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昭闻言挑眉,好似玩笑般问道。 店里清闲,那掌柜便在他们旁边坐下,听见明昭这句问话,挠了挠头,回答道:“因为那是我们山脚下这些乡镇百姓种的……几乎每家人都种过。” 三人朝他看来,眼底皆是疑惑之色。 掌柜思索片刻,说道:“早先大家确实有所不满,嫌他占了地儿,镇上还有不少人家就靠上山砍柴和采草药为生,贵人种这些,又不让砍,人家靠什么活?可架不住贵人钱多势大,种树是给银两的,比柴火和草药赚多啦!后来见秋日红枫似火,好看得紧,不少人慕名而来,还添了生意,也就没人再嚼舌根了。” “那位贵人这般偏爱枫树?” 洛子期吃着酒菜的手顿了顿,好奇问道。 “这就说不清咯!”掌柜笑得憨厚,“我们从未见过贵人,只知其富贵至极,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哪儿还能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枫树?不过兴许去山上的路不止我们这儿一条,所以才从未见过吧。” “若是我们想上山去,要往哪儿走?” 洛子期眉眼弯弯,看着十分真诚,仿佛真的是一位不认路的旅客。 掌柜给他指了条路,说道:“上山的路多了去了,条条路都通,不过可千万别往西边去。” “为何?” 明昭双眼微眯,好奇追问。 “我哪儿知道?只是大伙儿都说不能往西边去,仿佛那儿有洪水猛兽似的,说会死人!” 洛子期闻言,眸光微动,对明昭交换了个眼神。 可他们要走的路,就是西边的路啊! “多谢掌柜提醒!”洛子期多放几枚铜钱在桌上,笑道,“我等记在心里了。” 又随口与店家聊了几句,恰逢新客上门,店家忙着招呼,转身而去。 三人见眼下无事,便趁机戴好斗笠,起身离店。 刚踏出酒馆门槛,一个醉汉便跌跌撞撞地朝他们扑来,差点撞上走在最后头的洛子期。 “青锋挑碎……唔……芦荻雪……”他低着头,使人看不清他的模样,嘴里正含糊不清念叨着,“醉里狂歌……天地窄……” 洛子期没在意那颠三倒四的诗句,见他要摔在地上,伸手稳稳扶了一把,待醉汉站稳,即将抬头之际,便转身与明昭、凌云继续往前走去。 “匣中……龙啸……” “动……秋……岳!” 身后醉汉的声音愈发模糊,听着却铿锵有力,紧接着传来几个孩童清脆的笑闹声。 “哎呀,怪叔叔又喝醉啦!” “又在念他的怪诗了!” “我都会背了!” 洛子期忍不住回头,只见那几个孩童口中的“怪叔叔”此刻已经趴在酒馆的桌子上,脑袋埋进臂弯里酣睡。 凌乱的发丝挡在前面,依旧看不清他的脸。 明昭也回头瞥了一眼,眉头微蹙,觉得这人瞧着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听见几个小孩你一言我一语地背起诗来,他压着声音道:“这醉汉是常客吧?连这些孩子都见怪不怪了。” “大抵是吧。” 洛子期随口应声,便将此人抛之脑后,脚步不停地往红枫山而去。 这小镇子安逸得出奇,三人一路走来,竟未曾察觉一丝异常。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中发毛,有时毫无异常反而是最大的异常。 按理当说,如郑逸云这般谨慎的人,扬州城布满了他的眼线,山下的小镇又怎会如此平静?可明昭带来的人早已四处探查过,这山下,当真毫无半分眼线的影子。 明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斗笠边缘,眉头微蹙,沉声道:“我总觉得不对劲,方才那店家以贵人相称郑逸云,可店家口中所说的算什么恩情?他那般狠辣的人,怎会容得其他人在他山庄脚下安居乐业?” “虽然你说的不无道理。”洛子期听他语气里满是嫌恶,忍不住失笑,“但郑逸云在你心中,难不成是阎罗、恶鬼不成?” “他也配?说恶鬼都是高抬他。”明昭掀起眼皮,狐狸眼睛闪着莫名的光,他朝着做了个夸张的鬼脸,语气里的嫌恶更甚,“他手中沾染的鲜血,足以他下至地狱十八层。” 洛子期沉默一瞬,脚步未停,心中的疑虑却更重。 闻人锋当初对郑逸云闭口不谈,江湖上关于此人的传闻也寥寥无几,无非是什么天才陨落、富甲一方的人物,可就连明昭提及郑逸云时,那股恨意藏都藏不住,却在他追问时又偏偏不肯多说一句。 问明昭为何如此,定然问不出来,此事只能日后另外再探。 “这西边有什么危险?”明昭环顾一圈四周,搓了搓胳膊,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紧接着听见一声鸟啼,他微微挑眉,随后懒洋洋道,“那掌柜说得神神秘秘,差点吓坏我了,这儿不过荒芜了些,哪儿有危险?” 洛子期知晓他们这暗号是“无危险”的意思,心中也觉得奇怪。 他们身边暗中随行之人不少,这条路已被暗查过无数次,皆毫无问题,可为何掌柜会特意提醒他们这条路走不得? 暗卫在前探路,他们三人紧随其后,借着林木掩护,悄然行至山脚下,抬头望去,红枫山不算高耸,他们却显得如此渺小。 “按我先前得到的消息,只要他们今日抓到人,这个时辰都会有一队人马押送那个倒霉蛋上山。”明昭压低声音,重复着先前商议好的计划,眼神不忘观望四周,“我们先藏起来,等他们过来,若确认四周没有眼线,就直接解决押送的人,换上他们的衣服易容混进去。” “若是有眼线跟着,我们藏好自己就行,暗卫会将其解决。” “希望你查到的通行暗号是真的。” 洛子期冷不丁说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明昭瞧他笑嘻嘻,狠狠白他一眼,有些气闷,冷哼道:“别质疑暗影阁的本事!” 此处枫叶满山,枝繁叶茂,几人索性藏身于枝叶间,隐匿气息,等待着那队人马前来。 只是洛子期蹲在枝干上,狠狠嗅了嗅鼻子,盯着下方满地鲜红的落叶,忽然问道:“你有没有闻到血腥气?” 明昭闻言诧异回头,随后立刻皱起眉头,仔细嗅闻,空气中果然有股不易察觉的血腥气。 三人对视一眼,眸中皆是一片沉重。 明昭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地发出一声鸟鸣,眯着眼倾听回应的声音,眉眼间浮起一片疑惑之色。 “我的人回应没有遇到危险。” “那真是奇怪了。”洛子期垂下眼眸,盯着随风飘落的红枫,轻声道,“没有危险,哪来的血气?” 不过多时,远方传来马蹄声与铁链拖地的声响,那群人在不远处翻身下马,抬起车上的倒霉蛋,喘着粗气往这边走来。 明昭手背在身后,快速打了个手势,随后抬起头,眯着眼望向天边。 不过几息时间,他的视线中出现一只振翅飞向林中的黑鸟。 明昭唇角微勾,收回视线,朝洛子期点头。 不过瞬息之间,押送队伍里的几个护卫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便被突然出现的几个黑衣刺客抹了脖子,滚烫的鲜血落到铺满地面的枫叶上,融进那片火红里。 洛子期握着剑,眉梢微挑,看向明昭。 明昭朝他微微一笑,待手下将尸体拖去隐秘处解决,三人立刻动手易容。 手法虽不算精妙,但只要不是仔细检查,应付守卫已是绰绰有余。 洛子期很快将先前的血气抛之脑后,随意瞟了眼身后,那儿正跟着同样穿着护卫打扮的几个暗影阁手下,与他们一起将车上的倒霉蛋拉上去。 明昭已叫其余探路之人不再前进,而他们一切如常往前走去。 虽察觉到四周隐藏的暗卫越来越多,但一行人带着薅下来的腰牌,明晃晃挂在腰间,竟也安然无恙地行至半山腰,终于行至他们该到达的山庄小门。 洛子期远远便瞧见门口的带刀侍卫,个个高大魁梧,再暗自探查一番,心头更是一紧,惊觉四周隐匿的暗卫,比方才一路所见更多。 山庄外尚且如此,更何况山庄内呢? 明昭和凌云自然也察觉此事,两人暗中交换了个眼神,依旧装作镇定,跟着洛子期的脚步,迈步走向小门。 “站住!” 为首的侍卫拦下他们,目光如炬,缓缓扫过他们一行人。 为首的洛子期不慌不忙,亮出薅来的腰牌,递给那侍卫。 侍卫仔细验过玉佩,忽然开口问道:“早市包子几文钱?” 洛子期神态自若,压着嗓音,应答道:“三文一口,剩下喂狗。”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 几人的心皆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洛子期脑中飞快盘算起来,若他们被识破,是硬闯还是撤退?打不打得过,跑不跑得掉…… 还未等他想完,其中一个侍卫往旁边退了半步,另一个则掏出钥匙,随着“咔哒”一声,门锁打开,那侍卫缓缓推开沉重的木门。 洛子期顿时松了口气。 几人才迈步进了山庄,便听见身后的落锁声响起,暗中打量一圈,发觉此地好似牢笼,围墙高得放不进一只鸟来。 再暗查四周情况,更是心中惊叹。 山庄内隐藏的暗卫比门口更多,几乎没有任何视野死角,巡逻的侍卫更是无缝衔接。 果真是严防死守。 三人心中皆惊,面上不动声色,推着载有昏迷囚徒的木车,朝着记忆中地牢的方向走。 洛子期这才有心瞥了眼车上的人,依稀记起这是醉仙楼时见过的侠客,只是此时并不是深想的好时候,他也不能将这个人现在放走。 一路观察,很快,他们终于到了地牢门口,洛子期再次出示腰牌,应答了新的暗号,在守卫冰冷的注视下,慢慢走进了地牢。 刚踏入地牢,光线骤然黯淡,墙壁上燃起的油灯忽明忽暗,犹如游荡的鬼火丛丛,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映在冰冷的石壁上。 四周静谧得吓人,完全听不见任何声响,只有车轱辘旋转、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其间不断回响,掩盖了他们的呼吸声。 地牢道路错综复杂,几人却走得略显轻车熟路,然而令洛子期觉得奇怪的是,山庄内外戒备森严,五步一暗卫,十步一巡逻,可地牢内却无一暗卫,只有来往规律的巡逻队。 洛子期正观察着巡逻队的规律,寻找视野盲区,明昭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他立刻看去,却见明昭脸上堆起笑意,朝着迎面而来的巡逻队拱手,十分自来熟地问道:“几位大哥,能不能帮我们个忙,将这人送进去?我们三个今日吃坏了肚子,实在没力气……” 他说着,还揉了揉肚子,面上是十足的忸怩,眼巴巴地看向为首的守卫。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9 首页 上一页 1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