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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林檽在山上砍柴的时候,背的树枝太多了,没留意脚下的路,不小心踩到了猎动物的土坑里面。
林檽被摔的头晕眼花,晕着头扶着泥土壁站起来,看见有他两个那么高的土坑觉得脑袋更晕了。
他要怎么才爬得上去。
一直到月上枝头,也没人来找他,林檽抱着膝头坐在自己砍得树枝上面,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夜晚的山里到处都是呼啸的风声,一阵一阵的,像是野兽不甘心的嘶吼。
以前这个时候,家里的父母早就睡了,林檽手里揪着最粗的那根树枝,颇有些自暴自弃,没人来找他了,他就让老虎狮子大蛇什么的来吃了好了,反正也没人在乎他。
这样想着,那个树枝被林檽抓的更用力了。
然后,头上的泥土突然传来沙沙的响声,林檽立即跳起来,像只不小心被人踩到的猫。
林檽挥着树枝子,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兽,抬头却看到一张映衬着月亮,星星还有无边夜色里,男人的脸。
从那以后,林檽有了玩伴,是个不善言辞,但是对他很好的猎户,李庸。
现在想起来,感情就是在那个时候生根发芽的。
两个少年走得越来越近,渐渐的,村子里面的人发现两个人有点不对劲,无论什么时候,两个人都腻在一起,分也分不开。
事情是在那个时候败露的,那天夕阳的晚霞格外好看,林檽揣着一根烤红薯嘿嘿的笑,他爹他娘一吃烤红薯满脸的白色渣子,好笑的很,他想看看李庸会不会也是这样。
李庸也是一样的,埋头啃完抬头嘴边糊了一圈烤红薯,林檽看着他一头倒在茅草铺上,笑得喘不过气。
一边笑,还一边拿手指他,实在是过分。
李庸气了,猛的扑过去一把按住他,低头把脸上的红薯渣往林檽白嫩的脸蛋上蹭。
林檽一边笑一边躲,两个人在茅草堆子里滚成一团,等他们再起来的时候,连滚带爬的跑远了一个瘦小的背影,那人是村里出了名的碎嘴子,大喇叭,林檽和李庸的事当天便传遍了整个村子。
从那天之后,林檽在出门的时候,感到村子里面的人怪怪的,当着他的面无视他,背对着却对他指指点点。
他和村子里的人打招呼,以前都会笑笑的村民嫌恶的远离他,仿佛他沾染了很脏很脏的东西,或者,林檽本身,就是很脏很脏的东西。
在最初的疏离之后,有人开始骂他,甚至还有人往他身上扔石头,臭鸡蛋,问他和男人搞在一起还有脸出门?问他觉不觉得恶心?
他们用最污秽最恶毒的语言来辱骂和诅咒林檽和李庸,明明在前些日子他们还慈祥温和的同他们说话。
村子里面的人一夕之间变成了面目可憎的怪物,可是他们视李庸和林檽是面目可憎的怪物。
他们老实本分,他们一辈子没踏出过村子,他们古板又固执,他们觉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有悖天理,没有哪个正经清白的人家会做出这样的事。
林檽出门一趟,回来时带着满头的血迹和一身的脏污,李庸也没好到哪去,那些人拆掉了他设在林子里的陷阱,把他射箭的弓砍断了扔在地上,把他的屋子里砍得乱七八糟。
事情突然变得无法收场,李庸比较强壮,村子里的人不敢和他正面发生冲突,可是林檽不一样,他懦弱,瘦小,和人吵架对方声音大了一点都觉得是自己的错。
慢慢的一切都变了,他们把对生活的无奈失意借着林檽竟然喜欢男人这个契机,毫无保留的展露出来。
谁都可以骂林檽两句,谁都可以打他两拳,林檽不是人,在他们眼里只是一条下贱罔顾人伦畜牲。
林檽默默咬牙受了。
直到有一天,那些人放火烧了林檽的房子,林檽的母亲前些日子病了,她躺在床上腿脚不灵活,差点被烧的通红的门梁砸中……
林檽的房子被烧的干干净净,他跪在那片废墟前,他看见一直冷漠的父亲把他拉起来,看了他很久,摸了摸他的头。
他的儿子比他还高,他得垫脚才能摸到林檽的头。
这个苍老瘦弱的父亲看着自己被千人唾弃的儿子,他叹了口气:“你走吧,不要在这个村子里。”
他娘裹着被子,把脸转到一边,无声的抹眼泪。
林檽茫然的看着他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个猎户,不是来找你很多次吗?”老柴夫给林檽脸上的黑灰抹掉,他的手上全是砍柴留下的老茧:“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林檽怔怔的,在他的记忆里面,他的爹不爱笑,每天砍柴回家就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着一丛又一丛的青山发呆。
林檽一直觉得,在他爹眼里看来,他一直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有他不见得有多开心,没了他也不会难过。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他爹竟然会说这种话。
林檽跟着李庸走了,还是害怕,林檽改了名字,变成林软软,扮成了女子模样,他们来到秋阳镇,一个做起了屠夫生意,一个靠洗衣服为生,他们不敢在人前说话,村子里面给他们的阴影实在是太大了,每每午夜梦回,林檽都大汗淋漓的从那些人的血盆大口里醒来。
但是逃离了村子的林檽和李庸也没有逃过秋阳镇,李庸还是死了,死在那条暗无天日的巷子里,像极了他和林檽的感情,始终见不得光。
作者有话要说:
唉,不开心,李庸死了。
李庸他,活不下来的,遇上这样的事,他想让林檽过得好一点,唉???????
第48章
当天的事,突然就变得难以收场,不是难以收场,是不知道该如何善后。
陶黔趴在地上,一张脸难看的近乎扭曲,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招惹了一个男人,还是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一点愧疚之心。
沈闲,周明朝,李未三个,都还年轻,长到这个年岁几乎是没遇到太大的波折,这样的事,还是头一遭遇到,有的时候他们也会伤春悲秋的想,这世上的某个角落,有些人的生活可怜,日子过得生不如死,可这些人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又发现日子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残酷沉重。
听完林檽的事,沈闲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那块石头又大又沉,以至于他都不能呼吸了。
他们不知道做什么才可以让这个不开心的人快活起来,安慰的话谁都会说,这会让林檽节哀,就像是用一根头发想要把悬崖上的人拉上来那样无力,给他金银补偿,又觉得像是羞辱。
“这事和你没有干系,等会你就回家去,”这群人里面,只有县令年纪大一点,他仰头看着林檽,脸上柔和,这会看着倒是没有獐头鼠目的猥琐之气:“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听见这话,能回去了林檽也不见得有多欢喜,他布裙衣钗,摸了摸头上的白玉簪:“没有。”
这话听着太过生无可恋,沈闲忍不住揪着周明朝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那你……”
林檽看了这个漂亮的小少爷一眼,似乎察觉出他心中所想,消瘦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很淡的笑意:“也不至于就死了。”
沈闲心头更加不是滋味,他把头垂下去,不说话了。
周明朝也蹙着眉,靠近沈闲,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沈闲悄悄的把肩膀放在周明朝的身上。
院子里还是阳光耀眼,花香氤氲,又沉默了会儿,梁永瑞突然说:“你爹娘不是还在吗?”
似乎没想到梁永瑞会说这个,众人把目光都移到他这来,就连林檽,惨淡的眸光也闪了闪。
“你爹娘让你跟着李庸走,定是很心疼你的,这些年他们在老家,想必也放心不下你,”梁永瑞站在花丛旁边,把那朵沈闲很喜欢也没说送给他的那朵红色花苞摘下来,递到林檽面前:“既然你也不想死,那就好好的活下去,与其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不如现在就自裁在下面和李庸团聚。”
林檽的眼前又浮现出在一片烧焦的废墟面前,坐在石头上无声抹泪的母亲,还有让他走的父亲。
那花只是一个花苞,在太阳下却耀眼的不敢直视,林檽没见过这样名贵又好看的花,他伸出手,又迟疑的不敢接。
“他们没有安慰你,是因为没有什么用,你自己也是如此,逝者已矣,你整日以泪洗面,哭瞎了眼,把自己折腾的不人不鬼,你想要的那个人也回不来,不但自己活得累,李庸看着也心疼,不如看开一点,人不是为自己活着的,把你在老家的父母接过来,在秋阳县开家店,做点小生意,让父母安享晚年。”
沈闲觉得这个时候的梁永瑞越看越顺眼,连带着那八字向两边撇的胡子都看顺眼了。
说话的时候,那含苞欲放的花苞竟然颤颤巍巍的,开出了一片花瓣,艳红的花瓣往下垂着,刚好落在林檽向前又不敢接的手背上。
“人要向前看,看到那些好的东西,”梁永瑞微微笑着:“你看这花开得多好,像你这样,正是好时候。。”
林檽颤了颤,将那朵花接过来抱在手上,一低头,眼泪就流下来了,以前他也经常哭,可是李庸去世后,他就没哭过了,哭也没人安慰他,这会倒是止不住的眼泪,一直往下流。
他是男孩子,哭也很隐忍,双肩颤的厉害,一声呜咽也没发出来。
“这花好养,没有根就是这一个枝条插在土里也能活,”梁永瑞拍了拍林檽的肩,微微用力,带着点鼓励的力道:“回去把这身衣裳换了,男子汉堂堂正正的,挣钱孝顺父母,没人敢笑话你。”
林檽用手抹眼泪,整个人看着有了点活气,不复刚才的死气沉沉。
“这个给你。”沈闲赶紧在怀里掏了掏,发现没有东西之后直接把手伸到周明朝衣襟里面,掏出一条白色的帕子来,递给林檽,让他擦眼泪。
周明朝被他揩了好几手油,忍着把他提溜开的冲动,站在原地没有动。
李未也想做点什么,可是他嘴笨也没有帕子,只能看着林檽,期待自己安慰的目光可以让他好受一点。
林檽看了眼那软绸做的手帕,不敢接,他低着头:“我喜欢,男人,你们不害怕吗?”
沈闲愣了愣,他没想到林檽在意这个,他抓了抓头发,竭尽全力的安慰林檽:“啊!那个,没,没事的,其实,其实这个事在我们临州城很常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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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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