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什么舍不得的,”悟清明认真思索了一番, 轻敲他的头, 叹声道:“我应该没给过你们值钱的东西才是。” 他这么穷,还真是没送过他们像样的东西。 青瓦立刻摇头,“师父你给的所有,对我和师兄来说, 都是天底下最最最珍贵的。”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师父给了他们活下来的机会, 给了他们一个家, 给了他们爱和教导。 他又伸出手, 晃了晃腕上戴着的柏子香珠, “还有这个, 是师父亲手制作给我和师兄的, 别人都没有, 是天底下独一份的!” 柏子香珠, 以柏树果球晒干磨制成粉, 添加香料,经多道工序揉捻、打磨而成。 穿了红绳系在腕间,给小孩儿戴着祈福的。 悟清明还特意按照他们生肖年份,给他们雕刻成各自的生肖模样。 听罢,他微微一笑,抖开手中的白袍:“等你吃完,把这件衣服试试合不合身,然后我们进城去,找驿使送信。” 听到试新衣服和进城,青瓦低落的心情有了那么点起色,吃饭的速度也加快了。 他嘴里塞满了米饭,鼓着腮帮子,像个小松鼠,可爱极了,“师父你吃了吗?” “为师吃过了。”悟清明搁下手中茶杯,给他也倒了杯水,柔声提醒:“不着急,你慢点吃,别噎着。” 青瓦咽下嘴里的饭,咕咕噜噜灌下整杯水,抹了抹嘴巴,端起干干净净的空饭碗给他看,道:“师父,我吃完啦!” 他迫不及待地摸上新衣服,只觉得丝滑柔腻,如水沁凉,不是寻常的粗麻葛布,亦不是他见过的富贵人家穿的锦缎绫罗。洁白平滑,华而不娇,纵横经纬间隐有鳞鳞银光,看起来很是稀罕。 “师父,这是什么料子,好好看呀。” “无极雪甲,冬暖夏凉,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悟清明给他穿上,“这样,以后你就不用怕会摔疼了。” “听起来是个宝贝,一定很贵吧,师父,你从哪里弄来的?”青瓦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极了。 “嗯是个宝贝,”悟清明微微一笑,“是为师压箱底的宝贝。” “那我可得穿里边,万万不能让别人瞧见了,抢了去!” …… 吃完饭下山,青瓦一蹦一跳地跑在前方,他其实是想趁师父不注意,踩着轻功走。 可悟清明早已看穿他的想法,平静地交代:“你刚摔伤了手臂,就老老实实,脚踏实地走路。” 青瓦脚下一顿,嘟着嘴回头应是。 四月的天气,暖洋洋的,山间花期已过,路旁的树上结了青翠的果子。 青瓦一路走,一路数着遇到的果树,有桃有李,有梨有杏,有桑椹枇杷…… 再过一两个月,等果子熟了,他就能和师兄来摘,再放进竹篮子里,用绳子吊着放在井水中冰镇。 路旁还有些野生的低矮树莓覆盘子,此刻已经鲜红熟透了,藏在绿叶丛中,十分好看。 他停下摘了些够得着的覆盘子,用衣摆兜着献宝似的送到师父眼前,“师父你吃吗?” 悟清明从中挑出几颗不能吃的蛇莓放在掌心,教他辨别,“摘野果要看清,有些长的好看却带毒,比如这几颗,是蛇莓,吃不得。” “我记住啦,师父。”青瓦点点头,认真看着他掌心的红果子,“以后我摘果子,都会带回来给师父先看过后,再吃的。” “嗯,不确定的不能吃。”悟清明一把丢弃,拍了拍手,捏起一颗看着红彤彤的,可能会比较甜的覆盘子,迟疑着放进嘴里。 咬下去后,他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酸。” 青瓦闻声,也尝了一颗,“不怎么酸呀,师父,我觉得还是比较甜的。” 悟清明笑了笑,不再解释,“你自己吃吧。” 青瓦暗暗记下,原来师父怕酸,一点点酸都不喜欢。 一路走,青瓦一路吃小果子,随着悟清明进了虞州城。 找到驿站寄好了信,在青瓦的央求下,悟清明陪着他在集市闲逛。 青瓦上一次进城,还是被百里挑一带回锦州的时候,距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多月,他无比怀念的看着琳琅满目的物品。 他停留的地方,多为糕点果脯店,但也仅仅只是看一看,并没有向悟清明要求买下来。 悟清明见他懂事得令人心疼,叹了口气,跟他在后面,默然买下他看过的白糖糕,绿豆糕和樱桃毕罗。 青瓦逛的心满意足,拉了师父的手说回去了。 悟清明颔首,牵着他,原路返回。 路过镇子里的书院,见天色差不多快到青砖放学的时间,师徒二人便在学堂门口等了一会,接了青砖一同回青灯观。 回到青灯观,却见观前拴着匹通体黑色的骏马。 其毛发乌亮,高大威猛,四肢发达,马头套着黑色辔头,额上配着青铜麒麟纹当卢,看起来异常名贵。 “有人来了。”悟清明自然地将两个小徒弟,护在身后。 这马非凡品,来人亦非等闲之辈。 “贫道回来晚了,有失远迎,不知是何人大驾光临?”悟清明入内边问。 说完,从殿中走出个身形挺拔,穿着劲装玄色圆领袍,腰佩长剑的青年,他抱拳道:“清明道长有礼了,在下云屯剑城邵巽。” “原来是邵少侠。”悟清明记得他,百里老夫人的护卫,他回了个礼,笑问:“不知邵少侠登门,有何贵干?” 邵巽道:“在下奉命出来寻找少主,正月过后少主不辞而别,连心腹护卫碧心都没带,如今他已离家近三个月不见音信,各路钱庄都未有少主前去支银子的消息,不知少主可来过贵观?道长近来可曾见过他?” “邵大哥,二师父离家出走了?”青瓦从师父身后探出头来。 邵巽点头,见到青瓦,朝他拱手打了个招呼。 “百里挑一不曾来过,今年,贫道亦不曾见过他。”悟清明正色道,“邵少侠不若入内坐下说话。” 听后,邵巽摇头谢过,面露郁色道:“实不相瞒,我家少主能去的地方,云屯剑城都派人寻过了,这青灯观是我们能找的最后一个地方……既然此处也没找到,在下要赶回门派回禀。” 若是还找不到,他不得不担心百里挑一,是否遇到了什么危险。 悟清明理解他的焦急,百里挑一身子骨弱,功夫也弱,竟连碧心都没带上,离家出走失踪了三个月。 只怕云屯剑城上下,已是一片愁云。 临走时,邵巽朝他抱拳,“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劳烦道长,若日后有少主他的下落,请立刻通知本门。”邵巽从怀中掏出一节三寸长的竹筒,“这是本门特制的火信,若有情况,对着天上发射即可,方圆百里之内,云屯剑城门下驻地弟子必能看见。” “这是自然,百里挑一,他毕竟是青瓦的二师父。”悟清明颔首接过。 “多谢道长,在下先行告辞。” 邵巽行了一礼,疾步出去,跨上马背,一刻不敢耽搁地打马飞离开驰。
第二十三章 百里 邵巽走后的当夜, 观中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正是邵巽苦苦寻找的云屯剑城少主——百里挑一。 比他第一次来青灯观时的更甚,都是极为狼狈的模样。 青砖青瓦看着眼前穿着粗布葛衣、蓬头垢面,如饿鬼扑食般, 吃着师父才给他们买的各种糕点的百里挑一,目瞪口呆。 这气吞万里风卷残云的吃货气势,仿佛饿殍转世, 委实难以与他在云屯剑城前呼后拥, 锦衣玉食的贵气样子结合在一起。 百里挑一吃完最后一块点心, 摸了摸肚子, 嘴里含糊不清地叹道:“好久没吃过这么饱了。” 他兀自倒了杯水,咽下去,终于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见他们师徒三人盯着他看, 百里挑一低头看了看桌上, 仅剩的包裹糕点的三张油纸,上面空荡荡的,只有些细碎的粉末痕迹。 竟是悉数被他一人吃干抹净,于是讪讪笑道:“不好意思, 太久没吃东西,一不小心全吃光了, 青瓦乖徒儿, 小青砖, 改日我多倍赔给你们。” 青瓦张了张嘴, 他完全没有心情追究二师父, 把自己还没吃上一口的糕点全部吃光这件事, 只是憋气强忍住他身上传来的馊味, 极为艰难地开口:“二师父, 你还是先去洗个澡再说话。” 青砖赞同的点了点头, “百里少侠,厨房有热水,您自个打水洗漱吧。” 百里挑一见状,抬手凑到鼻子下,自己嗅了嗅,自我感觉良好地说:“很味吗?我觉得还好啊。” 这一动作,生生搅动了空气,让气味蔓延的更深,令人难以呼吸。 见青砖青瓦强忍呼吸,小脸都憋红了。百里挑一才起身去井口打水,就着月光在院子里露天淋了个浴。 悟清明丢了身干净的衣服给他,“百里挑一你注意点,这是道观。”说完就转身回屋,他简直没眼看。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拘小节。”百里挑一接过劈头盖脸丢来的衣服,不以为意地放在一旁,继续搓身上的灰,小声嘀咕:“道观又怎样,我又不是道家弟子;再说了,大家都是男的,有什么好避讳拘礼的。” 洗的差不多了,他未擦水就穿上衣服。 身上水珠很快沾湿了新换的干净衣服,一头披着的散发也滴着水珠,整个人如同从井中爬出的水鬼,他一步一个水脚印,朝悟清明的屋子走去。 “道长,你还没睡下吧。”百里挑一看着门缝里透出的一丝光线,敲了敲门。 话音刚落,屋中的烛火应声而熄,昭示着屋主已然就寝。 这个反应,真是何其熟悉,百里挑一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悟清明也是如此对他,不理不睬,不闻不问,冷淡至极。 他自嘲一笑,锲而不舍地敲门,“我知道邵巽来过,必然是让你一旦有我的下落,就通知云屯剑城。” 屋中依旧安静,只有均匀平稳的微弱呼吸声。 “道长行行好吧,不要将我在这里的事告诉他们。” 他索性盘腿坐在门前,悠悠地说:“否则,我也不知道我疯起来,又会将青瓦拐去哪。” “你……这三个月都经历了什么?”才会成为这幅无赖又不要脸的样子。 悟清明打开了门,任由夜风送爽,吹进屋子。 他一身衣衫整肃,分明不是刚睡醒的模样。 “诶,本公子心怀众生,感怀民生疾苦,故而亲身体验了一番贫寒百姓的真实生活。”百里挑一站起身,慷慨激昂地说。 “哦?你还真是伟大。”悟清明显然不信,跨步出来,站在檐下,“既是如此,又缘何刻意不留音信,不露痕迹,让百里家的人找不到你?” 自上次百里挑一把青瓦带走那番事,悟清明就觉得他还有些孩子气。 此次,十有八九他是和家中生了龃龉,才离家出走,辗转流浪来到这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5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