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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躺着的黑衣人,面纱已被揭开,在火把的照射下,清晰可见他们的面色灰暗,脸颊内凹,皮肉干枯,近前还能闻到一股酸腐的尸臭味。 确实是死尸,但不是刚被他们杀死的死尸。 海洪波瞳孔一缩,抽剑在一具尸身的腹部划开了衣物,露出干瘪低陷的皮肤;他再度用力,剑尖向下剖开肚皮,并无丝毫血液渗出,接着他将剑刃刺进胃部挑了挑,果然其内干干净净,并无任何食物残渣。 只有死了很久的人,才不会流血,只有死人才不需要吃饭。 他们……看样子,他们死了有很长一段时间。 可明明这群死尸,方才还“活生生的”持着武器、有章有法地和他们交战了数个回合。 活着的死人。 海洪波拧着眉,又查看其他几具尸体。 猛然想到一个答案,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这些是……武仙?! “剑城弟子听令,立即将所有尸体斩首!”海洪波威声令下。 卫陵与丹心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待监守所有人执行完毕,每一具尸体的头颅内,陆续从七窍中爬出一条黑色的软体长虫,状若蚯蚓般粗细,触到土地上后不断蠕动,过不多时,便迅速干瘪死去。 众人见到这个场景,纵然都是见惯生死之人,也忍不住泛起鸡皮疙瘩,浑身不适。 海洪波又将这些死虫烧了个干净,后问道:“丹心姑娘,可知方才那一伙是什么人?因何事追杀你们?” 丹心愣了愣,走了过去。 …… 消失的百里挑一,此刻被打晕点了穴道,被一个黑衣人拎着穿出树林,东拐西拐进了城中,飞檐走壁越过不知几条坊巷,从后院翻墙带进一座戏坊瓦肆中。 大祁没有宵禁,此时约莫戌时三刻,戏坊前堂,依旧灯火通明。 戏台之上,名旦“尤素识”正在唱着《穆桂英挂帅》,大方唱词,醇美嗓音,令台下观众如痴如醉,铿锵吟唱散入这永州城内,融进人声鼎沸的夜色中。 与之截然相反的后院,寂寥人稀,正是十分适合躲藏,隐匿行踪。 只见那黑衣人扛着百里挑一,熟门熟路撞开一扇门,进了一间屋子。而后将他扔到床上,抬手在床头的帘帐后摸到一个凸起的暗扣,拧转了一圈。 顿时,刺啦一声,床板应声而动,翻了一翻,现出一个暗道,百里挑一随之滚落下去;黑衣人也紧随其后,跳了进去。 片刻后,床板自动翻转,恢复原样。 悟清明一路上依着空气里残存的,百里挑一身上的浓烈酒气,追进了戏坊。 刚落地,他就听见一声细弱的询问,“是我爹叫你来找我的吗?” 他侧首循声望去,回廊转角的栏杆处静静坐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面朝着他的方向,一双眼珠子格外努力地定定“望”着他。 悟清明没有动,亦没有说话,因为他看清后发现,这是一个盲眼的小姑娘,她的眼神空洞,视线无法聚焦。 她看不见他,也许是听见他落足的细微声响,而误以为自己是来找她的仆人。 “戏听完了,前堂太吵,我不过是出来透透气,不用担心我,”她兀自接着说,伸出双手试探性地摸索着旁边的柱子,扶住借力站了起来,“既然我爹不放心我,那我就随你回去吧。” 五月的天,她身上却穿的格外厚实,外面罩了一件春秋时候穿的斗篷,朱色为底,花色绣纹,移动的时候,宽大的衣摆被风卷在栏杆之间,随着她向前走,扯住了她的步伐。 她停下伸手拽了拽,没拉动,病弱的声音带着微微愠怒:“你今天怎么跟个闷葫芦一样,也不说话?还不过来扶我。” 悟清明动了一下,迈步过去,帮她扯回斗篷的边角,而后往后退开一步,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姑娘认错人了,我确是来找人的,不过他是个男子。” “啊,抱歉,是我唐突了,”小姑娘听到他的声音,苍白娴静的脸上浮现一丝错愕,她很快镇定下来,向他微微欠身一福,道,“多谢你帮我,不过想来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哦?姑娘何出此言?” “因为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时辰,除了你,期间从未听见过其他人的声音。” “是吗?” “当然,”她说话依旧有气无力,但语气却十分坚定,她肯定道:“我虽然是个瞎子,什么也看不见,但通常瞎子的耳力,总是比健全的人略胜一分。” 悟清明轻轻颔首,笑了笑:“姑娘说的有理有据,实在叫人信服。” 小姑娘忽而不可抑制的咳嗽了几声,脸上苍白更甚,愈显弱柳病态,她掩唇叹息道:“只可惜你不信,不是吗?” “我不信,是因为我和姑娘一样,耳力略胜于寻常人,这屋子里面的动静我想不听见都难;还有……” “还有什么?”盲眼小姑娘面露好奇,饶有兴致地追问他。 悟清明耐心解释:“还有,这院子里飘着一股‘醉今朝’的酒味,我要找的朋友,先前正好喝过一坛。” “啊,原来你的朋友是个酒鬼,”小姑娘恍然大悟,笑了一声,“可是这里没有‘醉今朝’,既然是找酒鬼,当然是要去酒楼找;这里是听戏听曲的戏坊,不是酒楼,可见你果然找错地方了。” “这里自然没有‘醉今朝’,也不是酒楼,但是一个被人打晕带走的酒鬼,他本身是没有选择去戏坊、还是去酒楼的权力,不是吗?” “是这样,”盲眼小姑娘笑着拍了拍手,而后由衷称赞道:“心思缜密,坚守己见,巧舌如簧,你真是个聪明人。” 悟清明惭愧道:“谬赞了,比不得姑娘处心积虑,先是假装认错人拖住我,再是句句引导我去别处寻人。” “你怎知我是假装认错,而不是真的认错人?毕竟我真的是个什么也看不见的瞎子。”她依着栏杆,重新坐了下来,行动甚是对此间熟悉的流畅,方才的摸索探路全然无影无踪。 “还记得你说的第一句话吗?”悟清明微微一叹。 “是我爹叫你来找我的吗?”她一怔,回忆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他徐徐道来:“这句话本没有问题,但我才刚落地进来,你竟然就能立刻发现我,我自认轻功算不得天下第一第二,但也不至于发出很重的声响,令谁都能听得见,更何况,普通小姑娘可没有你这么深厚的内力,来感知外界。” “说的不错,”依旧是文弱苍白的容色,但此时她的神情染上了些许冷历之色,“你究竟是谁?” “贫道——悟清明。” “原来是个爱多管闲事的道士,我记住这个名字了。你知道吗,我从前很喜欢和聪明人交朋友,但现在……可惜你不肯听我的话……”小姑娘双手伸进了斗篷中,遗憾叹息,“分明给过两次机会让你走的……” 话音刚落,数百枚寒芒从她斗篷下激射出来,快如风,形如雨,状如电,疾速向悟清明面门迸发袭来。 “抱歉,让姑娘失望了。” 悟清明连连翻身闪避,随之朝周边灌木信手一拂,捻起诸多翠叶,化为屏障抵挡,气劲随衣袂翻飞,挥开一枚枚银针,散落在地。 盲眼小姑娘听着细针坠地的声音,和他接连躲闪的响动,手中悠悠地继续发射银针。 倏尔,一枚寒芒刺破叶片,疾劲击来。 他抬手接住这枚即将刺向他眉心的银针,身形一晃。 良久,她终于听得一声人体倒地的声音。 她满意地弯了弯唇,对着地上的人好言好语道:“抱歉,忘了告诉你,针不可怕,但我喜欢在针上涂毒;你能避开又如何,怪你实在不该用手去接;亦怪你太心善,不该对敌人仁慈,但凡你不是扫落银针,而是将之反弹到我身上,你也不必落得如此下场。”
第三十七章 活死人(一) 话分两头, 郊野树林间。 丹心愣了愣,走了过去。 “我不能肯定他们是谁,但我知他们或许是在报复我……” 海洪波与卫陵齐齐看向丹心, 等着她的继续往下说。 丹心回话,将之前发生的事说与众人听。 因“琳琅会”之故,她也从其他地方赶赴而来, 在来永州的路上, 她夜宿破庙之时, 遇到一支护送十来个妇婴的队伍前来避雨。 起初她以为, 是哪个大家族派遣家丁护院护送女眷迁徙。 但她无意中见到一顶轿厢中的女人和幼婴,神情呆滞,行动僵硬, 十分诡异, 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被下了迷药之故。 出于警觉,她又设法查看了其他轿厢中的人,也是如此,各人穿着差异甚大, 粗衫棉麻有之、丝绸罗锻有之,实在不像是一个环境下养出的人。 她感到奇怪, 谁家亲眷会只有年纪相仿的年轻女人和孩子。于是便沿途暗中悄悄跟踪了几天, 见他们将人转卖给另一批人。 丹心当下出手, 打伤了这伙人, 在他们身上找到解药, 给妇婴服下, 她们果然恢复神智, 哭诉着说自己是被拐骗来的。 丹心安抚住她们之后, 带着她们在当地县衙报了官, 之后她要赶路,便没有留下关注后续。 “对了,其中一个女人,身手不错,并不像寻常妇人,她说她的孩子,在另一方人手中,便自行离去找孩子了。” 女人,女婴,这两者组合在一起,不由让卫陵想起些什么,问道:“那个女人,可是穿着秋香色的衣衫,眼下有道刀疤?” “正是如此,”丹心点头,微微惊讶,“卫姑娘如何知道?” “昨天永州发生几起命案,似乎与此人有关,她的画像还是道长画的……”说起悟清明,卫陵四下望去,发现不知何时,和自己一起来的两个人不见了踪影。 细想好像方才从扔出烟雾弹开始,就没再看到他们,卫陵暗道一声:“糟了……” …… 百里挑一悠悠醒转,发现自己手脚皆被不知是何材质的绳索紧紧绑着,竟无法挣脱开来,他的眼睛也被蒙着一层黑布,不知自己身处在何方。 他动了动,运起‘云屯诀’想冲破桎梏,真气缓缓从丹田向上游走,经过中脘、上脘、巨阙、鸠尾、中庭,途径胸前膻中穴时,陡然令他气血翻腾,真气逆转,随之呕出一口血来。 登时,他只觉眼前天旋地转,身躯顿时无力,手脚发麻,浑身筋脉蜷曲刺痛,如遭万蚁啃食,不由颓然往后倒,却靠上了一面墙。 墙面光滑坚硬,触感冰凉,依稀能感知是花岗岩质地。 “你还是省点心,不要妄动,否则,‘分筋错骨’的滋味可不好受。”这时,百里挑一听到正前方约莫三丈开外,传来一道十分稚嫩的病弱女童的声音。 听她又道:“你一定在想,我是谁,你在哪,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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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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