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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闻人锋此番前来的用意,林行川的嗓音早已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抖,这番质问出口,被洛子期小心翼翼地安抚着,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他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直到听见洛子期清朗的声音,才噤了声,渐渐平复了翻涌的情绪。 “林渊师叔曾是您最珍视的弟子。”洛子期的声音冷若寒霜,却字字清晰,陈述事实,“承风楼满门惨死,我青云剑派又无辜蒙难,他手中早已沾满鲜血,如今更是野心勃勃,将矛头对准了整个江湖。晚辈信盟主公正,才将此事全权托付,只求一个真相,不想盟主三更半夜前来,竟是为了此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剑,盯着闻人锋,毫不客气质问道:“晚辈也想知道,为何如此?” 闻人锋张了张嘴,却始终无言以对。 月光被云层缓缓遮蔽,屋内的光线愈发黯淡。 就在洛子期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闻人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我知你们不会放过他,此番前来,我早已料到,如今为他求情……不过是我心中有愧。” 二人闻言皆是一怔,再次对视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不解。 闻人锋又叹了口气,望着二人警惕的神色,低声道:“你们就当……我从未说过方才那番话吧。” 林行川定定地看着他苍老的面孔,看了许久,像是头一天才认识面前的老者。 久到肩膀都开始僵硬,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动,攥紧的手指也缓缓松开。 他垂下眼,盯着茶盏中映出的那轮圆月,在茶水晃动间碎成无数碎片,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正如洛子期所言,闻人锋最是看重林渊,怎会真的为了一个凶手,与林渊之子闹得不可开交? 往日里两人不拘身份,玩笑打闹尚可,如今这般情景,林行川碍于这层关系,实在不好再追问,更不可能与闻人锋闹僵。 但洛子期却没有这般顾忌。 见二人气氛稍有缓和,他便径直开口道:“盟主不如说说调查是否有些眉目吧,不过幕后之人,我们大抵也猜得八九不离十,只是眼下不宜打草惊蛇,更何况……” 说着,他伸手拿起方才林行川放在一旁的四块碎玉,小心翼翼地拼在一起,随后推到闻人锋面前。 “我们手上有枚玉佩,想来与那人有关,只是百思不得其解,正巧盟主来了,不知您是否见过?” 闻人锋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独特的祥云花纹时,眼眸微动,面上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玉面上那个细小的“郑”字,声音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慨叹:“若是我没记错,这是逸云山庄的通行玉佩。” “逸云山庄?” 洛子期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只知闻人锋大弟子姓郑,却不知叫什么。 如今听见这句话,那个名字几乎要冲口而出,他却硬生生压了回去,只盯着闻人锋的神色,试探着问道:“通行玉佩为何会恰好分成四块,一路送到我们面前呢?” 最初洛子期拿到第一枚玉佩碎片时,并不觉得奇怪,可随着碎片接二连三地落到他们手中,便显得格外刻意。 那几个前来刺杀他们,却反被击杀的人,带着这枚玉佩,仿佛就是为了将玉佩送到他们面前。 洛子期百思不得其解,正欲再问,却见闻人锋也皱起了眉,沉吟道:“他的心思难猜,我从未看清过,既对你们狠下杀手,又故意递送线索,实在矛盾得很……你就算问我,我也不知他究竟想做什么。” 林行川却盯着闻人锋不断摩挲着那个“郑”字的动作,渐渐出了神,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腰间的玉佩。 那是林家的召令玉佩,上面正刻着一个“林”字。 一段尘封的记忆,忽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那时他尚年幼,性子直白又执拗,有什么问题非要当场问个明白,得不到答案便要钻牛角尖,又时常童言无忌。 初次拿到这枚玉佩时,林渊告诉他,这是林家的信物,见玉如见家主,务必妥善保管。 可他哪里懂这些,才不管是干什么用的,只摸着玉上蜿蜒的花纹和字迹,扬起稚嫩的小脸,望着高大的林渊,脆生生地问:“这个‘林’字,不像爹的字迹,是谁刻的呀?” 林渊当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那个字看了许久,才伸手将玉佩牢牢系在他腰间,声音低沉地回答:“是一个故人的字迹。” “故人?是死掉的人吗?” 几岁的孩童哪里懂“故人”的含义,只想到大人们常说“已故之人”,是已经死去的人,便这般幼稚地问了出来。 旁边的林见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见溪跟他一样大,瞧着弱不禁风,那时却背着手,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老气横秋地跟他解释:“兄长真笨,所谓故人,就是过去认识,现在却不曾见面的人呀!” “他给咱家玉佩刻字,那关系肯定很好,怎么会成故人?” “故人也可以关系很好啊!兄长你真是太笨了!” “林见溪!别以为昨日夫子夸你课业好,你就能压我一头!” 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俩小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转头便将“故人”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行川早已不记得当初林渊的语气和神色,可如今想来,那位故人,就是逸云山庄的主人了──也是屠杀承风楼满门上下的凶手。 可是,为什么呢? 林行川并不觉得,林渊会将一个对自己有敌意的人,称其为故人。 正怔忡间,洛子期也已回想起一些关于逸云山庄的传闻。 传闻中,逸云山庄的主人郑逸云,乃是江湖首富。 有人说他曾是凌于云端的剑道天才,却因意外弃武从商;也有人说他剑道多年无成,才转而经商,一步步创下如今的基业。 不过毕竟多年过去,传闻真假难辨,洛子期也不知此人当年究竟如何。 但是,这不巧了,面前正坐着的老者,不正是逸云山庄的主人郑逸云从前的师父么? 不过听说,当年这对师徒闹得极僵,早已恩断义绝,想来都是些不愿回忆的难堪往事,闻人锋又能告知他们什么呢? 察觉到洛子期探寻的目光,闻人锋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沉声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洛子期眼眸微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盯着闻人锋低垂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敢问当年郑逸云为何与盟主恩断义绝?” 闻人锋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将手中的茶盏捏碎。 “不过是些陈年旧事,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行川也不禁抬眸望去,却见闻人锋的神色从未有过的严肃,仿佛触及了什么不愿提及的事情。 洛子期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不悦,依旧坦然追问道:“是盟主让我有话尽管问的,为何偏偏不答这个?” 闻人锋沉默片刻,正要开口,却又听洛子期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罢了,既然盟主不愿说,那我换个问题,盟主是如何得知幕后之人是郑逸云的?光凭那几个刺客,与逸云山庄八竿子打不着,郑逸云更是从未露面,您为何要三更半夜来为他求情?” 这些问题句句都像利刃,直刺要害。 闻人锋再次陷入沉默,直到月上中天,又渐渐西斜,他才像是从漫长的回忆中挣脱出来,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他们长得太像了。” 谁? 洛子期与林行川同时心头一震,脑中闪过那个传闻中的“郑先生”。 洛子期先前还疑惑,这位郑先生与他们素无瓜葛,为何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如今听闻人锋这般说,瞬间豁然开朗。 郑先生与郑逸云同姓,又同样经商,若真如闻人锋所言长得相似,那答案便昭然若揭。 虽然从未有森*晚*整*理消息说过郑逸云有子女,但并不排除他有。 若那位年轻的郑先生真是郑逸云的儿子,那就很好解释为何郑先生会与他们针锋相对。 因为郑逸云与他们为敌,势必要将林家赶尽杀绝。 闻人锋长长叹了口气,眸中翻涌着悲伤之意,再次望向窗外的月色。 那月光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他微微眯起眼,圆月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模糊。 再回头时,声音含着几分无奈与决绝。 “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们。” 这是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荒唐又无奈。 闻人锋至今仍想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般地步,更想不明白,那个曾经恭敬听话的弟子,为何会变成后来的模样。 或许,正如郑逸云后来所说,是他从未真正留意过这个弟子,才错过了那些细微的变化。 郑逸云是闻人锋在路边捡来的孩子,那年他才五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那般年幼的孩子,或许只知道听师父的话,就能不再受欺凌,不再挨饿受冻,于是他对闻人锋毕恭毕敬。 年轻时的闻人锋还不是那么沉稳,也时常莽撞,偶尔惹着仇家,还要带着个孩子四处逃。 闻人锋孤身一人过了一辈子,哪里懂得如何教孩子、养孩子? 郑逸云就这般在跌跌撞撞中逐渐长大,跟着他学了些粗浅的剑法。 其实闻人锋最擅长的是拳法,剑法不过是略通皮毛。 之所以让郑逸云学剑,只因他瞧着郑逸云那羸弱的模样,便不是个打拳的料,本想让他学点谋生的手艺便罢。 恰逢林家祖辈登门拜访,随意问了几句,得知郑逸云什么都不会,便问闻人锋:“怎么不让这孩子学点东西?” 闻人锋想了想,随手扔给郑逸云一把小木剑:“那就学剑吧,学到能保护自己,安身立命,也就够了。” 他从未指望这个差点死在路边的孩子能有什么大出息,虽说是他的弟子,待他不坏,却始终不曾用心。 在他眼中,这就像捡了一只快饿死的小野猫,能活下来,就已是万幸。 同年,他受林家祖辈之托,收了个关门弟子,名叫林渊。 林渊不学剑法,专攻拳法,却也会些基础的剑术,时常与郑逸云切磋。 闻人锋后来想,一切的改变,或许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他分明记得,郑逸云第一次见到林渊时,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是孤独了许久的小猫,终于找到了一个玩伴,于是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真心都掏给对方。 他们一起捉蝴蝶,一起躺在青草地上晒太阳,一起分享偷偷藏起来的点心,互相分享许多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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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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