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行川眼眸微颤,目光越过朴素的窗口, 落在外头灼灼的烈日上,本能地眯起了眼。 那刺目的光忽然在视野里烧起来, 先是一团模糊的火光, 转瞬间便泼洒成满地刺目的猩红。 无数人影在血色里重叠、晃动, 耳边嘈杂,不堪其扰,搅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闭紧眼,将那股反胃的恶心强压下去, 身子往床里侧缩了缩, 后背抵挡透进来的阳光, 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师兄, 那日到底……是什么情况?”说起这个,少女支支吾吾,怕惊扰到里边的人,声音刻意压得极低,“怎么盟主他还……” 洛子期在廊下轻轻摇头,悄悄回头瞥了眼屋内, 却见方才还坐着的人又躺了回去,单薄的背影陷在被褥里,他无声地叹口气。 “那时盟主让我放心,我以为有盟主在, 他们能全身而退,便追出去查看外围情况,可回头再看时, 却见客栈一片火光冲天……” 接下来的话,洛子期没说,众人却心知肚明。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人,问道:“青苏,师叔的身体如何?” 李青苏刚给林行川把完脉出来,正愁没机会说。 他拉着众人往院角退了几步,才压低声音道:“不太好……他本就该好生静养,偏你们一路马不停蹄,连口气都没歇过。林师叔原先因‘观音醉’亏空了根基,那损伤难以弥补,如今再次受到刺激,心病难医,更是一日比一日虚弱,再这样下去……” 李青苏抬眼瞅了瞅洛子期骤然难看的脸色,终归是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他眼珠转了转,又道:“不过我猜到林师叔安分不下来,所以带了几种或许有效的丹药,是三九近来特地为林师叔研制的,也许能应一时之急,只是后续的养护,还得你好好劝劝他。” 洛子期自然是愿意劝的,听到有丹药能缓解,他垂眸沉吟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那丹药给我吧,总会用得上的。” 说罢,他看向面前的几人,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此刻都正望着他,他不免语气里带上几分惆怅。 “如今师叔身子垮了,心病更是难医,原本捉住的岑河跑了,盟主也不在了,这江湖怕是要乱起来了……你们此刻来扬州,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师兄难不成要赶我们走?”洛清清立刻叉起腰,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理直气壮,“我是你师妹,青苏是你好兄弟,你的烦心事,不就是我们的烦心事?更何况,那岑河是你的仇人,也是我们的仇人!本姑娘来报仇,有什么不对?” 李青苏在一旁连连点头,跟着附和。 洛子期被她这股子执拗和李青苏的态度逗得失笑,近半年未见,这小姑娘还是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李青苏倒是大胆了许多。 他的目光往后移,却见柳潇潇和莫越洲也正神色坦然地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退缩。 “我们可是好朋友!”柳潇潇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傲娇,“虽然你天天跟我顶嘴,但‘兄弟有难两肋插刀’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洛子期心下正在感动,就听见院墙外“扑通”一声,似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伴着“哎呦哎呦”的叫唤。 他往声音来处看去,却见是阿箬从院外的柳树上荡进来,没抓稳枝桠,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李青苏瞧见一姑娘摔成这样,正要上前去扶,却见下一秒那姑娘就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膝盖和袖子上的泥,扯开嗓子喊:“大事不好了!” 阿箬气喘吁吁地跑到众人面前,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目光扫过院子,只瞧见多了两个陌生人,却没看见林行川的身影,心里便对他的情况有了数,也没多问,直截了当道:“听说扬州城里,好多人失踪了!” 洛子期眉心猛地一拧,立刻问道:“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他领着众人进了偏房,待阿箬囫囵喝了口热水,终于缓过劲,才听她慢慢道来:“自从前几日盟主遭奸人所害,岑河他们跑了之后,城里就开始有人失踪……不过起初大家只当是宴会结束,那些人自行离开了,可这几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今天有人在床底发现了一张血书,房间内还有打斗痕迹,写下血书的,正是失踪的其中一人!大伙儿报官之后才晓得,那些失踪的人,恐怕不是走了,是被人掳走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掳人做什么?” 洛子期急声追问。 “就今日清晨时候,小二开了那个房间的门才发现的。”阿箬皱着眉,“而且同一晚,还有好几家客栈都有客人‘不告而别’,现在想想,怕是都遭了毒手。” 众人听罢,皆神色凝重。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连洛清清都收起了方才的娇蛮。 洛子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忖片刻道:“扬州是清风明月楼的地盘,先前盟主在时,就已派人彻查过,没发现异常,岑河不可能逃回那里,而且楼里还有盟主留下的人,即便盟主不在了,也早有临时主理人接手……更何况醉仙楼一事之后,全江湖的眼睛都盯着那里,他再蠢,也不会往那火坑里跳。” “那岑河会躲去哪?失踪的人又被带到哪了?” 洛清清疑惑问道。 一直沉默的莫越洲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你先前说,幕后主使是逸云山庄的郑逸云,而岑河逃跑时,恰逢林师叔昏迷,我们只顾着盯着清风明月楼的动静,调查逸云山庄的事便耽搁了……” “你是说,如今这些客人接连失踪,极有可能是郑逸云还在暗中动手,趁着我们正是分身乏术的时候?” 洛子期接上他的话,随着话音落下,众人陷入一片沉默之中,面面相觑。 “调查逸云山庄的人,可有消息传回来?” 一道清冷的嗓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好似秋日清晨里,落在枯黄枝叶上的薄霜。 洛子期猛地抬头,就见林行川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里衣,那本就瘦削的身形在宽松的衣料里更显单薄,几乎能看清肩胛骨的轮廓。 他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素白的手指微曲,轻轻抵在唇边,压抑着一声低咳。 青年的脸色苍白如纸,瞧着便像是久病之人,唯有唇上那点嫣红,秾丽得令人心惊。 可当目光触及他眼底的平静时,却让人觉得,那平静如一滩死水般,毫无波澜,仿佛这世间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 瞧见林行川这般眼神,洛子期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缓过神来,他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人揽入怀中,扶到自己方才坐的椅子上,蹲在他身前,眉头紧皱,有些气闷,却又不敢说重话:“天凉了,师叔怎么不披件外袍就出来?” 中秋过后,天气忽然凉下来,早已不是一件单衣就能应付的时候。 洛清清看着面前如同琉璃般易碎的人,声音放得极轻,喊了一声:“师叔。” 林行川听见声音,缓缓抬起眸子,朝她微微勾唇,露出浅浅笑意,便算作是应答。 屋内又是一阵沉默,林行川却好似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不知所措,只回眸看向蹲在他身前的洛子期,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少年温热的手心里,被反手攥紧,才出声问道:“调查逸云山庄的人……” “只传过一次消息。”洛子期连忙回答,“说郑逸云已经许久没回山庄,近来都待在京城。我已传信给白一名,让他帮忙留意了。” 林行川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逸云山庄离扬州,并不远。” 洛子期动作一顿,微微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师叔也是觉得,岑河他们,还有那些失踪的人,都在逸云山庄?” “只是猜测。”林行川的声音淡淡的,“但既然没有消息传来,或许……也不在那里。” “不管在不在,我都派人再去查探一番。” 洛子期立刻接话,他知道,林行川既然开口提了,就绝不会只是随口一说。 在场的人大多是初涉江湖的少年,对以经商闻名的逸云山庄本就不甚了解,对郑逸云其人更是毫不知情,此刻也只能点头附和。 洛子期见事情有了方向,便一把将林行川打横抱起,掂量着怀中轻飘飘的重量,心疼得不行,回头喊李青苏:“再给师叔把把脉吧。” “不必。”林行川窝在他怀中,捏了捏他结实的胳膊,声音有些细弱,随口道,“我没什么事。” 洛子期看着他苍白的脸,终究没再坚持,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众人看着他们回到正房,这才各自散开,但他们也没有离开这个院子。 这处郊外小院是闻人锋早就安排好的,当初在琴剑宴上见到林行川后,他就打算将这座院子留给林行川秘密休养,却不知发生了这些事,以至于闻人锋差点忘了。 除了少数几人,没人知道它与闻人锋的关系,而他们一群人来时,还特意绕了远路,甩开了跟踪的探子,想来郑逸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 扬州城内如今风声正紧,尚且不太平,他们不敢贸然出去,也就是阿箬闲不住,也有那上蹿下跳的本事,这才偶尔出去。 只是今日阿箬带来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有些沉重。 洛子期眼下却顾不上这些,他满心思都在怀中的人身上。 林行川醒来后,就没好好吃过东西,吃了吐,吐了又勉强吃,连李青苏开的药都跟着吐出来。 本就被病痛折磨得弱不禁风的人,如今更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瞧着更是憔悴。 不过今日倒是林行川第一次主动下床,往日里,甚至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 洛子期觉得林行川或许是好些了,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将人安置在床上,转身赶忙跑去小厨房。 灶上一直温着白粥,他盛了一碗,顺手搬来小马扎,如往日般坐在他的床前,一勺一勺吹凉了,再送到林行川嘴边。 瞧见林行川今日格外乖巧地将粥都喝下了,也没有吐,洛子期终于放下心来。 “师叔如今觉着怎么样?” 看着林行川今日格外乖巧地将小半碗粥都喝了下去,没有像往常那样吐出来,洛子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 他将还剩了一半的粥碗放在床头的案上,撑着下巴,清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行川憔悴的脸,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抚过他微凉的脸颊,叹息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 “前几日你昏昏沉沉的,又不肯吃东西,真是难哄得很。” “既然难哄,何必还要哄?” 林行川低垂着眼眸,静静地注视面前的少年,语气淡淡。 洛子期却不觉得冷淡,听见这话,反而笑盈盈地凑上前:“我就乐意哄,你管得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9 首页 上一页 1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