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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最后一层布揭开,一缕缕漆黑类似线一样的东西向四周铺散。 “人头……” “呕!!” 邬奉刚往前凑一步,离得最近的亲卫捂着嘴巴往外跑。血液混着焦胡的味道,没了布料的阻隔,那味道着实不好闻。 “还好刚刚那个羊我吃的不多。”邬奉啧啧两声。 脏兮兮的头发下已经看不清脸是什么样,但都是在战场上混迹多年的人,一个大致的轮廓就能辨出几分,“我怎么觉得有点像……” 邬奉话还没说完,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王爷火急火燎跑出了帐篷,还差点撞倒吐完回来的亲兵。 “王爷怎么了这是?”亲兵抹着嘴巴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邬奉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嘿笑一声:“能怎么,肯定是有急事呗。”随即摸着下巴蹲下,看着那颗人头,“你看这玩意想不想前几天代国带兵那个将领,叫……彭衡的那个,据说是什么将星转世,能开疆拓土一统天下还是什么来着?” 亲卫把刚刚吃的肉吐干净后,这会儿觉得舒服多了,跟着凑过来:“好像真是,代国不就因为这个狗屁言论才有了底气跟我们斡旋,不曾想这将星来得快走得更快,他一死,下一次使臣过来可就有的好看了。不过话说回来,前几天交锋咱们都试探过,这人的武功可不低,嘿,你说谁能送王爷这么大的礼?” * 帐外寒风刀子似的往脸上刮,谢玉绥只穿着一件单衣快步往营外走,路过巡逻士兵打招呼都未能减缓他的脚步。 没有他的允许,外人不得擅自进入营地,所以谢玉绥肯定那人并未进到这里,既能送东西过来,人就肯定还在外面。 然而他蹚着雪到了营地门口却是什么都没有瞧见。 守门的士兵见着王爷齐齐行礼,好一段时间没有得到回应,鸟悄地抬眼正巧碰到摄政王转身,留了一句“无事”回了,徒留士兵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回去的脚步不似来时匆忙,谢玉绥进了营地才发现士兵正在集合,刚想叫人问发生了什么,就听邬奉的大嗓门穿过大半个营地响在上空:“做什么呢,散了散了,王爷就是锻炼身体,没有敌情!该干嘛干嘛!诶!那个羊肉给我留点,厨子你别拿走,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帮你解决!” 知道闹了个乌龙,还是因为自己引起的,谢玉绥失笑,敛起失落的情绪,回去的路上和路过的几个将领交代了一下,让他们明天一早到主帐议事,并未说彭衡已经死了的事情。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他还得好好盘算,趁着这个机会即便不能一举将代国拿下,至少能让他们近十年再掀不起风浪。 邬奉已经跑去吃羊肉,亲兵碰来的人头不知放到那里去了,除去隐隐能闻到一丝尚未散尽的血腥味意外,帐篷里已经没有任何痕迹。 谢玉绥走到桌前倒了杯热茶饮尽,意图以此驱散方才侵入肺腑的寒意,身体暖了起来,然而逡巡于心口的那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却怎么都散不去,堵得他胸口烦闷。 某些人真是撒了绳子就找不到家了,疯魔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若是抓到可得好好教训! 抓着茶杯的手不自觉用上了力,咔嚓一声,一道纹路顺着杯口向下延伸,碎了的杯子终于卸掉了谢玉绥的一点恼火,他低头方要将茶杯搁在桌子上,就见一只手由后至前探了过来。 那人手指细长,骨结微凸,无名指内点着一颗小痣,很漂亮却又带着点不太正经的味道,像极了他的主人。 “不是滚了吗,又回来做什么。”眼看着那只手扯到了衣带上,谢玉绥猛地转身,抓着那只作乱的手,连并着本人一起扣在怀里,低头泄愤似的用力咬了一口耳朵。 泛白的耳尖红得像是染了胭脂,笑声闷在衣服里,谢玉绥敲了下他的脑袋:“还笑。” “本是想玩一通,赶着你回裕安城前回去,走没多远就反了悔,江湖之大不如你在的地方心安。” 半真半假的一通话没能将谢玉绥哄了去,谢玉绥轻抚着荀还是的长发说:“看见我出去找你了?” 不安分的人难得这样乖巧地被抱着,谢玉绥没催着他搭话,享受着难得的温馨。 过了会儿,笑声再起却是变了个味道:“本想进城里洗漱一番,换身衣服再来找你,刚进林子瞧见你就反悔了,这得怪你。” 谢玉绥低笑:“怎么就怪着我了?”冻木了的嗅觉恢复,这才发现帐篷里的血腥味不只来自先前的人头,他错身低头看着荀还是的衣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受伤了?” “没。”荀还是摸了把谢玉绥的腰,颇为留恋地偷偷捻着手指,又不太敢造次,双手背在身后嬉笑说,“吩咐你的人帮我备点水洗澡可方便?” 谢玉绥上上下下打量了荀还是一通,荀还是今日一反常态穿了深色的衣衫,除去风尘仆仆沾了许多泥以外,没看出不妥,他暂时放下心,让荀还是先在一旁歇着,自己叫人备水。 军营不似其他地方,热水不易,这些时日谢玉绥并未在这些事上多做要求,如今天色已晚,大部人已经歇息,亲卫乍一听此事心中虽有疑惑,但应得很快,挠头去准备热水的路上差点提着蹲在帐篷角的邬奉。 “哎呦邬小将军,您蹲在这做什么。” “别吵,该干嘛干嘛去。”邬奉头也没抬扒拉了一下那人,拍拍裤腿上被踢上的雪,“你刚刚说的啥,你们几个单枪匹马闯进敌营?不是,我天天叫着他妖精,就真成妖精了?” 亲卫这才发现邬奉身边还蹲着一个人,那人一身夜行衣,模样陌生显然不是他们的人,一大盘烤羊肉放在两人面前的大石头上,倒像是街市上随便扯了个人闲聊。 “你那是没见过公子从前……”穆则一抬头就看见亲卫茫然的表情。 邬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仅为还没走,踢了一脚:“王爷不是让你打热水吗,还不赶紧的,一会儿耽误了王爷的好事。” 亲卫没明白这个好事是什么,但命令还是要听的,既然邬小将军都没有说什么,想来不是危险人物。 他应了一声,小跑着走了。 人没了影,邬奉碰了碰穆则的肩膀:“先不管妖孽是不是真的成精,这次确实帮了大忙,嘿,第一次觉得王爷没白养妖孽。” 穆则对于“妖孽”这个称呼早就习惯了,拎起酒壶喝了一口,借着黑夜的掩饰,藏去眸底的后怕。 只带两人摸进敌军营地并手刃主帅,哪里像说得那么简单。 * 装满热水的浴桶放在屏风后,荀还是翻出一件谢玉绥的衣服晃了晃,颇为妖娆地眨眨眼睛问:“要一起吗?”然后就被谢玉绥扛着扔到了屏风后。 荀还是的笑声由低至高,直到水声响起才有所收敛,谢玉绥终于得了空闲好好梳理今天的事。 然而等他考量下次出兵如何布阵,却发现以现如今这个状态,代国应是比他们还要着急才对,怕是一个安稳觉都甭想睡了。 既是如此…… “王爷总不会陷入温柔乡,正事浑忘了吧。”隔着屏风声音模糊不清,夹杂着水声,“代国现在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是一举拿下还是要趁机多要点好处,如今王爷倒还坐得住。” 谢玉绥走到屏风后,拾起落了一地的衣衫:“外面兵将已经在整备,我……” “去吧,等会儿我只能独守空房,一人在冰冷的被窝里,孤枕难眠。”说着说着荀还是唱起了不知哪个楼里的小调,婉转凄凉,还真有点思君不见的感觉。 谢玉绥轻笑:“等会儿你先歇着,天亮前我应该就回来了,可别睡着了,让我看看你孤枕难眠是个什么样。” 哗—— 一阵水花顺着屏风上落了下来,荀还是捏着嗓子:“太阳升起前还没回来,你这辈子都别回来了!” 谢玉绥将衣服搁到一旁的椅子上:“脏衣服等我回来收拾,别泡太久,当心水凉了染风寒。” 隔着屏风,细长的手臂挥了挥,谢玉绥的眉梢不自觉地染上笑意,换了身衣裳,一脚踏进风雪里时,脸上尽是肃杀。 外面没了动静,荀还是才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水珠倾泻而下,露出小臂和腰腹上两道翻着皮肉的伤口。 他龇着牙慢吞吞地爬了出来,擦干净身上的水珠后,在一旁桌角拿出创伤药——这是他习惯性带在身上,方才脱衣服时手快藏在了旁边,他知谢玉绥是君子,断不会做出格的事,在情趣方面这么多年也没见这长进。 伤口还在渗血,好在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看起来有些骇人,涂了药缠上布条,换好衣服,荀还是就又跟没事人一样,优哉游哉地上了床,全然未顾忌外面翻天的嘶吼声。 眯着眼没多会儿,门口有人唤了一声,紧接着穆则进来走到窗边,弯腰小声说:“外面无需担心,估摸着黎明前就会结束,卓云蔚方才传回消息,代国现在已经乱了阵脚,生怕王爷直接将整个代国吞了,紧急给焦祝和邾国分别去了信函,甚至愿意割一个城池寻求救援,不过那些信都被拦了下来。” 荀还是睁眼看着前方,眸底幽深。 穆则接着说:“不过我瞧着王爷的意思,大概不会真的打到代国的都城去。” “如今祁国的国情来看,这场仗越快结束越好,败家皇帝在位这么久,就算谢玉绥再怎么勤政,国库也不可能这么快充盈,如今就等代国绝了反抗的心,拿出绝对的诚意来,估计离这个结果不远了。” “打仗确实劳民伤财,祁国这边的百姓还算幸运,代国那边当真死了不少人,能化平和也是好的,毕竟对于百姓而言,掌权者并不重要,凡能安分过日子就够了。” 荀还是轻笑:“可不,所以王爷这可是心系苍生,为了百姓安居乐业而努力呢。” 穆则嘴边低估:“也就您当摄政王是个软羔羊,慈悲为怀心系苍生,真当营地外的乱葬岗都是凭空来的?哪个不是缺胳膊断腿从牢狱里拖出来,隔壁细作们一听是到祁国摄政王门口,宁愿服毒自尽都不愿意来好吗……” “你嘟囔什么呢。”荀还是掀掀眼皮瞅了他一眼,“当我聋?我可没伤着耳朵。” 说到这穆则来劲儿了:“你身上伤怎么样了?以前没觉得卓云蔚这小孩儿有问题,如今看来怕不是脑子不好,要不是您拦着,我差点没收住。” 荀还是身上一道伤是杀出来时挨的,一道则是卓云蔚给的。 “出气罢了,应该的。”荀还是少有这样感情用事的时候,翻个身盖上被子,“若无他事你也去歇着吧,今晚应该就有结论了,用不着我们操心。” 他还得养精蓄锐,想想万一谢玉绥发现他身上两道伤要怎么解释。——他本打算自己慢慢溜回裕安城,路上多耽搁些时间,随便说个在那个山沟里摔了两道伤便过了,没打算这么快与谢玉绥相见,便是怕漏了陷不好狡辩,后来大抵就是色令智昏,胡乱往身上涂了不少泥巴,就进了营地,靠着泥巴盖着血迹才暂时蒙混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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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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