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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阮灵客身穿黑雕羽披风,单手将沉重的木匾飞身送上门头,敲下第一颗钉,当真是意气风发,风流倜傥,四下掌声雷动,欢呼喝彩不绝于耳,他娘就是那时候在旁观礼看上他爹的。 自那之后,他爹江湖声望威震八方,信义镖局进入鼎盛时期,有专门看货估价的掌柜,有专门走镖的镖师,有看家护院的镖师,五花八门,足有上千号人。这身黑雕羽披风也就成了信义镖局的象征。 他从小跟着他爹在外游走,见过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那些第一次见面的贵人不认识他爹的脸,但一见那件黑雕羽披风,就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信义镖局掌门人。 可惜,整个镖局的核心人物就只有他爹一个,他爹本打算找个武艺高强、品行俱佳的接班人,娶了他,这样他做镖局主人,专同达官贵人打交道,接活计,接班人做总镖头,虽然武艺高,但还是被他掐着门路,翻不出手心去,镖局便还能继续传下去,可还没来得及物色人选,就出了意外,镖局全散了。 阮玉换好衣裳,宝竹捧来一个长长的木箱,一打开,里头就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黑雕羽披风。 阮玉呼吸一滞,回想起爹爹穿着这披风带自己走南闯北时的情景,那是他最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童年。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将披风抱出来,工工整整捧在了手里,走出门去。 门外交头接耳的镖师、掌柜、伙计,看到他手里捧着的披风那一瞬间,都噤了声。 阮玉走到院中,在他们跟前站定,朗声道:“众位。” “多谢你们,心中还存着信义二字,在镖局四散、前途渺茫之际,还愿意回来一同重振旗鼓。”他顿了顿,道,“我知道,再提往日恩情,大家心中亦是戚戚。如今我爹已经故去两年,没了他,我和我娘如何撑得起这么大个镖局?我知道大家都在观望,以后信义镖局还能不能再次风光,才是大家最关心的事。” 底下的镖师掌柜们都抬起头看着他,看他如何回答众人心底的这个疑问。 迎着众人的目光,阮玉自己心底也直打鼓,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一清二楚,他如何能与爹爹相比? 他没有高强的武艺,镇不住底下的镖师,就算能招兵买马寻个武艺高强的总镖头,可人家有本事,在镖师中一旦立住了威望,凭什么还听他的? 就算他手里还握着一点儿叔叔伯伯辈的高官贵人的门路,可是总镖头若要跟他对着干,也够给他添堵的。 他厚重衣摆底下遮的腿肚子都在发抖,他强行压住,咬咬牙,一把举起那件披风:“一年之期!” “我对着这件黑雕羽披风起誓,一年之内,我会让信义镖局重整旗鼓,让大家吃的喝的挣的,不比以前少!若一年后,我带着信义镖局做出来的成绩、让大家赚到的钱,大家觉得不满意,自可离去,我和我娘不会有半点阻拦,亦无怨言!” 话音落下,院中鸦雀无声,众人的黑眼睛望着他,阮玉也直直望着他们,正面迎上他们的担忧、质疑、不信任。 终于,一名老镖师举起了手中的佩刀。 “镖传四海,信达三江,信义镖局,威震八方!” 众人终于有所动作,陆陆续续都举起了手:“镖传四海,信达三江,信义镖局,威震八方!” 阮玉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吩咐老管家照顾好家中,盯着夫人好生休息,将老掌柜和德高望重的老镖师们聚在一起,商议当下镖局最紧要的事务。 “这几日夫人带着我们,已把镖局收整得差不多,当下最紧要的,一是把走镖文书办下来,这个事情夫人已经跑过衙门,如今的知府同门主是故交,爽快答应了,不日就会发下文书。”李掌柜将此事记在纸上,“可是文书一下来,咱们就得开张接活儿,镖局开张,都得比武,由总镖头坐镇,这便是第二件紧要的事了,咱们现下没有总镖头。” 白秋霜原先也在镖局中走镖,武艺亦算得上高手,可她现下重伤未愈,已经病倒,自然无法坐镇,阮玉的武艺又称不上好,只能再找一个高手过来,临时充当总镖头,先开了张,再说其他。 可自从信义镖局两年前出事,厉害的镖师都被其他大大小小的镖局分抢完毕,现在哪还有什么落单的高手能叫他们请来? 阮玉嘴唇紧抿,众人都看着他,他必须得拿个主意。 “这事儿我去想办法。爹爹还有几个知交好友,虽然大多归隐山林,但我就是使尽浑身解数,也得请他们出马,诸位放心。”阮玉袖中紧紧绞着手,心脏砰砰直跳,嘴上强装镇定,“先把文书办下来,再请先生相个良辰吉日,咱们办比武大会。” 看他拍板还算果断,众人心下都松了一口气,照着他的吩咐各自分活儿,而后都下去做事去了。 阮玉也不敢放松,马不停蹄就出去拜访各位叔伯,把这两年来疏松了的交情关系都走动走动活络起来,而后一一去找爹爹那几个归隐了的好友。 他运气不太好,找了三四人,那归隐的地方都已经人去楼空,不知是被昔日的仇家找上门,还是其他什么事,连个人影子都找不到了。 还有最后一位前辈,归隐的地方实在太远,阮玉只能拿父亲留下来的飞鸽给他写信送去。 这些镖局里的事儿现下全压在他身上,他一时忙得脚不沾地,日日都早早起出门,虽然累得不得了,人倒是精神了不少,也没什么时间去想京城里的旧事了。 这一日,他刚进了镖局,正同掌柜们吩咐昨日接来的伙计,外头忽而一阵喧闹,李掌柜匆匆跑进来,喊他:“公子、公子!您快出来看看!” 阮玉转过头看他:“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我们这儿说着事,不急就等一等。” 李掌柜道:“哎哟,您先出来看看罢!也不知是谁送来的,我一直在那门口盯着,就跟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该不是谁来砸咱们的场子罢?” 阮玉走出来一看,那摆在门口的,是几箱新衣裳,还有一个熟悉的聚宝盆。
第48章 下扬州阮玉破局 是秦故。 阮玉心中咯噔一下, 面色一变,李掌柜就在旁道:“公子,怎么了?您认得这些东西吗?” 阮玉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脑中又开始嗡嗡作响,那一日大雨中在空荡荡的姻缘树下慌乱寻找、在满是泥泞的山路上哭着往前爬的不堪回忆霎时涌上心头。 他已经被秦故骗成这样了, 秦故为什么还不放过他? 秦故到底要怎么样? 不、不,不要怕,不要去想秦故会如何,那和他没有关系, 他只管顾好他自己, 他一定要越过这个坎。 阮玉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去看那衣裳和聚宝盆。 是离开京城时, 他还给秦故的那些东西。 现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何必强撑着脸皮不肯收这些东西?秦故把他骗得这么惨,送多少他收多少, 一点儿都不带心虚的。 脸皮值几两银?他就是心里太看重秦故了,在乎自己在秦故心中的形象,要是像在别人跟前那样厚脸皮, 早捞得盆满钵满了。 “既然有人白白送钱来, 就收进库房。”他道。 李掌柜连忙叫人来搬, 刚搬起聚宝盆, 底下就露出一封信来。 “公子, 这还有封信,该不会是给咱们下的战书罢?”李掌柜捡起这封信递给阮玉。 阮玉却一眼都没看,冷冷道:“烧掉。” 李掌柜一头雾水,但还是听命, 把信直接烧掉了。 一连几日,每日都有东西送到大门口,有珠宝头面,有锦缎华服,有点心佳肴,阮玉一概收下,唯有和东西一块儿送来的信,看都不看一眼,直接烧掉。 泉生将这事儿报给秦故时,秦故唯有叹气。 泉生道:“爷,照这么下去,咱们送再多东西也没用,要不想想其他办法?” 秦故望着院中,沉吟不语。 这处院落就在镖局不远处,是他前几日来扬州后特意买的,他下定决心,要赢得玉儿的欢心,不然就不回京城。 片刻,他道:“石生在城中打探消息,可探听到阮家有什么亲朋好友?” 泉生道:“阮家已故的家主阮灵客,也就是阮公子的父亲,本就是江湖门派门主,只有一个亲弟弟,也就是京城的阮老板,再没有其他亲戚。后来阮门主创办镖局,娶了阮夫人,阮夫人也是江湖游侠,没有亲戚,他们唯有一个儿子,就是阮公子。” 行走江湖的,多是无牵无挂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被门派收养的弃婴,有个师门就不错了,像阮灵客这种有个亲弟弟的都是罕见。 秦故微微蹙眉,道:“那好友呢?” “好友倒是不少。阮门主交游广泛,扬州大大小小的达官显贵,都同他有交情,还有众多江湖好友。”泉生道,“听闻他出事后,镖主闹得很大,原本要把阮家的老宅和镖局都拿去抵债,是当今的知府大人出面调和,暂时封住宅子和镖局,给阮夫人一个期限去凑钱还债,这才没让信义镖局易主。” 秦故眉心微动:“听起来,像是有人做局,故意害的阮门主。” 泉生点点头:“坊间的确有这样的传闻,说信义镖局做得太大,惹人眼红,有几个镖局同信义一贯不对付,联起手来做的局——但是没有证据。” 就算有证据也不能怎么样,行走江湖,就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今日我杀你全家,明日你灭我满门,技不如人,就只能交上人头,江湖帮派的习气就是如此。 秦故站起身来:“既然知府大人愿意出头平息此事,应当交情不浅。泉生,你去备礼,咱们登门拜访知府大人。” …… 阮玉近来忙得焦头烂额。 最紧要的一件事,还是办比武大会,找总镖头坐镇。 自打他们回了扬州,重新张罗信义镖局,其他镖局就坐不住了,尤其是以前同他们有嫌隙的那几家。 坊间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当初他爹出事时,他娘立刻纠集一帮弟兄将此事查了个一清二楚,此事正是洪兴、云立、广全三家合谋而为,镖主是他们找来的,事儿也是他们闹大的,要不是孙知府出面平息,信义镖局早就被他们瓜分完毕了。 当时他娘本打算回师门叫上身手好的师姐师妹们,暗杀这几个镖局的头头,为夫君和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但被孙知府拦住了——这三家镖局各怀鬼胎,逐个击破倒还好说,若一时冲动把他们的总镖头都暗杀了,就怕三家同仇敌忾合围上来,那时刚失去门主的信义镖局是无法对抗的。 孙知府劝他娘冷静下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官府出面扣住了他们的宅子和镖局,说是查封,实际是为他们保住这些产业不被瓜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三家镖局没等到他们的报复,虽然庆幸一时,但心里终归担惊受怕,如今见他们重回扬州,就怕他们攒了什么手段来报复,最近都蠢蠢欲动,想要来一探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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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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