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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呢,孤的意愿你还不清楚么。”姬檀清清浅浅笑着回望他,虚情假面里被顾熹之疾速地捕捉到了一丝真心。 仅这一丝,顾熹之即刻被从悬崖边上、崩溃边缘、心如死灰的境地拉扯了回来,心定下一大半,殿下不想纳侧妃就好办了,顾熹之镇定下来问他:“只是官员的劝谏折子而已,不听谏也没事吧?” 姬檀笑意吟吟道:“自然,这些都无关紧要,只要不是陛下亲自下旨赐婚即可。” 说到陛下下旨赐婚,顾熹之的心顷刻又悬了起来,他紧张问姬檀,什么情况下皇帝会给他赐婚,或者说,为什么直到现在陛下也没给他赐婚。 姬檀唇角一哂,好笑道:“放心,他不会给孤赐婚的,至少这几年不会。” 见顾熹之没明白,仍旧担心,姬檀便与他解释。 皇帝正值盛年,他自己这江山还没坐够呢,哪希望有旁人觊觎继承,再说,能够继承江山的又不止姬檀一人,光皇子所里就有好几位皇子了,且陛下还能再生,后代有的是,不差姬檀这一个,可姬檀却是对他威胁最大的,深受皇帝忌惮。 这时候若他给姬檀下旨赐婚,岂非给姬檀如虎添翼。 姬檀的身份地位注定了他的太子妃不会是普通人家,定然有权有势,这是皇帝不愿看到的,为此宁愿让姬檀的太子妃位空悬多年。 “做皇帝难,做太子比皇帝更难,你看到了吧。这下可放心了?”姬檀眨了下眼睛,仍旧专注觑着顾熹之。 顾熹之垂首低眉顺眼,脸颊微微发烫,手指都不由攥紧了,抿了抿唇。 殿下的意思是说,至少好几年内他都不会娶亲,而只做他的妻的意思吗,殿下这是在向他解释道明心意吗,殿下是不是真的,也是喜欢他的。 姬檀没想到顾熹之会想这么深远,虽然他心里确实也是这么打算的,做顾熹之的妻才是长远之道,但这可不是说他喜欢顾熹之,或是对他有情什么的,都是为了掩盖身世秘密,仅此而已,若是皇帝宾天,他立刻和顾熹之断绝关系登基,再也不用担心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他不愿彻底除了顾熹之这个隐患,就只能慢慢熬了,或者等待皇帝宾天的机会,这个他是相当愿意的,但同样风险也大。 姬檀仅是一想就倍感郁闷。 此时的顾熹之心情已经完全被姬檀抚平了,唇瓣微动,明知故问姬檀的意见,“嗯,那这些劝谏的折子和上面推荐的人选——” “兹事体大,不予理会不太好,但孤若是纳了侧妃,她虽为孤助力,可东宫乌泱泱地新进一批侍奉下人,东西也搬来搬去,易混入政敌眼线,徒留后患。这样罢,此事便交由你办了,为孤细探一番,看看他们推荐的太子侧妃人选可堪纳娶,走个流程,如何?” 顾熹之自然无有不应,笑道:“微臣领命,定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他不用查就已经想好了,全都不合适,不论是谁,都没有办法尽心尽力照顾好殿下,反而给殿下带来祸患。 对于这个结果,两人心知肚明,姬檀也不拆穿他,让他把这些折子拿走处理。 顾熹之照单全收,同时担心地:“殿下,还有别的吗?” 姬檀给小印子使了个眼色,让他把所有折子都拿给顾熹之,顾熹之尽数收了,一本不落,唯恐漏了分毫让这种事情再打扰到太子殿下,叫他真起了纳侧妃的心思,不仅是这次,甚至是往后,都一并由他处理罢。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哪能分心处理这种小事。 在顾熹之提出这个要求时,姬檀抬头眯着眼睛别有意味地打量他,这呆子居然还知道得寸进尺,一个人独占他,倒是长进了不少。 最终姬檀也只是一笑,摇摇头随他去了。 顾熹之为他解决这些后顾之忧,倒也是桩省心事。 顾熹之此时正在埋头苦收折子,这本收起来,那本也收起来,通通拿走,看看这些官员都推荐了什么女子给殿下,日后他定要警醒着绝不能让对方得逞靠近殿下,殿下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走。 顾熹之又在书房坐了会儿陪着姬檀,不过说完这件事,姬檀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实在没空陪他插科打诨,他是要静坐看着自己也好,还是先行离开也罢,姬檀都随他愿。 顾熹之其实也有政务在身,但他是被太子殿下请去的,不算自己旷值,于公也说得过去,便多留了会儿看着姬檀,后来他心想要努力为殿下在朝中笼络势力,不断往上爬,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东宫。 晚上,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顾熹之躺在房间的床榻上目不交睫,白日的事情,加上迫切想为殿下笼络势力,强大自身,让顾熹之心头压力愈增,辗转反侧彻底失眠了。 他脑中零零散散地浮出许多想法,不住回想今天。 一会是仍惧怕殿下日后终会纳妃成亲,自己难以接受不知何处何从,一会又是自己短期内不够强大,帮不到殿下更多。 又过一会忍不住猜测殿下对自己的心意究竟如何。 顾熹之翻了个身,面朝向殿下,将殿下今日对他间接解释的话一遍遍回忆。 最初被逗弄的委屈和气闷揭过,只剩下不断上涌的甜意,殿下说的什么侧妃进门徒留隐患,全都是托辞,不过不想纳罢了。 他是他一个人的妻。 真好。 鬼使神差地,顾熹之的思绪愈发发散,从太子殿下转移到别的事情上,漫无目的,胡思乱想。 倏而,顾熹之灵台一清,坐起身来。 因为太子殿下说的那句话,顾熹之想到了另一件事。 纳妃进门需新进许多侍奉下人,当年他母亲为宫里奴婢时,恰逢皇后册封入主栖梧宫,正需下人,而太后在宫中居住已久,早已有了自己习惯信任的心腹宫女,不会挑选新人。 那么,也就是说,当年他母亲为奴婢所侍奉的主子,正是皇后娘娘。 再照这个时间往前回溯,顾熹之想到自己和太子殿下序齿相当,就连生辰八字都是极为接近的。 那岂不是,他出生时曾有幸和殿下在同一宫? 他们那么小的时候就有这样的缘分了么。
第70章 “怎么了?”此时的姬檀也没有睡着, 见他突然坐起身,也跟着坐了起来,如绸缎般的长发披了半身。 “没事, 打扰到你休息了吗?”顾熹之摇了摇头道, 没有确定的事情,不过猜测臆想,他不会贸然和姬檀说。 “没有。”姬檀干脆起身,过来看看顾熹之的情况。 “做噩梦了还是睡不着?” 他宛如谪仙一般降临至自己面前, 眉目间浸满温柔, 顾熹之情不自禁弯起了唇角, 声音温和道:“都不是,就是想起了些陈年往事,我母亲, 还有父亲。” 姬檀在顾熹之的床榻上坐了下来, 旋即发现这个姿势不妥,干脆整个人都到顾熹之床榻上来,盘起双腿一手支颐望着顾熹之,作洗耳恭听状。 他其实也挺好奇顾熹之和养父母之间的相处的, 沈玉兰那样心思狭隘的人绝教养不出顾熹之这样风度谦谦温润如玉的君子,想来,是他的父亲在后天的教育上起了很大作用,这些详细过往是姬檀探查不到的, 只能从顾熹之口中得知。 顾熹之见他感兴趣, 本来想和他说,但又担心时间太晚,姬檀明日还要早起。 姬檀神采奕奕地摇头,相较于就寝, 他更想知道这个,否则他今晚也好奇地睡不着了。 顾熹之无奈一笑,也学着姬檀的动作盘起腿与他相对而坐,在这个静谧的一方床榻上与他娓娓道来:“我的父亲名唤顾衡,是个很厉害的人,文武双全……” 那还是在顾熹之很小的时候,彼时他正生活在乡野之中,那地方穷,连个像样的学堂都没有,顾衡便凭着记忆亲自默写了启蒙书籍教他,一字一句,字形音义,皆是顾衡手把手教的。 通常来说,教授这么小的孩子,秀才就足矣了,何况顾衡乃进士,出身钟鸣鼎食官宦之家,自是更加不在话下,再加上顾熹之自己天赋异禀,小小年纪记忆力极强,但凡顾衡教过的知识,不出三遍他便记住了,有些难以理解的一时不通,后来也会慢慢体会其义。 不过,顾熹之在文学一道上领悟力有多强,在武学上就有多相反,属于怎么教也教不会的程度。 每每习武,动作招式没学会不说,还把自己弄地一身磕碰。 姬檀听着好笑,这不就和顾熹之练习太极拳一样么,连稚子都看得懂的招式,他做起来却那么笨拙。 好在姬檀指点了他几回,让他不必完全循规蹈矩练习,按照自己的节奏习惯来,日常强身健体还是不成问题的。 之后,顾熹之就不习武功了,专心读书,但也不会一直闷在家里做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 顾衡时常带他出去玩,不是游逛街市集会就是玩遍乡村原野,会带他下池塘捉鱼,摸小溪里的虾子,小顾熹之人小,抓不住红红的大虾,反被大虾夹住手指肉疼得两眼汪汪吱哇乱叫,最后被顾衡解救于虾钳之下。 骑在父亲肩头,看风吹麦浪,享长风吹拂。 顾熹之看过旷野广袤无垠的朝阳,也坐在屋顶赏过云卷云舒的夕晖。 玩了一天,父子俩俱是一身脏兮兮的,跟在泥潭里滚过一遭似的,过来喊他们回家吃饭的沈玉兰见状气得暴跳如雷,骂两人把她新做的衣裳糟蹋成这样,一路追撵着两人回家,这下,父子俩人都吱哇乱叫地往家里跑了。 姬檀听着维持不住坐姿笑倒在了顾熹之怀里,干脆不起来了,就着这个动作把自己摊在顾熹之身上,三千如瀑青丝铺了顾熹之满胸膛和大腿。 顾熹之顺势搂住他的腰身,将他抱着靠地更舒服些,继续与他说道。 顾衡带顾熹之玩过很多东西,许多姬檀都没听说过,即使如此,他也能感受到其间漫溢出来的快乐,包括顾熹之之前带姬檀去京郊玩,都是顾熹之小时候玩过的,难怪,难怪他这样木讷的性子,在这方面却得心应手。 姬檀起先听着觉得有趣,好笑,后来却很羡慕。 如果没有调换人生,他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虽然苦了些,却是这样的纯真精彩。沈玉兰那个女人嘴巴当真紧得很,换子一事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连她的枕边人都没有告诉过。 如果她说出来了,以他父亲的能耐,会把他换回来的罢。 这样姬檀就不用在这人心鬼蜮的深渊里茕茕挣扎,独自与虎谋皮,连自己原本的人生都要从另一个人口中偷窥。 他像是一个局外人,窥视着自己原本的幸福生活和美满家庭。 心口酸涩地厉害,他不知什么时候将顾熹之的衣服攥紧了。 顾熹之察觉,停下叙述,担忧地低头问他:“小狸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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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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