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明日起顾熹之就正式当值了,他每月的俸禄足够养活自己和母亲,不能再理所当然地接受太子殿下的慷慨。 这件事等回去和母亲具体商量一下,他今日先了解市场行情。 但还没等顾熹之见到沈玉兰,就先察觉了东宫不同于往日的紧张气氛。 平日顾熹之只待在别院养伤,很少见到东宫其他人的面孔。今天从外面回来,正好迎面遇上两个时常往来别院和太子殿下身边的下人,对方朝他恭敬一礼,顾不上多说句话就疾步离开了。 顾熹之随即回首,见那两人交头接耳,目色凝重,他隐约听见“宫里”“种桑”和“殿下被陛下重责”几个字眼,未及多想,心里就先猝然一突。 是太子殿下出事了吗? 顾熹之想上前问人,奈何两人已经走出很远了,不得不作罢。 而且,就算他问,对方也未必会说;即便说了,也未必是实情,他们不过议论而已。 倒是这几个字眼—— 顾熹之几乎立刻地就回想起侍讲学士提到的明日协助典籍的内容,分明一件事。 竟是与太子殿下有关。 可惜他这段时间都在养伤,足不出户,和翰林院的同僚也不熟悉,一时间连个了解详情、能打探消息的朋友都没有,只能揣着一知半解先回去。 回到别院,顾熹之还是决定过两日再搬出去。 他实在太想知道太子殿下的事。 然而甫一进门,顾熹之就愣住了。 看着母亲拾掇好的行囊,还有站在一旁的小印子,顾熹之心道,也好,他们已经麻烦太子殿下太久了,早些搬出去,也省得给人添麻烦。 反正,他明日御前伴驾就知道了,届时见机行事便是。 顾熹之正要开口感谢他和太子殿下多日的照顾,小印子就先一步笑眯眯地道:“探花郎看看,还有没有行李要一并收拾带上的?” 顾熹之虽疑惑,却也没有直接问出口,环顾一周,见所有东西都已收拾妥当,没有遗漏。 不仅如此,行李里还装了不少东宫的物什。 顾熹之见状赶忙推辞:“这如何使得,还请公公收回去……” “欸,探花郎先别急着拒绝,听奴婢说完,”小印子抬手阻止他再推却:“这些东西可不是送给探花郎的,而是搬去殿下的新居。” “公公这是何意?” 顾熹之没听明白。这些物什不是和他母子二人的行囊混装在了一起么。 “探花郎明日就要去翰林当差了,东宫不大方便。正好,我们殿下还有一座空置的合院,就坐落在皇宫不远处,又毗邻街市,生活便利,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 这下,顾熹之懂了。 太子殿下不但救了他性命,连住处都帮他安排好了。 如此周到,如此细致。分明自己还身陷囹圄。 “公公——” 小印子仿佛预料到了顾熹之要说什么,一莞尔,道:“探花郎就不要再推辞了,我们殿下一贯如此,何况探花郎的伤后续太医还要照看。探花郎就当是帮我们殿下的忙,替殿下看管房子了,如何?”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顾熹之本也没打算再拒绝,邃莞尔道谢:“好。那便劳烦公公替我多谢太子殿下,等改日殿下有空,熹之一定亲自登门拜谢。” “探花郎客气了,好说好说。” 见他上道,小印子神色轻快,一挥手叫人把行李都搬到马车上去,正好能赶在日落前搬去新居,沈玉兰也麻利地过去帮忙。 顾熹之退至一旁,没有动作。 等屋里的人来来回回,没有人注意他这边时,顾熹之压低了声音,问小印子:“太子殿下近来可好?明日翰林应诏伴驾,有什么我能帮助殿下的吗?” 小印子闻言侧首,注视向他。 无言的心照不宣蔓延开来,两人都是聪明人,一点即透。 小印子只消一瞬便判断出顾熹之所问非虚,他是真的关心太子殿下。不过少顷,小印子就拿了主意。 殿下为探花郎做了这许多安排,不正是为了眼前的这一刻么? 至于殿下说的兹事体大,顾熹之的大致背景他们已经调查清楚了,没有问题,更详细的还在深入调查中,又有人盯梢,不会出事。 东宫眼下正紧缺翰林院的人手,既然顾熹之有知恩图报的心思—— 小印子也不和他客气,直接将人拉到一旁,将能告诉顾熹之的部分全盘托出:“探花郎有心,那奴婢也就不瞒探花郎,实话实说了……” 别院的下人还在来回搬装行李,大都是顾熹之的书册之类,而里面的两人始终在角落一心埋头窃窃私语,仿佛密谋什么大事。 正好,行李搬完,小印子的话也说完了。 他按照姬檀的吩咐,将顾熹之送上马车,耳提面命车夫将人仔细送去新居,目送他们离去,方才回去姬檀身边。 傍晚,暮色四合,马车到达姬檀安排的合院。 车夫帮忙把行李搬下来,沈玉兰将东西往屋里搬,正要喊儿子一块帮忙,顾熹之已经拿着笔墨纸砚先行去房间了,留下一句: “母亲,晚饭我就不吃了,还有事忙!” 沈玉兰看着儿子急匆匆的背影,话音落地:“诶?这孩子……” 无奈,只得自己动手开始收拾。 房间内,顾熹之简单一整案桌,着手准备撰写明日御前呈递的奏疏。 他已经知道有关太子殿下部分的前因后果,和姬檀想法一样,顾熹之不认为仅仅此事就让皇帝雷霆震怒。 不过事已至此,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措施。 一个能让太子殿下摆脱眼前困境,皇帝下达的政策行之有效的急救措施。 顾熹之专心查阅典籍,再结合小印子告诉他的内情深入浅出分析,斟酌提笔梳理要点,几次多番修改研究,眼前却始终萦绕着一层迷雾。 不过这点困难和他想要达成的目标相比实在不算什么,顾熹之一直钻研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分。 夜幕高悬,案几上的一豆烛光逐渐黯淡,顾熹之草拟的奏疏总算有了雏形。 恍惚间,那一晚在琼林宴上也是这样影影绰绰看不清楚,直到太子殿下垂眸,远远地朝他望来,顷刻所有灵光毕现。 顾熹之执着的狼毫笔尖悬于纸面,最后一笔在他方才想起太子殿下面容时落就。 奏疏,完成了。 作者有话说: ------ 金屋藏探花郎(bushi
第4章 翌日,姬檀一早就前往御书房去向皇帝请安,想要转圜与皇帝间僵硬的关系,却被御前总管太监拒之门外。 总管太监悻悻与他解释,今日六部、内阁以及翰林院的要员皆在,共商朝政大事,皇帝腾不出空见他,请他先回。 姬檀险些听笑了。 他一手经办负责的差事,结果反而沦落到他听不得的地步。 也罢,反正他也没有很想来,不过是完成太子应尽的职责而已。 只一点,令姬檀心头微沉。 皇帝如今对他的忌惮连太后说话都不管用了,直接被摆到了明面上来,再这样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不用顾熹之身份暴露,他这太子之位就先岌岌可危了。 说起来,方才那总管太监还提到了翰林院。 姬檀侧首,乜了从昨晚开始就格外沉默寡言的小印子一眼。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孤说的?” 姬檀倏然开口,小印子一个激灵,顿时悻悻地抬起了头,一脸讪笑:“殿下不必太过担心。今日翰林院也在,翰林态度中立,在其中调和之后想来陛下也就不会再生殿下的气了。等晚些时候,殿下过去与陛下讲个和,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他不提翰林还好,一提姬檀狭长的桃花眼直接眯起:“你如何确定?今日翰林都有哪些人在?” 小印子对着手指,讷讷道:“两位侍讲学士,一位典籍,还有本次科考新擢升的修撰、编修都在。” 闻言,姬檀毫不意外一哂。 小印子脖颈一缩,把自己埋成只鹌鹑,再不敢提顾熹之的事了。但他不说,姬檀也已经猜到了。 姬檀没打算责备他,只是,他见不着的人,顾熹之当值第一日便见上了,姬檀心中忿忿罢了。 更有甚者,姬檀唯恐这对亲父子见面会露出什么端倪来。 他眸光一沉,吩咐小印子:“去,你去看着点御书房那边,探探顾编修都说了些什么,陛下反应如何。” “是,殿下!”这事小印子擅长,他忙不迭领命去了。 姬檀一拂袖,带着剩下的人先回东宫。 这一上午,他什么政务都没有处理,尽顾着等小印子消息这一件事了。 一直候到近晌午,但听外边有疾步声传来,人都还没看清,就先听到了小印子亟不可待的一嗓子。 “殿下!喜事,大喜呀!” 姬檀微微端正斜倚着的身子,抬起眼睫睨了进门的小印子一眼:“都什么时候了,孤能有什么喜事。有话好好说,让你打听的事情如何?” 小印子眉飞色舞道:“奴婢正要和殿下说这事呢。” “殿下操心的问题,解决了!多亏了探花郎。听说他亲笔书写了一封奏疏呈至御前,内容针砭时弊剖析入理,甚得陛下欢心,陛下还当着御书房众官员的面夸赞探花郎有经略之才,连带着对殿下的过失也不计较了。今日之后,探花郎在朝中定然炙手可热!” “……依奴婢看,探花郎明显是向着殿下的。殿下何不顺势,招揽了他?”最后一句是小印子的私心。 却也是实实在在,为自家殿下打算。 他不明白殿下为何一直在这件事上举棋不定。 “此事孤自有考量。”姬檀眉梢轻蹙,没有正面应答小印子的问题。 他现在的心情自是极不爽的,可一想到皇帝的亲儿子、本该金尊玉贵的太子在御前为他说话,维护于他,姬檀心里就说不出地快意。 两种情绪交相拉扯,一时间教他也犯了难。 姬檀当然不愿和顾熹之有任何牵涉,他恨不能与其死生不相往来。但现实的情况是,他不得不将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明帮暗控,那么,仅让人住在自己府上就远远不够了。 需得笼络于他,恩信并施,让顾熹之在朝堂也脱离不了自己的股掌。 这就要求姬檀必须拉拢顾熹之,与其深交,姬檀再百般不情愿,也只能退步妥协。 “孤想一想,你先出去罢。” 姬檀头都要痛了,指尖拢上眉峰,按揉上面平添的几分郁色。 “是。”小印子轻步褪下。 姬檀团坐进榻里,仔细思忖他与顾熹之间的情况。站在顾熹之的角度,他救了他一命,顾熹之也相应地在朝堂上为他说话,帮他解决麻烦,算是偿了这个救命恩情,姬檀实在拉不下脸面再主动请人过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9 首页 上一页 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