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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青衣道士简短回应,一边给他们倒茶。 小童端起茶杯“咕噜咕噜”一口饮尽,犹不解渴,接连喝了几大碗水。 茶博士眼观四路,见此赶紧拎着茶壶前来蓄水,含笑招呼道:“几位客官再等等,菜马上就好了。” 他们极为和气,颔首回应。 不用说,他们四人并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隐士,而是悟清明师徒三人,及乔装打扮的百里挑一。 出发前,百里挑一得知悟清明要去玲珑府,便也要跟着去,考虑到自己还在被家里“通缉”,便易容成老头子,好避开云屯剑城的耳目和江湖上的熟人,自在行走江湖。 片刻后,菜上桌,四人起箸用餐。 “吁——” 倏尔,一声吁声响起,但见翠木掩映的道路上,一人一马驰来。 驭马的女子身着绛紫箭服,背负弓箭,头戴遮阳笠;待马停稳,她从马背上跃下,牵着绳子栓好马,从马背的行囊里拿出一个牛皮水袋,快步走了进来:“小二,两个烧饼带走,再给我装一壶水。” “好嘞!”茶博士将手中的布巾一把甩在肩上,赶忙上前接过水袋,引人入座,“女侠这边坐着啊,烧饼刚卖完了,须得现做,劳您稍微等等。” 众人闻声,不由侧目。 悟清明这桌,除了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馄饨,其他三人不由也向那人看去。 只见女子背上的弓,呈古拙银色,上刻雷纹,黑革箭筒中露出半截的箭羽,乃漠北黑鹰的羽毛制成。 有人窃窃私语:“银弓鹰箭,疾雷帮的。” 疾雷帮——武林第一射师,擅弓箭射术,擅制造舟船。 南海一战,疾雷帮提供战舰,人道是“楼船铁马捣玉蟾,银弓鹰箭射水月。” 赢得美誉,跻身十大门派之列。 陡然间,氛围躁动了起来。 各式怀疑,讥讽不怀好意地轮番上阵。 一个身型干瘪消瘦,仿若骷髅的中年男子,率先嗤笑道:“听说疾雷帮早当缩头乌龟了,今儿却是敢露相。” 他邻桌的虬髯壮汉接话道:“疾雷帮的还敢出来?依我看,那水月之毒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对,就是!” “什么武林第一射师,不如改名叫武林第一乌龟吧!” 话刚落,周遭哄堂大笑。 换做以往,借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公然得罪这种武林大派;只是而今,三十年河东,连他们这种无名之辈,也能在跌落神坛的人物头上踩上一脚,淬口唾沫,个中滋味,简直好不畅快。 茶博士在柜台前听得惊心胆颤,他生怕一场江湖恩怨就此上演,怕他们打起来,会砸了自己这建了毁、毁了建的可怜小铺子。 所幸,紫衣女子丝毫不做理会,只是略微低头,半张脸隐在遮阳笠下,她戴着玉韘【2】的右手随意搭在桌面,坦然地坐着,静视前方。 在场的人半是参与明嘲暗讽,面上激昂;半是作壁上观,心中暗爽。 大约只有这几人例外了。 青砖听了几句不怀好意的话,只觉“非礼勿听”便不再听,又觉得那些人异常狰狞,心底有些同情那位被欺负的大姐姐。 他看了眼师父,只见悟清明仍旧静静地用餐,任凭周遭言谈精彩如斯,仿佛也抵不过他手中的一碗馄饨。 青瓦听了一耳朵莫名其妙的话,不明所以,就不再好奇,遂扭过头继续吃东西。 下一刻,他就被坐在对面的百里挑一重重放下筷子的声音惊到。 “什么歪瓜裂枣的玩意儿,出门前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也配讥讽疾雷帮。”百里挑一停筷,唾弃道:“行走江湖,你们是没爹教你们要多吃饭,少说话么?” 众人闻声望来,只见是个白发白须的灰袍老者,桌子三边分别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道士,两个小孩,看不出是什么来路,但显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骷髅般消瘦的中年男子,侧目瞪了他一眼,阴恻恻道:“你这老头儿,半截身子都要埋进黄土的人了,怎得还般爱管闲事。” “鄙人‘路不平’李百,最是看不惯蛇虫鼠蚁污了眼。”百里挑一毫不示弱地回瞪他,一幅蓄势待发要揍人的样子。 此言一出,不止那人,连其他方才奚落疾雷帮的那些人纷纷对号入座,霎时脸色也不太好看。 紫衣女子不由抬眸,朝百里挑一看了过来。 骷髅般消瘦的中年男子瞬间拔出武器,率先围了过来:“正好在下手痒,想向这位老先生讨教一二。” 被打扰到吃饭的青瓦,不高兴地将碗重重一放,撅嘴道:“伯伯,你是要打架吗?那等会再打,我们在吃饭。” “噗嗤。”百里挑一忍不住笑了。 被一个小屁孩这样漫不经心地对待,男子脸上越发难看,百里挑一那声嘲笑,更加如扇了他一耳光,不由涨红了脸。如此折辱,令他心底怒火愤起,二话不说,直接向他们出手。 只是他并未得逞,就被百里挑一突如其来的一掌掀开,远远摔在地上。 他的同伴见他不敌,便也拔刀冲了上来,四人追着百里挑一围击。 “来呀来呀~”百里挑一展开双臂,运起轻功位移至五丈开外,得意洋洋地冲他们勾手。 他的武力在江湖高手面前排不上号,但对付这些虾兵蟹将还是绰绰有余。 “二师父好厉害!”青瓦拍手鼓舞,眼光闪烁。 “小淘气,”百里挑一显然游刃有余,还仿若无事地和青瓦对话,“看二师父把他们揍成他们的娘都认不出来。” 话虽如此,他并没有立刻就打得他们满地找牙,而是有意逗他们玩似的,不紧不慢地与他们打的难舍难分。 从茶铺打到道路中,从路上打到竹林里,惊起一片飞鸟。 一会就看不见他们的人影。 短暂的安静中,茶铺角落里身负双剑的褐衣少年,放下手中的杯子,抬眸,勾唇冷笑。 【作者有话要说】 【1】谚语,出自《增广贤文》。 【2】玉韘shè:即玉扳指,古时候射箭时佩戴,防止急速回抽的弓弦擦伤手指。 话说射箭其实好累手啊,弓太重,在射箭俱乐部体验过一回,拿弓的手简直要酸废了,但是射出去的箭打在靶上会觉得很解压2333。
第二十九章 冯翼剑 短暂的安静中, 茶铺角落里身负双剑的褐衣少年,放下手中的杯子,抬眸, 勾唇冷笑。 下一刻,他就抽出背后一柄乌黑的重剑,跃起, 纵身向紫衣女子袭去。 紫衣女子察觉左侧有气浪波谲, 立刻捡了桌上一只杯子, 向左边击去。 陶瓷抨击剑刃, 叮咚碎裂;剑气步步逼近,迫在眉睫。 她头一偏,身子向后微仰, 速速空翻跳出一丈之外, 反手拿了背上的银弓为盾,抵住少年趁机追来的再次一击,她冷冷笑问:“从钦州到永州,你锲而不舍追杀了我三百里地, 好玩吗?” “玩?我在杀你。”褐衣少年脸色转阴沉,转动手中重剑, 狠狠往她咽喉一刺, “你是疾雷帮的, 就该死。” “没有人天生该死, ”她却是偏身一闪, 用弓面绞住重剑, 发力, 牵住他的动作, 语重心长道:“小鬼, 听我句劝回去修炼几年,再来杀我。” “你,”褐衣少年扯了扯剑,脸上的沉静破碎,红光染上脸颊耳尖,又羞又愤,咬紧牙关道:“我偏不。” 言毕,抽出剑,再次与她对决,俨然生了一腔不死不休的热血与决心。 紫衣女子黛眉轻蹙:“还来?你不累么?我可是累得很,要打明天再打,今天不奉陪了。” 说着不管不顾,松开力道,兀自握着弓走到桌前坐下。 “姐姐,小心。” 青瓦一直在座位上观战,见褐衣少年再次运气执剑攻来,心底侠义突发,不由踩着轻功闪到紫衣女子身后,张开双臂,一幅保护者的姿态。 褐衣少年哪里想到会有这样一出,心头一惊,却已经收不住剑,径直朝青瓦刺去…… 青瓦瞪大了眼睛,在剑尖离自己一寸近时,“咻”地一声,一只筷子从旁边飞来,击在褐衣少年的剑上,使得剑身偏离原本路径,斜斜从青瓦颈项擦过,空刺在旁。 悟清明不知何时闪了过来,容色肃穆,拉过青瓦,手中拿着另一支竹筷抵在他的剑上,轻轻蹙眉道:“大丈夫手握刀剑,刃不向老弱妇孺,这个规矩,习武之初,你的师父理应教过你。” 他亦未料到青瓦会突然跑出去,连手中吃饭的筷子都未来得及放下。 “废话少说!”褐衣少年动了动,红着脸费劲抽回重剑,他只当悟清明和这疾雷帮女子是一伙的,毫不手软地朝悟清明劈去。 乌黑剑身,挥动间隐有赤光流转;剑气破空,斩落路旁竹叶萧萧而下。 悟清明翻身至旁边,衣袖挥动间,手中竹筷有条不紊地起落,悉数架住他的招式。 竹叶簌簌落了一地,于第三招时,褐衣少年臂上少海穴、腕上内关穴一麻,手中重剑蓦然坠地。 他呆呆地看着孤零零躺在满地碎叶上的剑,不过一会,就以被地上的灰尘俯着。 他弯腰捡起它,满眼爱惜地用衣袖擦干净。 半晌,他恋恋不舍地将剑递向悟清明:“我没有师父,但我家老头说,这是把举世无双的剑,若我在外被人击落了剑,就是我剑法不精,配不上它;若击落我剑之人不杀我,就要把剑给他,等有朝一日我学有所成,再去找那人一决高下,拿回我的剑。” “我今天败于你之手,这把剑就是你的了。”他郑重地将剑放在桌上,朝悟清明抱拳,转身就走。 “慢着,”褐衣少年听见一道情绪不明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我不要你的剑。” 他停步,回过身来,眼中有丝惊恐:“你不要剑,那你是、是要我的命……” 他脑中闪过老头的后一句话: “如若对方不要你的剑,那么他必定是连同你的命一块收走,他日少爷出门在外,万事须得忍耐,切莫冲动行事。” 他忽而背脊发凉,万分后悔方才的一时冲动,自己才刚刚踏上江湖,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我也不要你的命。”悟清明双指轻抚剑身,神色格外认真,近乎虔诚,似在抚摸一件珍宝。 他自言自语般淡声道:“玄铁重剑‘冯翼惟像’【1】,长三尺二寸,重八斤一两,你是信州陆氏后人。” “是。”少年愣愣点头,他在咀嚼那句‘不要你的命’,不敢相信这份好运。末了,他眼神一凛,问:“你知道我陆家?” “十二年前,水月教入中原,以‘菩提水’控制诸多门派,淬焰山庄抵死不从,陆庄主夫妇双双揽剑自刎,水月教怒而纵火烧庄,庄中上下九十三口人葬身火海,唯有一忠仆抱着陆氏年仅三岁的幼子死里逃生,避过一劫,你就是那个陆氏遗孤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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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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