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星起吗......”周珣咀嚼他的名字,终于明白为什么下了全国追捕令后找不到人,原来是他忘记对方真名了。 他笑意渐收,抬手摩挲手指上的玉扳指,说:“云星起,你可以不去,本王最近打听到你师门中人丹青造诣俱是不凡,你说,本王从中选哪一个与本王同去呢?” 恍若一声巨响在云星起脑中炸开,他不可思议抬头看向王爷。 周珣停止动作,冷冽目光直指对面少年,“或许,本王应该选你师父,毕竟,一开始本王要找的人就是他。” 瞬间,什么辩解、反抗,对于自由的渴望,云星起全无所谓了。 他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怔愣地看着王爷,说不出一句话。 王爷拿捏住了他的命脉,他的软肋。 浮云遮住日光,屋内变得昏暗,空气凝滞,身上华服沉重,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他自清晨醒来,什么没喝什么没吃,喉咙干涸,胃部干瘪。 喉结艰涩地滚动一瞬,他膝盖一软,“咚”一声跪倒在地。 不是坐久了腿麻,或是再见王爷慌张,是他有意为之。 所幸地板铺有厚毯,跪下膝盖不痛,他痛的是另一个地方。 双手在额前交叠,抵住额头,趴伏在地,他说:“微臣......遵旨。” 声音遥远陌生得不像是他发出的。
第71章 泰山 “何必如此客气, 侯画师,之前说过,你在本王面前不用自称‘微臣’。” 见他服软, 周珣脸上冰霜顷刻融化, 重归往日温和, 甚至亲自上前去弯腰扶起云星起。 随他靠近,袖中呛人檀木熏香不容拒绝地入侵云星起鼻腔。 难闻得要命。 甜腻、腐朽,他一靠近,云星起几乎要屏住呼吸。 被王爷的手拉起后, 云星起不敢与对面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对视,嘴上恭恭敬敬回道:“多谢王爷。” 周珣心情好上不少, 说:“下午, 和本王一起去泰山。” “泰山?”云星起惊讶地抬头直视王爷,不是回长安吗? 王爷嘴角略带笑意,一双狭长眼眸中唯有沉寂,像一池深潭。 和其他所有目前云星起没有去过的地方一样,泰山于他,只存在于书本与说书人口中。 “怎么, ”王爷看他惊讶得眼睛瞪溜圆, 问道,“不想去?” 云星起缓缓恢复平静, 默然地摇了摇头, “不敢。” 他不违抗的姿态取悦了周珣, 嘴角笑意愈发浓了, “那侯画师你先休息,正午过后出发。” 进入垂野镇已耽误了些许时间,必须得抓紧时间快些出发了。 泰山路途遥远, 王爷车队准备充分,护卫、粮草、储备马匹与工具,一长列瞧着蔚为壮观。 去往泰山不比江湖抓人轻快,行李装备自是比后者多。 云星起是被王爷绑来的,压根没有行李。 他被侍从喊到行宫门前,两手空空看着仆役们一箱一箱搬运行李,十余名身披锁子甲的侍卫已跨上马匹,列队整齐。 队伍正中,停着一辆独属于翎王的华贵马车。 云星起站在门口台阶上视线远远一扫,他不可能会和王爷同坐一舆。 走下台阶,云星起四处张望,怎么没人和他说他要骑哪匹马? 侍卫、仆役俱是生面孔,他没一个认识的。绕着队伍走了一圈,大家各忙各的,没一个注意到他。 他顿时有点想逃,又有点害怕,逃了,万一把师父抓去怎么办? 此时,他看见一位稍微熟悉一点的人——虞统领。 虞瑛站在队列前方,手拿一幅地图正在思索待会行进路线。 他与虞统领不太熟,架不住实在不认识其他人,壮着胆子上前去询问:“虞统领,你知道我骑的马在哪吗?没人和我说。” 虞统领平静无波的视线从地图移到他身上,说:“侯画师,王爷有令,您是与王爷同乘马车。” 啊。 云星起后脖颈一凉,僵硬地扭去看马车。 坐马车他没意见,和王爷同乘马车,他有意见,且意见很大。 他不想和王爷一起坐马车。 王爷的车舆选用上等硬木打造,木质坚韧,黑漆描金,日光下流光溢彩,车厢四角有鎏金包角,其上纹路古朴,窗棂上镶嵌有和田玉壁。 车帘不同于一般马车,用得是上好丝绸,恰有微风拂过,同色丝线绣出的彩云纹样时隐时现。 云星起看不见车内场景,听虞统领这么一说,半天不想动。 中秋已过,暑气未消,白日炙热不减,阳光打在他身上,只觉喉中干渴,半步不想上前去。 虞瑛检查了一遍路线,确认无误后,将地图塞进一边马匹鞍袋中,回头一看,云星起仍站在原地,不由奇怪:“侯画师?别让王爷等着急了。” 云星起擦了一把额上汗水,没看他,点点头,一步一拖沓认命似的走到马车前。 车夫见他来了,伸手要扶,云星起紧张得没看见,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一掀开车帘,与王爷衣袖中如出一辙的檀木熏香劈头盖脸袭来,浓郁得如同实质。 车内铺有厚厚软垫,固定有一小巧桌案,王爷坐在一侧,对他温和一笑:“侯画师来了,坐。”伸手示意云星起坐在另一侧。 云星起在车门处拱手行礼,钻入车内,坐在王爷示意他坐的位置稍远处。 两人相对无言,周珣一下一下缓慢摩挲手指上的玉扳指,云星起僵硬坐着,脑中想着不知路途究竟会有多久,到时该如何度过。 车轮不一会滚动起来,车厢随之微微摇晃。 王爷目光不受控落在云星起侧脸上,几个月在江湖奔波,云星起肤色不见黑了多少,反而增添了几分干练。 他说:“坐那么远干嘛,靠过来一点。” 马车一动,云星起喉头一阵阵发紧,头昏脑胀,眼前景物一会远一会近的。 有一句话远远传来打破沉默,他知道是王爷在和他说话,让他靠近一点。 他不敢忤逆王爷,下意识遵从,身体迟钝地慢慢挪去,靠在桌案上。 越靠近,那股呛人檀木熏香愈发浓烈。 云星起感到口中不受控制泛起酸水,坏了,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和醉酒后想吐的状态差不多。 他活到而今,鲜少坐马车,大部分情况下是骑马。 难道是晕马车? 他反思,从前住在王府后院,不是几次坐马车往返于宫门,那时为何没发现? 道路颠簸,一个上下起伏,云星起头晕得更厉害了。 是不是往返于宫门的石板路过于平坦,所以他不晕?也可能是在长安坐的马车没有眼下封闭和呛人。 王爷注意到云星起脸色愈加难看,嘴唇失了血色,白得吓人,伸手过去想一探额头温度,关切道:“不舒服?” 他不认为云星起和他同处一室会怕成这样。 戴有玉扳指的手近在咫尺,云星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直接推开,理智告诉他要忍耐,顾忌对方身份。 一缕浓香再度袭来,云星起绷不住了,他要吐了。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猛地推开王爷手臂,顾不上对方身份,顾不上看对方此刻是什么表情,捂住嘴直往车外冲。 车窗固定,他看出来不好打开,万一吐在车身上不好。 车外新鲜空气迎面而来,云星起好受不少,但人要吐是憋不住的,狼狈地歪在车边,对着车外吐得一塌糊涂。 周围响起一片侍卫们压抑的惊呼,周珣被他毫无预兆推开,眼中笑意顷刻间冷淡下去,当他看见云星起伏在车前隔着一片帘子吐得稀里哗啦,肩胛骨因剧烈呕吐而颤抖,升腾怒气消解了大半。 好半晌,云星起缓过劲来,用袖口胡乱擦擦嘴,慢吞吞缩回车内。 他眼眶红得厉害,像刚哭过一样,眼底蓄满水光,湿漉漉的,既茫然又委屈地看着周珣,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周珣剩下的那点怒气,鬼使神差般烟消云散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方干净手帕递过去,“没事吧?” 云星起没接,扯着衣摆,擦了擦眼角。 不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导致,中午他是和王爷一起吃的,王爷没事,他有事,应是晕车了。 吐出来胃部舒服不少,但再坐在马车内,云星起指不定要吐第二回 。 他恭恭敬敬跪坐在车内地毯上,深深叩首请罪:“王爷,微.....我罪该万死,竟在王爷面前失仪,惊扰了王爷,实乃大不敬。” 看他态度毕恭毕敬,周珣站起身,上前来安抚:“侯画师,没事,是本王身边侍从考虑不周。” 云星起趁热打铁:“感激王爷仁厚,恳请王爷放我出去随行骑马,恐再度惊扰王爷。” 他想出去,王爷眉头一皱,却见云星起悄悄抬头打量他,心下叹气。 车队短暂休整,云星起被允许换乘一匹马,跟随在王爷车舆一侧。 秋风舒爽,一扫肺内淤积浊气,云星起感觉自己好似重新活了过来。 恢复正常后,他有了力气四下打量,一眼扫到前方身形笔挺、面容冷峻的虞统领身上。 不由想起不久前王忧在船上含糊其辞和他说的话。 心中升起一丝好奇,不知虞统领为何会喜欢上好友,甚至能吓得人一路从长安跑到翠山来找他。 可惜与虞统领不熟,要不现下见了人,他直接上去问了。 他视线多停留了一瞬,没想到虞瑛感知敏锐,立即察觉,凛冽目光隔着数人直朝他而来,云星起急忙垂眸遮掩。 此后半月,车队一路疾行,终于在预定日期前几日,赶到泰山山脚下。 昔日人们口中巍峨壮观的泰山,真实地耸立于云星起眼前,无半分虚假。 山道上下,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身穿甲胄的禁军面甲覆面,屹立于山道两侧,手中长戟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金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张牙舞爪的龙纹彰显皇室威严。 此刻泰山没有清幽空灵的自然风光,有的是当朝王室权力一览无遗的展示。 车队在山脚停下,周珣下了马车,云星起跟随侍卫们一起下了马。 远远的,有一队人马抬一架竹编轿子前来,王爷上了轿子,由四人稳稳当当抬上山,云星起混在侍卫中间,一步一步攀爬石阶。 泰山石阶比之翠山又陡又险,侍卫们各个身体比云星起强健,他艰难抬头,头顶白晃晃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快爬不动了。 眼瞅着要落在大部队后面,他低头盯着脚下石阶,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干脆跑了吧。 哪知想法才起,一只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云星起抬头一看,是押在队尾的虞统领。虞瑛表情如常,说:“侯画师,别掉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0 首页 上一页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