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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顾熹之并未进宫与皇后团聚,姬檀问他,为什么不去。 顾熹之望他,道:“今年虽然是我与母后相认的第一个年关,但也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一起共度的小年,我不愿留你一人,总是要陪着你的,至于母后那边……除夕有百官夜宴,届时母后也会出席,便算是一同贺岁了。” “好。”姬檀笑道。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消说,但是,足够了。 一年的最后几天,顾熹之卸去繁冗政务,总算偷得浮生半日闲,可以在家整日陪着姬檀,然而,他不过起床去了趟膳房,看看早膳吃什么,吩咐人多做几样姬檀喜欢的点心,顺道去书房理了理早前处理完的案牍,春节之前他都不会再翻阅公文了,估摸着时候正好,彼时房里娇懒的狸奴也该伸展腰身睡醒了,顾熹之上赶着回去伺候人,不想竟人去榻空。 问了屋里收拾的下人,才知他离开后小狸奴就起来了,更衣出了门。 姬檀在外做什么,或是出门游玩顾熹之从不过多干涉,不过,他在这时候行色匆匆出门,想来,不是什么寻常事情,大抵是他又做了些什么。 姬檀和朝中官员一直有联系,甚至,除却他的旧部之外又新笼络了不少政治势力,这些顾熹之全都知情,但他容许,他希望姬檀手握权势,有随时自保的能力,和足够的底气,以及自己开拓出一方天地供自己挥斥方遒。 毕竟,这才是他,也是自己从一而终为之喜爱、倾慕的心上人。 是以,不论姬檀想做什么,尽情放手去做好了,他都会站在他背后。 不过,小狸奴动作太过冒险激进,他也是要及时干预制止的,否则,被上面那位盯上就不好了,故而有了姬檀回家、顾熹之正正襟危坐在大厅里等他这一幕。 姬檀看见他,摘下沾染了凉意的绒毛兜帽,将手里的暖手套递给小印子,走上前去,顺势往顾熹之怀里一倚。顾熹之面呈肃色,手却极自然地搂紧了姬檀,将人环住。 “你做什么去了?” 察觉他话音里的严肃,姬檀登时眯了眯眼,觑他:“怎么?” 顾熹之和他对视,不消片刻就败下阵来,高举双手投降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现在这个暗潮汹涌的当口,你——” “不用担心,我没露面,只是去集市做了一件小事。送我们那位陛下一份不成敬意的新年贺礼。”姬檀说罢,微微笑了起来,在顾熹之怔忪的目光中猝然亲了他一口。 顾熹之顿时整个人都柔和了起来,将他抱紧,头埋在姬檀身前不住轻拱,“那也不能……多危险啊,你有事情叫我去办就好了,不必亲自行事。对了,你送了陛下什么贺礼?” 姬檀狡黠地弯眼笑,“不告诉你。拭目以待。” 顾熹之拿他没办法,伸手在他额上轻弹了一下,似嗔似幽怨地道了句“调皮”,旋即便与他亲密无间地贴在了一处,你侬我侬,一刻也不得分离。 屋里侍奉的下人眼观鼻鼻观心,十分熟稔地垂下首,默默转身退下。 真好,又是主子省事的一天。 侍候这两人,再没有比这更轻松钱多的活计了。 除却那天早上的小插曲外,除夕之前姬檀就再没出过门了,一来天冷,他懒得动弹,二来大事小事都有下人操办,他只管吩咐使唤即可,再不济也还有顾熹之。顾熹之不愧是寒门长大的,什么都会,譬如剪窗花、给他们的房间贴对联、题字之类,皆由他一人亲力亲为。 当然,共筑他们的小家姬檀也是出了力的,他给顾熹之搭了自己的手。 不仅如此,他沉浸在清点名下产业中,好给底下的人发贺岁红包,自然也少不了顾熹之的。 姬檀从前为太子时手中就有不少产业,不过这些产业或是被当作人情往来,或是皇家惯例赏赐人,消耗的也多,真正握在手心里的反而没有多少,至少,没有现在充盈,主要因为顾熹之送给他的,便是他一人的,只进不出,钱财自然累积的多了。 姬檀看着那数不清的天文数字,心里一阵欢喜。 已经在盘算着做点什么了。 顾熹之抬头望他,好笑道:“什么时候变成小财迷了。” 姬檀心道,哪有人嫌钱多的,正要回话,门外匆匆传来下人的禀告声,竟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过来了! 能让掌事嬷嬷在这么重要的时候亲自登门的,不会是小事,顾熹之立时放下对联,和姬檀对视一眼,起身往门外去,姬檀与他一起会客。 掌事嬷嬷匆忙向顾熹之行礼,顾熹之提前道:“不必多礼了,出什么事了?” “皇后娘娘召二位进宫。”嬷嬷面色凝重道。 “可有说是何要事,距离百官宴还有几个时辰呢。”这句是姬檀问的。 嬷嬷也不避讳他,单刀直入道:“议储。” 闻言,两人心里俱是一惊,顾熹之虽然极想尽快成为太子保护姬檀,但这事他说了不算,得皇帝首肯下旨,原以为除夕之前是没指望了,他还在心里忧愁别的法子成事,未曾想峰回路转,顾熹之第一时间看向姬檀。 姬檀却很冷静,仿佛早有预料。 还有人在,不便询问,顾熹之强压下了心头的疑惑,先去更衣,准备立刻随嬷嬷前往皇后的栖梧宫,商量对策。 这时,嬷嬷又道:“檀儿也一起去。” 意思很明显了,如果今日除夕夜宴立储的旨意下来,顾熹之被册为太子,那他就不必再回来这里了,直接入主东宫;倘若没有册立,光官员宴上的暗潮涌动,就足够为姬檀带来杀身之祸,最保险稳妥的方法,是他和顾熹之一起去见皇后,进可攻,退可保全自身,皇后准备的倒是万全。 这一点,出乎姬檀意料。 不过,他看了顾熹之一眼,爱屋及乌就说得通了。 事不宜迟,两人放下手中所有事情,即刻随嬷嬷进皇宫。 路上,马车里,顾熹之总算将他对此事的疑惑问了姬檀,姬檀笑道:“没什么,不过是利用了陛下分明忌惮储君,处处防着,却还要做出一副君臣父子温和的假象罢了。昔日他想借此离间你我二人,如今我不过悉数还回去罢了。” 接下来的路程姬檀和顾熹之详说事情经过。 皇帝忌惮心重,但他在人前、黎民百姓面前一直都是爱民如子,待子亲和的慈父形象,那他就没有理由一直拖着不立嫡长皇子顾熹之为储,于国家,立储有利于稳固江山社稷绵延国祚,于人民,这是一个收获人心的最直接的方式,皇帝没有理由拒绝,除非,他并非如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温和慈爱,皇帝没必要拿自己的千古名声豪赌。 再退一步来说,只要皇帝想,顾熹之即便成为了太子又如何,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仍是皇帝,顾熹之威胁不到他。 至多,有些权力被分走的不快而已。 但这就是皇帝,忌惮与温和慈爱的君父形象共存。 姬檀正是利用这一点,编好了歌谣让市井小儿争相传唱,让黎民百姓看见、听见、了解皇家内幕的皮毛,既不触及皇家利益,又不过分浅显,推皇帝一把,将他彻底地架起供人指摘,终于,在一年当中最热闹的除夕日,爆发了。 这下,皇帝想往后拖延都没有办法,被明明白白搬到台面上的事,如果他不解决,岂非无能? 是以,必须册立储君。 顾熹之无过,是最合适、顺应国法江山运行下的唯一选择。 爆发此事,皇后也会鼎力相助,众位官员不敢驳了皇帝的脸面,只能应和,哪怕心里并不情愿,然而,事已至此,他们心里心绪纷杂又能如何,微不足道、无用功罢了。 赢面已定,乾坤终转,姬檀不再是天家子,可他胜过天半子。 这盘棋,终究还是他筹谋赢了。 顾熹之简直叹为观止,迅速冷静下来以后快速思忖接下来的安抚之法,既算计了皇帝,就不能再触怒雷霆了。 他们得缓着来,一步一个脚印,否则物极必反。 安抚一事需由皇后负责出面,这件事情顾熹之都不能参与,但他可以提前和皇后筹谋、串通消息。 也是接下来要去栖梧宫说的正事。 皇后那边……姬檀与她终究亲缘浅薄,也不便多说,包在顾熹之身上。 即便万事都准备妥当了,顾熹之还是不放心,再三叮嘱姬檀道:“百官宴开始后你就待在母后安排的宫殿里,我会让人给你备吃的,你且安心等我回来。” 姬檀握住他手,温和但十分镇定地道:“放心,皇宫里我比你熟,无人能奈何得了我。” “那就好。”顾熹之喃喃着,心中不由紧张,但,为了身边这个人,赴汤蹈火亦万死不辞。 到地方了,两人一起下来马车,顾熹之牵紧姬檀的手,一步步往他所设的局面里走。 为了彼此,为了两人更好的将来。 不再犹豫,所向披靡。 见皇后,商量具体事宜,终于前往除夕百官宴,忙的不可开交分刻不停,姬檀看着顾熹之,宛如目睹了自己十九载的过往人生。 终于,一切都将结束,可以画上句点了。 他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感情、挚爱,不再终日如履薄冰,如置风刀霜剑之中,却始终未改自己。 卸去天家枷锁,他的一切,财富,能力,权势,失过也终得,仿佛已走过了漫长的一生,但这一次,是崭新的人生,他很满意。 终于一身轻,终于得爱人常相伴。 而他,还是那个真实的自己。 从未改变。 甚好。 姬檀独坐在栖梧宫的偏殿,从青天坐到了暮色,再从暮色度至深浓暗夜,眼前的热茶换了一盏又一盏,饭菜早已凉了,可他却无心享用。 他在等。 等那个几乎完全确定的消息。 分明考虑的面面俱到,却还是紧张,手指都不由得攥紧,指节发白。 “檀儿,别干等着,用些羹汤吧,这冬日的夜里冷,喝口汤暖暖身子,是你从前最喜欢的汤,嬷嬷都记着呢。”掌事嬷嬷留在了姬檀身边,随时向他禀告消息。 姬檀还是没有心情,他问,“前边的宴会如何了?” 嬷嬷道:“放心,一直派人盯着呢,错不了。” 姬檀点点头,没再说话。 嬷嬷左劝右劝,说了许多体己话,这才哄着人用了一点汤,刚喝下一口,唇瓣沾染湿润,随即一名小太监急匆匆跑了进来,险些翻了个跟斗,却仍止不住脸色喜色,向姬檀禀告道:“公子,陛下发话了!择日起,册立皇长子昭为储君,今夜便可入主东宫,正式赐殿,不过册封仪式和太子印信交接流程得等到春节过后,再由礼部郑重办理……” 后面的话姬檀顾不上听了,他眸中隐有光芒闪动,在溶溶月色下分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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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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