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有客进店, 妇人迎上前来,“几位公子, 你们是来买胭脂的吗?” 云星起目光在店内快速扫视一圈, 问道:“请问, 何姑娘不在吗?” 明明上午还在, 到下午换一个人了。 “何姑娘?”妇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公子是说何落青吗, 我们铺子是轮班制,她早些时候回去休息了。” “明日她会照常来吗?”云星起追问道。 “明日是她歇息的日子,她向我提前告了假,公子若要寻她,可待三日后再来。” 云星起皱眉,岂不是短时间内见不到何姑娘了?他的好奇可等不了那么久。 他愣在原地沉思,妇人不由多打量他几眼,随即一脸恍然,“小公子,我们是不是在前几日深夜,在河边堤岸下见过?” “是的,方掌柜,”游来重适时上前自然地揽住云星起肩膀,“他是那晚和你们一起的目击证人之一。” “还有一位在这。”手往后一指王忧方向,王忧本靠在门边看着外头发呆,闻言立刻回神,回以一个礼貌性微笑。 “游画工,”方彩认出他来,语气熟稔几分,“稀客啊,您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店来了?” “陪我小师弟过来找人,”游来重拍拍云星起肩膀,笑道,“不想来得不巧了。” “他莫非是林画师口中提起过的那位年纪最小的徒弟?” “是的。” “哎呀,第一次见!那日晚上天黑没仔细看,现下一看,长得这么俊俏呀。”方彩由衷赞叹,看向云星起的眼神顿时充满长辈看小辈的慈爱。 本是着急来找人的云星起,不曾想误入长辈交际现场。 他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双颊微红,略显尴尬得站在一旁,听着三师兄与方掌柜交谈。 两人寒暄一番,方彩将话题引回云星起身上,“对了,云小公子,你找落青,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看了一眼三师兄,云星起含糊其辞,“想找她问点事情。” “方掌柜,”游来重知他顾虑,“说来,我与何姑娘不太熟。” 到他这个府衙中人出面了,“你能和我说一下何姑娘的情况吗?比如家住何处,家中几口人。” 方彩疑惑:“了解这些干什么?” “你们之前不是一同在河堤下发现一具无头尸体?这是照例询问。”游来重语气如常,仿佛真是一件衙门派给他做的公务。 方彩信了大半,语带调侃,“我是不是也得交个底?” 游来重随意一笑,“老街坊邻居,方掌柜的情况我是知晓的。” 虽心存一丝疑虑,方彩仍是说出她了解之下的何落青。 何落青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来垂野镇之前一直独自一人在江湖中飘荡。 她会来霞生处工作,是因今年春初,一次方彩清早上工被一醉汉进店纠缠,恰好何落青路过解围。她一个姑娘家,身手倒是不错。 交谈下,何落青说她初来乍到,欲在垂野镇寻一落脚地,之前又接触过胭脂水粉一类活计。 后续一试,果真如此,调配起颜色来又快又准,赶上铺子里另一女工怀孕告辞,索性留她在霞生处工作。 “至于她是如何认识的元家小姐,两人关系变得亲密,我不太清楚了,也没好意思去问。” 提及元苏槿,方彩面露遗憾,“元小姐真是可惜了,之前几次看她来买胭脂,真没想到她会做出那种事情,定是叫歹人给迷惑了心神。” 云霞点缀天际,晚风微凉,一走出胭脂铺,游来重把方才方彩画下何落青住址的地图转手塞给云星起。 “给你了。”他不甚在意地递过去。 若不是小师弟昨日央求他去检验,说实话,无头女尸真实身份到底是谁,他压根不在乎。 云星起知道他内心想法,郑重接过,小心折好,与衣襟内的金箔红纸放在一处。 暮色四合,他抬头望天,忽然意识到整件事中,好像只有自己是最在乎真相的人。 心下思绪万千,脚下无意识跟随身边人走动。 一道欢声笑语伴随丝竹管弦之音流淌到他的耳边,他扭头看去,原是走到了琼宴楼附近。 此刻已是华灯初上,楼上栏杆处几位花枝招展的舞女凭栏而笑,楼内人影攒动,觥筹交错。 游来重站住,回头看另两人,“来都来了,不如......” 话语未尽,意思明确。 王忧定在原地,眼睛隐隐发亮,他早上同好友来过一回,白日的琼宴楼自不是眼前这番模样。 他兴致勃勃,拉住云星起,说道:“走!” 酒楼内暖意香气扑面而来,把云星起想拒绝的话语给扑灭了。 毕竟何姑娘住处已知晓,人一时半会跑不了,王忧陪他跑了一天,三师兄为他额外操劳,不如就依他俩,大家一起好好放松一下。 琼宴楼内宾客满座,人声鼎沸,跑堂小二认识游来重,引他三人进入二楼一间临窗雅间。 既可欣赏楼下大厅歌舞,又能不受他人打扰,貌似是琼宴楼特意为游来重备下的。 之前因点烛看眼一事,王忧对游来重观感不佳。 几杯清酒下肚,那点不快被他丢去九霄云外,酒桌前与人聊天是越聊越投机,越聊越上头。 从京城风雨谈到江湖奇闻,谈得两人颇觉相见恨晚,没一会好得勾肩搭背。 楼下戏台,有歌女抚琴,舞女旋舞。 铮铮琴音引得王忧手指发痒,转身下楼借了歌女古琴上楼来弹奏。 他弹琴时,与平日里两模两样,古琴置于膝上,手指拨弦,悦耳琴音似流水一般淌出。 曲调时而欢快时而婉转,楼下有宾客循声看去,一曲终了,引得众人连连鼓掌叫好。 游来重对王忧是刮目相看,以为是个普通富家公子哥,不曾想是个有才艺的,醉醺醺夸赞道:“人不可相貌,没想到王公子竟会弹琴,弹得还如此之好。” 边说边提起一边酒壶,给王忧满上一杯端至嘴边,王忧接过喝了。 云星起坐在一边笑吟吟看着二人,捏起手边清茶,呷了一口。 一杯酒下肚,王忧再弹一曲,游来重合着琴音给他打拍子。 望着眼前一景,云星起思绪飘远,他想,到了明日得赶快去找何姑娘。 夜深了,楼下人声少了些许,王忧与游来重醉得是一塌糊涂,一个趴在桌上喃喃自语,一个滑到桌下呼呼大睡,一副无法清醒的模样。 今晚是回不去了,不如留在琼宴楼,云星起同琼宴楼伙计搀扶二人进了楼上客房。 看两人横七竖八、无知无觉的睡眠姿势,云星起担心他们深夜熟睡不小心被自个呕吐物给呛住。 终究不放心,让伙计另准备一套床褥,他俩睡床上,他打地铺。 安顿好一切,伙计带上门走远,四下里安静下来,仅余两道沉重呼吸,和楼下时不时传来的喧哗。 云星起弯腰掀开被褥,烛火摇晃,把他的影子拉长拉大,投射在墙壁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猛地抬头四下张望。 好像有人在盯着他看。 床上二人睡得不知天昏地暗,窗户油纸偶尔被一阵风吹得哗哗响。 走去窗边推开窗扉,窗外夜色浓黑,街道空荡荡,丝毫没有琼宴楼大门处的热闹。 瞧了瞧四周,云星起皱眉,是不是今日一路奔波太过劳累导致出现错觉了? 不是没可能,他关好窗,不再胡思乱想回到床褥上睡下。 房内微尘因开窗被带动而起,有些落回原处,有些飘浮而上,经过桌椅,经过房梁,经过一块屋顶缺口,一双琥珀色眼瞳掩映其中。 燕南度不放心云星起,下山来找人了。 猜测大抵是宿在哪家酒楼,率先从琼宴楼开找,一找给找到了。 确认人睡下,他犹豫一阵,最终身形一闪,消失在沉沉夜幕中。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云星起醒来,屋内有淡淡酒气弥漫,三师兄与王忧仍陷入深眠。 他轻手轻脚收拾好,没打算去叫醒他们。 独自下楼去柜台处结清账款,他要去找何落青。 风裹挟微凉湿意扑来,云星起摸出怀中地图,手指按在线条辨别路线。 一个声音在一侧响起,低沉熟稔,“真巧。” 云星起整个人一顿,转头看去,日光下,一人携刀而立,冷峻五官融化于笑意之中,显出些许柔和。
第62章 庭院 他怎么会在这? 云星起心脏仿佛漏跳一拍, 脸上没多余表情。 至于燕南度其人,他想在今天早晨看见吗?自个也说不清。 燕南度看他一脸茫然,两眼怔愣, 走近几步, 语气戏谑道:“云公子, ”视线瞄一眼地图,“一会是打算去哪儿?” 捏紧手中地图,云星起轻咳一声,回过神来:“你怎么会在这?” 燕南度眉梢一动, “你相信是偶然吗?” 拿问题回答问题,云星起默然了。 不等他再次开口, 燕南度接回之前提问, 兀自问道:“介意我和你一起走一段吗?” 拒绝的话语卡在喉间,云星起想起昨日方彩提起过,何姑娘身手不错。 万一他去找人,三两句话不对付,对方瞬间暴起,他该当如何? 即使现下拐道去铁匠铺买一把防身用的利器, 他一个生手, 在一江湖老手面前,完全是不够看的。 说不定一拿出利器, 对方一见愈加生气, 直接对他下死手。 想法一过脑子, 临到头, 云星起吐出一个“好”字。 夏末秋初,清晨垂野镇带有微凉湿意,空气呼进肺部, 让人清醒不少。 云星起离开镇子不过三年之久,城镇布局变化不大,按照简易地图指引,没花费多少功夫停在一座庭院前。 庭院远离人烟,临近山林,最近邻居在几十米开外。 石头围砌,可见房屋檐角透过院墙。 正是早餐时辰,院内烟囱无炊烟升起。 何姑娘莫不是仍在睡觉? 念头一闪而过,云星起径直上前去敲门。 咚一声脆响,门应声而开,没锁。 院内陈旧朴素,地扫得干干净净,乍一看空空荡荡。 云星起莫名紧张起来,回头与燕南度对视一眼,男人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他别怕,两人一前一后走入。 正对院门屋内,木门大开,何落青一袭熟悉的浅青罗裙,脸上无半点脂粉,面色憔悴地端正坐在一把正对门口的椅子上。 她说:“你来了。” 语气平静笃定,像是早已知晓他会前来。 她的眼睛越过云星起,落在跟随他而来的身后男人身上。 脸上表情未变,眼神微动,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慢慢摸到腰间,唇角一勾,没有笑意。 “云星起,”她说,“你还带了客人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0 首页 上一页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