却没能发出声音。 “查。”皇帝靠回锦枕,斩钉截铁地道,“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朕不愿死得不明不白。” “儿臣遵旨!”楚祁重重叩首,起身退下。 如果皇帝的病情被严格封锁,却仍能被外人所知,唯有两种可能:一是宫中尚有更深的内应,二是……那个人,正是加害皇帝之人。 太医院中,上至院判,下至胥吏,乃至于值守的护卫,以及运送药物的太监,都被重新盘查了个事无巨细,终于在一个胥吏处查到端倪。 那胥吏确是陆相远亲,蹊跷的是,在严刑拷问之下,仅供出在去岁皇帝偶感风寒时,曾向陆相报了一次信,之后便再无联络。 而这次报信,显然不能推断出皇帝的真实情况。故而,查案方向便只能转向第二种可能。 可若真是投毒,那究竟是如何投毒,病情又为何如此诡谲? 且不说皇帝用餐日日有宫人试毒,试毒的宫人并无半分异样。 光按严密封存的诊录所载,起初皇帝确是寻常风寒。天气冷热交替,皇帝夙夜操劳,风寒偶也有之,照理不过一旬便可痊愈,可最近的这一次病症表现,分明与往日并无不同,却为何愈演愈烈? 楚祁为此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白日里强打精神临朝听政,批阅奏折,又亲侍皇帝榻前,不过数日,便已憔悴万分。 “殿下……”李公公实在忍不住,出言劝谏,“您身负重任,更要保重贵体。若殿下有失,大楚江山将何以为继?要不……您暂且出宫散散心?” 楚祁摇头道:“父皇病情严重,案情毫无进展,如何安心离宫?” “可是……”李公公迟疑片刻,压低声音道,“外头对萧大人多有流言,为不扰您理政,他始终忍气吞声。但毕竟也是年纪轻轻的官员,怎会对官声前途毫不在意?” “流言?”楚祁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是……”李公公讪讪地将那些不堪的流言蜚语一一道来,话音还未落地,便见对方铁青着脸,大步往殿外走去。 楚祁一路阴沉着脸出了宫,吩咐马车往刑部衙署驶去,在刑部官员战战兢兢的问安声中径直走向刑部尚书的值房,与对方闭门商议,直至近乎下值时分,便沉着脸走出值房,重新在在一片问安声中登上守候于衙署门口的马车。 马车启动,又往工部衙署行去,正巧截住刚迈步走出工部大门的萧大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自帘内探出,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容置疑地将萧大人拽入车内。 “殿下……”看着楚祁阴沉的面色,萧承烨不敢挣脱,只伏在他怀中,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为何不告诉我?”楚祁捏着他的下巴质问。 “……”瞬间明白了他所指何事,萧承烨一时语塞,随即道,“只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话语罢了,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我不允许任何人轻慢于你,包括你自己。你是我的人,辱你颜面,便是打我的脸,你可明白?”楚祁沉声道。 萧承烨环住他的颈项,无奈一笑:“臣知道了……还请殿下息怒,莫要气坏了贵体。” “日后莫要再独自承受。”楚祁轻抚他的发顶,声音低柔,“否则,我绝不轻饶。” 萧承烨失笑,倚在他肩头,调侃道:“臣知错,再也不敢了。下次定然声泪俱下地呈送折子进宫,请殿下为臣出头。” “这还差不多。”楚祁收紧臂弯,静静拥着他。 萧承烨抬起手,指腹轻轻拂过他的侧脸,又滑落至脖颈,顺势往下触及突出的锁骨,最后按上他的肩头,低声道:“殿下瘦了……听闻您下令大军北征,可是因此事忧心?” “不是。”楚祁摇头,轻轻覆住他的手,语气凝重,“父皇的病,恐怕另有隐情。” 萧承烨蓦地直起身看着他,蹙眉问道:“殿下此言何意?” 于是楚祁一五一十地将与皇帝的对话、近日查案所得,以及种种推断一一道来,末了道:“如今最令人束手无策的,便是父皇的病症缘何愈发沉重。若是中毒,父皇平日里的饮食,皆有宫人先行试毒,可宫人均安然无恙,实在令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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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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