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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霜瞪着那张婚书,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婚书虽是结亲的两人签字画押,但既是“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自然是两家人坐在一块儿商量好了才叫自家儿女签的,她连侯夫人的面都没见过,这婚书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手一抖,刚接过的婚书和礼单没拿稳,礼单折子哗啦啦掉下去老长,那上头写得密密麻麻,足有十几页,白秋霜这才稍稍回过神来——侯府真的来提亲了! 而且拿着婚书,分明是逼婚,像生怕她不肯嫁儿子似的。 她怔怔看向阮玉,阮玉神色复杂极了,半晌,弯腰帮她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礼单。 江问简在旁道:“阮公子怎么不开心?秦三公子可是开心得不得了,一听说侯夫人带着我来了扬州,当时病就好了一大半。” 阮玉一愣:“……他病了?”
第60章 磕磕绊绊成眷属 “病了, 病得很重,听说扬州府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只有连夜赶回京城求救。”江问简道, “若不是这样,侯夫人也不会心急如焚, 半路上拦了我的马车,就把我拉到扬州来了。” 这话虽没有明说,但意思也很清楚——秦故就是前几日离开阮家后立刻病倒的,是因为求而不得才病倒的, 要不然侯夫人怎么叫了大夫还不够, 还要把媒人也一起请来? 阮玉心中一颤,袖中的手不由绞在了一处。 江问简望着他片刻,笑道:“阮公子既然担心, 不妨去看看他。侯府议亲规矩虽多,但侯夫人为了儿子,紧赶慢赶, 年底前应当能成亲,只一个多月时间便要结为夫妻了,去看看他罢。” 送走了江知事, 白秋霜连忙把管家下人召集起来, 急急忙忙开始为儿子准备嫁妆, 整个阮府上下都忙了起来, 唯有阮玉闲着, 对着窗枯坐。 秦故病倒了。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手段超群、运筹帷幄的贵公子,也有病得连夜回家求救的落魄时候。 不知道他在陌生的扬州府,一个人孤零零躺在病床上,身边没有父母兄嫂, 没有知交好友,病眼昏花对着床头的一盏孤灯,只有浑身的伤痛,和千疮百孔的心,那是什么感觉? 阮玉有点喘不过气。 他以为秦故那样聪明,那样心机深沉,出身高贵、才智过人,应当永远高高在上,垂眸俯视他们这些庸庸碌碌的愚人,偶尔伸出手来漫不经心拨弄棋盘上的棋子,只为了好玩罢了。 可现在却突然告诉他,这个高高在上的执棋人是真心的。 他摆弄其他人如摆弄棋盘上的棋子,但他从不在他的棋局之中。 曾经阮玉自以为站在棋盘上,怎么也逃脱不了被执棋人摆弄的命运。他在一方窄小的四方棋盘,抬起头努力去瞪高高在上如山一般不可撼动的执棋人,他的怨恨愤怒是那样渺小,执棋人支着下巴轻轻一笑,随手拂灰尘那样拂去了。 现在告诉他,他不是棋盘上的棋子,而是坐在执棋人身旁的观棋人。 高高在上如山一般不可撼动的人,其实只是坐在他身旁的普通人。 他朝高山扔出去的冷言冷语、绞子匕首,都实实在在扎在了这个普通人身上,把他扎得遍体鳞伤。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一连多日,阮府上下都在忙碌,镖局也聘了新的总镖头,乃是白秋霜的一位师妹荐来的老友,大家虽然还是觉得古镖头武功更高、为人更好、做事也更妥当,但人已经离开了镖局,便也不再在阮玉跟前提。 这一日阮玉离开镖局回家,却在半路遇上了埋伏,全武镖局倾巢出动,要为全竟飞报仇,阮玉这边正好也带着得力的镖师,双方混战成一团。 眼看局势僵持,阮玉也被全镖头逼到小巷,一人从天而降,蒙着面,一把将他搂住,闻到那熟悉的青草香那一刻,阮玉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来人反手一颗石子打穿了全镖头的咽喉,抱着他迅速穿过小巷,阮玉靠在他肩头,几度想开口叫他,可又说不出话,转眼间,两人已到了阮府后门,蒙面人将他放在了门口,转身便走。 阮玉心中一急,下意识追了几步。 蒙面人一下子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站在那里,像在等着什么。 阮玉望着他——他好像瘦了。 他的病好了么? 手上的伤好了么? 为什么、为什么会来提亲呢? 他有无数话想问,可目光触及他右手上包着的纱布时,心口一抖,喉咙登时哑了。 蒙面人背对着他,等了许久,终究没有等到任何一句话,没有等到那声“阿故”。 他轻轻握了握拳头,走入了黑夜中。 …… 成亲的日子赶在年关前。 京城已经下了雪,阮玉从京中阮老板的宅子出嫁,喜服外裹着厚厚的裘皮袄,被阮老板亲自背上了花轿,白秋霜把手炉塞给他:“一大早起来,冷坏了罢?快捂一捂,轿子里有炭盆,可别受凉了。” 阮玉呼出一口白气,撩开帘子看了看外头。 秦故就骑着高头大马在花轿前头。 阮玉平复了好几日的心,又咚咚狂跳起来。 下了雪,京中连鸟儿都静寂下来,道旁还积着厚厚的雪,但路中间已经清扫干净,侯府的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撒着喜钱,引得两旁看热闹的百姓们哄抢,倒也驱散了几分冬日的冷寂。 花轿停在侯府气派的大门前,不多时,有人踢轿门。 阮玉咬住了嘴唇,下了轿子,隔着遮面的团扇,一下子同外头的秦故四目相对。 他们快两个月没见面了。 秦故今日尤为英俊,戴着新郎官的乌纱帽,一左一右两根翎羽笔直发亮,衬得他容光焕发、俊美逼人。 阮玉同他一对视,心口就一阵蓦然的酸软,慌忙垂下视线,红盖头随即盖上来,喜娘将红绸塞进他手里,扶着他跨火盆,一路进了侯府,不少熟人的声音隔着盖头传来。 李知霖夸张地大喊:“秦故居然比我先娶媳妇儿!真是怎么也没想到!” 郑方笑道:“不只是秦故,我恐怕也比你早。” 金意水气道:“你嘴巴怎么那么大!别到处说!” 还有苏小姐轻轻的一声哼:“真是可喜可贺。” 唱礼人高声大喊:“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红盖头下,阮玉看见身旁那双皂靴转过来,面对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拜下去,高高的凤冠似乎碰到了秦故的帽子,引得众人发笑。 “新郎官帽子歪了!快扶一下!哈哈哈哈!” “别高兴得这么早嘛,礼还没成呢,哈哈哈!” 在一众亲友的打趣笑闹声中,唱礼官高喊礼成,送入洞房。 阮玉在暖融融的喜房里忐忑地等到夜里,期间泉生过来送了两次吃的,说是爷吩咐的,叫他不用拘礼,饿了就吃。 阮玉忙问:“他……他还在外头?” 泉生笑道:“这样大的喜事,大家伙都高兴得不得了,围着爷灌酒,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阮玉只得先吃东西,可是心里头乱糟糟的又是忐忑不安又是紧张期待,吃了没几口,就搁下了。 夜幕降临,喜房外头总算响起了喧闹声,李知霖大着舌头嚷嚷:“闹洞房!闹洞房!你娶这么漂亮的媳妇儿,还不许我们看不成!” 阮玉一愣,登时抓紧了衣摆,下一刻,喜房门被推开,一众公子打打闹闹拥着秦故进来,起哄:“快掀盖头,快快!” 脚步声走了过来,一双皂靴停在他跟前,阮玉深吸一口气,下一刻,盖头被称杆一挑,眼前霎时亮起来,他抬起眼,同面前的秦故视线相撞,心口蓦然一紧。 秦故也望着他,喝多了酒,面色有些熏熏然,眼神却很清明,深深地、定定地望着他。 李知霖在旁夸张大叫:“看媳妇儿看傻啦?还没喝交杯酒呢!” 众人跟着起哄,把交杯酒端上来,两人交臂,阮玉羞于看他,闷头把酒喝了,将杯子一搁,秦故盯着他,也喝下酒,将酒杯正放在盘子上。 “哎哎,秦故,新郎官的杯子要倒着放,不然会被媳妇儿压着抬不起头!” 秦故轻轻一哼:“我乐意这么放,你管得着么?” 众人哈哈大笑,打趣新娘子好手段,把秦故驯得服服帖帖,阮玉登时涨得满脸通红。 “还有还有,还没亲嘴儿呢!”李知霖在一片哄笑中喊,“最重要的事儿怎么能漏了,快亲个嘴儿!” 阮玉一顿,抬眼去瞅秦故,秦故也看了过来,对视片刻,他便倾身凑近。 阮玉紧张得一下子抓紧了袖摆。 嘴唇上微微一热,呼吸交错。 众公子们高呼起哄,李知霖大喊:“我们撤!” 闹洞房的年轻人们哗啦啦出去了,还把屋门紧紧关上,将洞房花烛夜留给新郎新娘。 嘴唇稍稍分开,两人四目相对,秦故的眼神沉得可怕,呼吸也微微急促,阮玉只是被他这样一看,心口就咚咚狂跳起来。 秦故垂下眼帘,又凑近来,阮玉紧张极了,几乎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指尖都扭得青白。 秦故目光扫过他颤抖的肩头,一顿。 片刻,他退开了,吩咐泉生倒热水沐浴。 阮玉松了一口气,宝竹扶着他换下喜服,洗漱沐浴,再次坐到床边时,秦故竟然还没出来。 阮玉又等了好半天,秦故才梳洗完毕——连头发都洗得干干净净,烘干了,揉了香薰,浑身上下换过衣裳,衣裳是早早就在香笼上熏着的,整个人再没有一丝酒味,一走过来,阮玉只觉得香得头都闷了。 他往床边一坐,披着的里衣敞着前襟,露出紧实的胸膛,坐下时就紧紧挨着阮玉,阮玉忍不住缩了一下,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秦故的脸一下子黑了。 “我已经洗过,没有酒味了。”他突然说。 “……啊?”阮玉怎么也没想到,久别重逢,还是新婚夜,他第一句话是这个。 他以为他会质问、会冷漠、会控诉,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质问控诉,一直忐忑不安,可秦故居然说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见阮玉愣愣的,仍缩着身子,秦故面色更冷,起身就越过内间的屏风,走了出去:“我睡外面榻上。” 阮玉懵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可心里又止不住地失落。 这可是新婚夜,他们不睡在一起么? 片刻,秦故又气冲冲走了回来,板着脸:“只有这一床被子。”
第61章 有情人洞房花烛 阮玉愣了愣, 看看身后的大红婚床,片刻,小声说:“只有这一床被子的话, 就、就……” 秦故紧紧盯着他,阮玉更加磕磕巴巴, 好半天才说出来:“……就一起睡床上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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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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