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有主仆两人了,小印子不解道:“公子,方才奴婢瞧皇后娘娘,似乎并不是干涉您和大殿下的意思啊,您怎么?” 姬檀微微笑道:“我自是知道。即便皇后真想干涉,也不会挑在甫一和儿子认回的时候。” “那您这是……” “小印子,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十来年了吧。”姬檀倏然道。 小印子感慨:“是啊,奴婢跟着公子好多年了,说是一起长大的也不为过。” 姬檀笑了,道:“你看,连你也知道,皇后这么多年都不曾关心过我,一朝认回儿子心态改变,可这样的改变又有几分真心呢,不过爱屋及乌罢了,总有一日会如从前一般。我如今想要的只有活下去和自由,真心这种东西,我赌不起,亦,不需要。” 小印子恍然。他也是这么想的,并且无条件相信支持姬檀的决定。 既如此,“公子,那我们不在栖梧宫吃饭了,回家去。” 姬檀点头又摇头,道:“饭是不吃了,不过我们暂时先不回家,去东宫,走。” 小印子一头雾水地“啊?”了一声,不过这次姬檀没再与他解释,小印子登时收起自己的一脸懵,换上一副精明睿智的模样随姬檀往东宫去了。 与此同时,御书房。 “重新取名,刻入玉牒入皇族宗祠?”顾熹之在皇帝说明意图后微讶,不过旋即便镇定下来。 “不错,你认祖归宗也有段时日了,该重新取个名字,用我皇家姓氏,你看如何?”皇帝不疾不徐地问他。 “儿臣全凭父皇安排。”这件事迟早要办,顾熹之倒没有抵触。 “好,那就这么定了,你的新名取‘昭’字,意为首子,杰出之子,你可有意见?” 顾熹之闻言神色一震,登时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皇帝,昭不但有皇帝所说的意思,而且,多作为封号、谥号,皇帝这是,要立他为新储君的意思么,这个字的分量太重了,不怪顾熹之多想。 “没有意见,那就是同意了,就取‘昭’字。”皇帝一锤定音。 “儿臣多谢父皇赐名。”顾熹之当即便下跪行礼叩谢皇恩。 “起来吧,父子之间这么多礼仪做什么。名定好了,接下来,该为你取个字了,正好你明年及冠。” 话音刚落,顾熹之立刻接道:“父皇,儿臣想,字的话不如就用儿臣现在的名字吧,毕竟儿臣用了这么多年了,早已习惯,也很喜欢。” “你现在的名字……熹之,熹,炙也,有光明炽盛之意,意为前途坦荡、温暖和煦,倒也不错。行,就随你罢,以熹之为字,昭为名,就这么定下了,不日朕命人将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刻入玉牒,再放进皇族宗祠,替换废太子的玉牒名号。”皇帝一摆手,谈论间轻易剥夺废弃了姬檀的姓氏名号。 顾熹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忙不迭问皇帝,“父皇,那……废太子的姓名又当如何?” 皇帝抬眼,不赞同的目光乜向他,上位者惯常般地轻蔑道:“自是不能再用了,否则便是藐视皇威,冒犯皇族,此乃杀头重罪。” “儿臣,明白了。”顾熹之的喉咙像是被堵了一块粗粝的石块,将他的嗓子磨地粗哑不成音。 最后,顾熹之是怎么出去御书房的他都不知道了,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姬檀的姓名权被皇帝剥夺了,不许再用,而他,代替了姬檀原本的位置。 虽说这个位置本就是他的,但是,还是不一样的,多了一个从拥有到失去的过程,这过程将人扒骨抽筋。 他,接下来该如何面对姬檀? 姬檀知道这件事,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顾熹之完全不敢想了,心脏怦怦狂跳,几要爆开一般,他拼了命地对姬檀好,想平复两人身世带来的剧变,而皇帝,则是在不断挑起他好不容易取得一点点进展的矛盾,不断地给他们制造困境,顾熹之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他加快速度,脚步生风一般往栖梧宫赶去,他现在想要立刻马上见到姬檀,只有见到那个人,心里才能真正地安定下来,慢慢与他解释。 给他一点时间,他会想办法为姬檀处理好的,不要恨他,更不要因此疏远、离开他。 那样,顾熹之会真的受不了,疯掉的。 然而,当他快步赶回栖梧宫,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就又被皇后告知,姬檀早已离开了。 顾熹之赶紧又奔出栖梧宫外寻找,在确定他们的马车还在,姬檀没有提前回家后,顾熹之想到了一个地方,又刻不容缓地赶向东宫。 约莫一刻钟后,他终于跑到东宫,昔日辉煌金碧的殿宇此刻宫门大开,门庭冷落,顾熹之立即提步进去寻找。 从他熟悉的游廊开始,然后直奔姬檀曾居住的里殿,结果到处空无一人,姬檀不在。 不仅如此,整个东宫都仿佛被洗劫一空了,昔日宫里侍奉的下人,各种摆件物什,此刻通通不见。 这时候顾熹之才反应过来,皇帝收回的不仅是姬檀的名字,还有一切,他曾经亲手筹谋得到的一切。 完了。顾熹之的心也被跟着一并搬空了。 他粗声喘着气,到处寻找姬檀的身影,或者与他有关的物什。 可是,什么都不剩,什么都被收走了,就连他最熟悉喜爱的檀香,此刻也被翻倒泼洒在地,那么名贵的香料,独属于姬檀一人钟爱之物,现在却被踩踏地污脏不堪,仿若泥尘。 顾熹之不但心冷,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的小狸奴,究竟在哪里,是不是看到这一切了,他人呢。 整个东宫宛如被洗劫的炼狱,不断在顾熹之的眼前旋转,翻转,顾熹之左顾右盼,就是看不到心上人。 他又毫无厘头地在宫内四处寻找,直觉告诉他,姬檀就在这里,就在东宫的某一处角落,他要找到他,安慰他,好好抱一抱他的小狸奴。 几乎将整个东宫翻了过来,顾熹之额上都因为心急如焚而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可还是没有找到。 他又想,是不是姬檀看到东宫的现状后回去了,说不定姬檀正准备回家,而他们刚好错过了。 顾熹之停下寻找的步伐,在东宫花园的池塘前停下,这里原本养着很多漂亮的锦鲤,因为吃太多鱼食圆滚滚而常被姬檀嫌弃,没事就用小石子砸水,美名其曰帮肥鱼游瘦一些,然而现在,那些鱼全死了,尸体发白肿胀,漂浮在被糟蹋的水面上。 顾熹之顿时呼吸一窒,难以置信地张大了瞳孔。 好不容易艰难缓和下来,准备离开,一转头看到了瑟缩在花园角落里将自己抱成一团的姬檀。 顾熹之瞬间心都碎了,连忙跑过去,小心翼翼轻柔地将人往怀里揽,一边揽一边颤声唤他:“……小狸奴。” 姬檀转过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他委屈哽咽道:“熹之,我的檀香都被人砸了。” 话音未落,顾熹之再也受不住地将人紧紧揽在了怀里。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第100章 “我的檀香, 好大一箱子呢,全被人砸了,洒地一地都是, 还被人踩, 都不能用了。”姬檀将头埋进顾熹之身前,揪住他的衣服哽咽道。 “没事,啊,我给你制新的, 马上就让人给你新制!你之前给我的一盒还剩许多, 你尽管用, 不会让你的檀香断了的,好不好,别难过, 乖宝, 这都不是事,别伤心。”顾熹之将人搂紧,一下下抚摸着他的后背,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姬檀吸着鼻子, 泣声道:“不一样的……我的檀香还是没了,全都毁了。全毁了。” 他委屈泣泪的又何止是檀香,是东宫的花园,是他一件件弄来喜欢珍藏的器皿杯盏, 物件摆设, 这一桩桩,一样样,俱是他的心血,是他生活成长的痕迹, 是他的东西,是他的家啊! 现在他的家园,全都被毁了,他没有家了。 这和顾熹之给他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从此后,他便真如那飘零浮萍,什么也不剩,什么也没有了。 姬檀不想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的,可是,他心里好难受,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来,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他好像也随着那群胖锦鲤溺毙在了塘水中。 “别哭,乖宝,不哭……以后你都会重新拥有的,不要再……”顾熹之话音未完,眼前也模糊了,晶莹的泪水豆子般滚了下来,竟是比姬檀还更哽咽不成声。 他将人抱得死紧,恨不能勒进自己的骨血中去,以身躯为他铸就一个安全、温暖、拥有一切永不消散的新家。 姬檀在他怀中放声恸哭,圈紧他的脖颈,将所有的委屈,难受尽数宣泄出来。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顾熹之一眨眼,又一颗泪珠滚落下来。 饶是他艰难困苦的这十九年,也不及姬檀这一刻恸哭来的痛彻心扉,为什么,会这么痛啊。 他在哭,痛的却是他的心。 顾熹之垂首,将人搂抱地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姬檀这里已经没有明确的感觉了,他终于缓过神来,大抵是坚强惯了,即使遇到这样的事他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平复下来,并将伤痛压进心里。 肝肠寸断的电光石火间,姬檀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顿时和顾熹之松开一点距离,问他:“陛下今日召你,说了什么?” 顾熹之心里一个咯噔,名字的事……“和我有关,对吗?”姬檀已经冷静下来了,并从容不迫分析,从今日见到皇帝身边侍奉的小太监开始,他就该料到的,包括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皇帝想让他看到的。 那么,顾熹之这里将会是更致命的一击。 没关系,他已经做好准备了,不论是什么,不会再有比这更令人难以接受的结果了,他都知道的,不是顾熹之的错,他更不会因此怪他,恨他,他是决计不会教皇帝得逞的。 所以,相信他,放心大胆地说吧。 顾熹之看着他,微微抿唇,这件事是想瞒也瞒不住的,何况,也不能瞒,姬檀再继续用皇家姓氏,恐会招来杀身之祸,是以,顾熹之还是斟酌着开口了,“陛下为我重新取了名,刻入玉牒,代替,你的名字。” 最后几个字顾熹之说得异常艰涩,姬檀却不以为忤,他还当是什么呢。 “就这事啊,应该的,情理之中,迟早罢了。” 然而,置之一笑的唇角却不由落了下来,姬檀兀自沉吟道:“这么说,我连名字都没有了。” 顾熹之连忙按住他肩膀,郑重地:“名字的事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想,随时都可认祖归宗。父亲是自立门户的,没有族谱那么复杂,只消在户贴文书上改了姓氏,便成了,端看你,愿不愿意,如果你不想改回原姓氏,换个别的也行,我托人帮忙,也是一样的。”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你还是你,是独一无二的你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9 首页 上一页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