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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知道自己不被他爱,她亦无怨无悔,十年如一日,接受他和他所爱的人。 但她却不知,原来十年间,也有人这样守护着自己。 秦椿满眼温柔的看着胡氏,“对不起,你不要哭,除了那天你生病烧红了脸,我照顾你时,一时情难自抑忍不住吻了你之外,对你再没有做过其他龌蹉之事。” 胡氏脸色煞白,紧紧闭着双眼,无声泪流。 痴儿怨女,情情爱爱,孰是孰非,谁说的清。 王员外王夫人纷纷愕然,这事弯弯绕绕,其中恩怨竟然十年之久。 十年间,一个死士,一个绝顶高手,藏在他们身边伺候了他们十年。 他们既感到后怕,又觉得自己脸面全无,这样一个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觊觎了自己的妾室十年。 即使没逾矩,也叫王员外心中十分不快。 更何况,他还想杀自己的儿子。 悟清明问:“我有一事不明,你为什么当时,不直接杀了王少爷?” “我有想过当时就去杀他,但他到底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同时也怕杀了他,我会暴露……”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下去。 但是大家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一旦暴露,他就必须要逃离王家,如此,他就再也见不到胡氏了。 “况且,那第二天少爷就开始生病,我虽杀人无数,但也不屑于杀一个病弱之人。”秦椿继续道,长年累月的扮成奴婢,让他习惯性称呼王富贵为少爷。 秦椿嗤笑 :“只是我没想到,他的演技竟然比我还好,能装病扮昏迷几个月,就为了等到他爹回来主持大局。” “我亦没想到,你这个看着弱不禁风的道士会武功,武功还在我之上。”他看了一眼悟清明,半是讥讽半是不甘地哼声说:“不过,你内力修为浅薄,十招之内,你赢了我,若长久应战,你不是我的对手。” “阁下说的不错。”悟清明不否认。 他动了动步子,绕到秦椿身后,看他一双绑在身后的手,感慨道:“这本是一双握刀剑的手,本该仗剑天涯,自由自在;却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刀剑,去端茶递水,洗衣洒扫……你、为了一段得不到回应的感情,放弃自己的过去和将来,后悔吗?” “哈哈,何悔之有?何须后悔?你一个出家人,想必是没有心爱的女人,你是不会懂的。” 悟清明没有说话,面容依旧泰然,只是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秦椿正色道:“成王败寇,如今我已是你们的阶下囚,随你们处置,但是别牵扯到阿芫。” 听见阿芫二字,胡氏眼睫轻颤,心中激荡万分。 阿芫,是她的小字。 这个名字,随着她嫁入王家,早已被人遗忘,王员外和王夫人都称她胡氏,下人们则唤她“胡姨娘”。 她从前救他之时,告诉过他自己叫“胡芫”,没想到他一直记得。 胡氏一动,忽然去解秦椿手上的绳索,她拉了他的手过来看,十年杂役生涯,使得掌心遍生厚茧,粗糙不已。 “我真是,何德何能……”胡氏盯着他,喃喃道。 “多谢你抛弃一切,守候我十年,多谢你记得我的名字,”胡芫朝秦椿一拜,对他苦笑道:“如若当时……” 这一拜,颇有些江湖豪杰的爽朗和义气,是非分明,恩怨分明。 她并没有因为他犯了错,而急于和他划清界限,置之不理。 一如当年,在困境中对他施以援手。 悟清明终于知道,为何秦椿会甘愿隐姓埋名,默默无闻守候在胡芫的身旁了。 这是个好女人。 胡芫起身,转身朝上首一拜:“此事因妾而起,妾虽事前不知,但到底难辞其咎,也无脸面继续待在府中,妾请老爷夫人赐休书一封,允妾离府。” 王夫人急忙问道:“胡氏,你可想清楚了?” 这么多年,胡氏恪守本分,将府中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王夫人早已习惯了胡氏掌家。 而今她说要走,这让王夫人顿觉折断了左膀右臂的痛觉。 王员外久久未语。 他在反思自己,当年为了子嗣随意就娶了胡氏,他对她既无如像嫡妻一样的夫妻之情,也无像和徐氏的红颜知己之爱。 他不爱她,这场婚姻,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 他又是否在无意中,毁掉了本该属于秦椿和胡氏的缘分呢? 他一生为富仁义,广结善缘,却因这件事,险些害了自己的儿子。 也许,是自己错了。 因果循环,报应在自己儿子身上。 “允了,明天就给你休书。”王员外对胡芫说。 “谢老爷。”胡芫朝他一拜。 王员外看着秦椿,面无表情地说: “至于你,我念在你昔日曾救富贵于火海中,这十年来,亦为王家做了不少事……既然没有下毒,没有酿成不可挽回之事,我也不把你交给官府了……”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六章 冬至饺子 第二天,王府上下得知了一件大事。 胡姨娘因管理出错被休了,她的婢女春芩因为偷东西也被撵出府。 一大早,主仆二人就被扫地出门。 府中上下唏嘘不已,纷纷不敢置信,胡姨娘和春芩为人忠厚,做事循规蹈矩,不争不抢,怎么出错? 下人们私下觉得老爷夫人太严了些,连胡姨娘这个勤勤恳恳十年的主子都会被弃,这让他们这些长工此后做事,更加不敢懈怠了。 早上醒来后,青瓦就听到下人们的窃窃私语。 在离开王府的路上,他终于忍不住,从背篓里探出头来,满是疑惑地问悟清明,“师父,为什么胡姨娘和春芩被赶出王府了呀?” “……因为他们做错了事。” 青瓦挠头,“做错事就要被赶走吗?为什么不能被原谅呢?” 悟清明望着眼前飞雪,淡声道:“有些错误可以改正,就会得到原谅;而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师父,那你犯过错吗?” 悟清明沉思良久,才开口,“……犯过一次。” “犯过什么样的的错误?”青瓦惊讶住,原来师父也会做错事。 “是一个,很大的很大的,无可挽回的错误。”他声音淡淡,在寒风中有些孤寂之感。 青砖看了眼自家师父,思索了一会,斟酌道:“师父是在告诫我们,不要做错事,更不要做坏事是吗?” 悟清明似从思绪中回神,对着青砖目露赞许,“嗯,不错,你说得对。” 青瓦听后信誓旦旦地说:“我知道啦,师父我们会乖乖的,不惹事不犯错。” “师父,昨晚抓到鬼了吗?”青瓦忽然问,他们昨夜和师父一起做法事,弄得太晚,导致一结束,就困到呼呼大睡,还没来得及问师父这个问题。 青砖耳朵一竖,也看着悟清明。 “抓到了。” 青瓦满脸好奇,又略有些害怕地问:“那它长什么样子,吓不吓人?” 悟清明认真道:“长得青面獠牙,血盆大口……可吓人了!” “啊,那抓到后,怎么处置它了,它会不会再跑出来害富贵哥哥?”青瓦啊了一声,仍为王富贵感到担忧。 “抓到后,就被赶走了,永远不会再回去咯。”悟清明眼前浮现,王员外最后的处置方法。 他放过了秦椿,也给了胡芫大量补偿款,不过却有两个条件。 第一,他要秦椿此生继续陪伴,保护胡芫; 第二,他们二人,这辈子都不能再踏入虞州半步。 同时打发了当晚参与抓秦椿的护院,对外给他们捏造了个不痛不痒的“罪名”,让他们离开。 他放了胡芫自由,给了他们二人再续前缘的机会。 这个结果,太过出人意外,秦椿和胡芫对着王员外磕头跪拜,感激不尽。 “那就好。”悟清明的话,宛如给了青瓦一记定心丸,让他顿时开心了起来。 青砖听后,也暗自松了口气。 师徒三人一如昨日,冒着风雪行走,经过集市时,买了些易存储的粮食干货,带回青灯观。 深冬雪厚,之后的环境和天气,大概不会允许他们有什么机会下山了。 转眼,十一月过半。 岁末的天气越来越冷,天寒地冻,鹅毛大雪一场接一场。 渐渐雪大封山,阻挡了香客进山的路。 青灯观也褪去喧嚣,隐匿在这白茫茫的深山中。 青砖因这天气,暂且休学留在观中。 青瓦却比青砖还高兴,他终于能和师兄玩耍了! 素日师兄要上学,每天早睡早起,睡前起床后还温习背书,都没什么空和自己玩。 只是他没想到,即使青砖不去学堂,也依旧每天严于律己,晨起吃完早饭后就念书习字。 不仅如此,师兄每天还抓着他一起早睡早起,督促他背《三字经》。 旁的地方,师兄对他都很纵容,唯独在学习这方面,简直比师父还要严格! 冬至这天,一大早上就被师兄抓起来学习的青瓦,苦哈哈地盯着香插上的香熬时间,等到终于燃完两柱香后,他脸上才浮起高兴神色。 青瓦伏在案上的身子瞬时站起,将三字经一丢,就去挽上青砖的手臂,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师兄,学习时间结束啦!我们去堆雪人吧!” 闻言,青砖放下手中的书,合上后无奈的笑了,“嗯,去玩吧。” 于是青瓦松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出屋外,不管身后青砖的呼声:“师弟,先把帽子手套戴上,别冻到了!” 青砖拿起帽子手套,一掀厚布门帘,快速追了出去。 隔壁屋子里,悟清明正好画完一幅九九消寒梅花工笔图。 画中仅有黑白二色,细线勾画梅花,梅枝疏影横斜,清括苍寒,淡雅写意。 他搁下画笔,以藤黄、花青二色兑水调匀,成了清浅的淡绿色之后,从笔架上新取了只笔,蘸了颜色,晕染上一瓣花。 一点淡淡绿意,氤氲在黑白图纸间,顿时如画龙点睛,活了起来。 悟清明略为满意地点头,将之挂在墙上。 一天点一瓣花,点完九九八十一天,则寒尽春来,万物复苏。 被外边两个小家伙玩闹的声音影响,他移步站在窗前,静静地看院子里,他们歪歪扭扭堆着三个雪人,一大两小。 大雪人立在中间,左右各一个高矮不一的小雪人,俨然是以他们师徒三人为模型来扭的。 青瓦拿着红彤彤的小海棠果,踮着脚给两个小雪人安上了眼珠子,“师兄,师父那个雪人我够不着,就交给你了。” 青砖比青瓦大了四岁,身量高出不少,他拿了两枚海棠果,站在大雪人前,抬手在眼窝的位置,轻松摁进去。 装完眼珠,青瓦又觉得不够,把师兄给自己戴在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摆在一个雪人头上,“师兄,你看这样是不是更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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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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