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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榻上已经没人了,屏风也撤走了,小太监们正在打扫那儿,换上了干净的垫子。 “督主,”小太监过来跪他,预备给他穿鞋,撇了撇嘴,说,“那个高个儿的给矮个儿的浑身亲了一遍……还叫他‘心肝’。” 小太监很嫌弃,看样子快要吐了,魏顺坐在床上直笑,训他:“你怎么不知道听点儿好的。” 小太监:“那他们下次还来不来?” 魏顺:“你希望他们再来?” 小太监:“嗯,他们两个有趣儿。” 雨天太黑,有人点了灯拿过来,魏顺大笑,揉上小太监的脸,说:“你个小娃娃,看什么都有趣儿吧。” 鞋穿好了,小太监抬头,正好看到魏顺的脸上去——他穿了一套白色半透的寝衣,上身的纽扣敞着,露出雪白的胸膛和紧实的肚子;披散着的长发拢在右边肩膀上,在灯光和天光的照映下,流淌过褐色的光泽。 他看上去更像中原人,但又不一样,头发和眉毛都是褐色,眼珠是浅浅的褐棕,琥珀似的。 他真是太俊了,小太监想。 雨没停,可也不剩多少,再落了一会儿就没了,乌云褪去,晚霞显现,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 奉国府和一般的官家宅子不一样,里头人多,地方也奇大,奉国公有一妻二妾,底下有不少的儿子,所以有了更多的孙辈,这些孩子每天生活在一起,适龄的到府里的家塾去上学,再大一些了,争气的自己去考个官做,不争气的要么混日子,要么去忙家里的生意。 张启渊是比较特殊的一个,总结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脑子是灵光的,但专琢磨些拎不上台面的东西,知识学得杂而不精,看样子是没法考到官做;于是他那做二品都指挥使的父亲想破了头,将他塞到皇室禁军里去当差了。 羽林右卫,还不是长官,只是个管理了十来个人的小旗,靠的还是家里祖父在万岁爷那儿的面子——所以,张启渊对这份差事根本没什么规划和目标,想的是能混一天算一天。 这样总好过天天被拿来和兄长们比,也好过听一大家子人的唠叨。 还有一点是,他已经十七了,确实该快些成亲了,有个小官做做,在将来的岳父家也有个好说头。 雨停以后结束日值,张启渊训完几句话就回府了,底下两个小卫聊起他,其中一个说:“你瞧他那副样,还搽香,跟个娘们儿似的。” 另一个:“说这个干嘛?人家又没招你。” 那个:“屁本事没有,就因为他姓张,一来就骑在咱们头上了?” 另一个:“那没办法,人家就是命好。” “他娘的……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迟早找个机会,我收拾收拾他。” “可别,兄弟,奉国府不是咱们能得罪得起的。” “我呸!张启渊他有什么啊?除了有个好爷爷,整天吃香的喝辣的,拿盘剥来的钱财享乐不够,连这么个小官也要抢着当……浑身上下没有一样是自己挣来的,算什么本事!” “别说了,小心让人听了去。” “我就是看他碍眼。” “如果你是他,你就不觉得碍眼了。” “切,谁稀罕啊……” 小卫的恨不无道理,毕竟张启渊这人从头到脚都招人妒忌——先是生得一副俊俏模样,身条又高又周正,肩宽腰细,穿官服比其他人好看;再是敏锐聪慧,气场足够,带着点儿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真顽劣。 他很招摇,不知道收敛,腰上有两块整玉刻成的珮子,一块青白的,一块浓黄的。 那小卫说起来,又啐了一口:“挂那么多跟谁显摆呢?真不怕把腰给压折了。” 渊儿爷的腰倒是结实的,毕竟张氏一门祖辈都是武将,男女老少全生得挺拔,都练过武,会兵器,个个精壮。 眼看着十多岁了,有官做,家里在帮着物色成婚的对象——于是,张启渊也和其他少爷们一样,有过了一个女人;她叫纫秋,是外祖父李如达府里的丫鬟,两个人青梅竹马的,从小就玩得好。 “渊儿爷来了,”每次一去那边,她就笑着来迎他,还拿他逗乐,比如,“你们奉国府的好菜怕不是都被你吃了,又窜个子了。” 他会回她:“想吃那边的饭?你改天过去尝尝。” 她:“哎唷,我可不敢,我算哪根葱啊?” 他冲她开玩笑:“大不了以后我娶你。” 她笑,脸边染上赧色,轻轻打他胳膊:“我的爷,这话可不当讲,要是让老夫人听见了,可没我的好果子吃。” 他:“你什么都敢,可别装胆儿小了。” 她:“别提了,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 纫秋的眼睛很圆,张启渊盯着她看,想起了初夏时那一个热烘烘的午后,本来什么事都没有,他来李府见过外祖父,又陪着外祖母吃了午饭,再后来,他到内宅一处院子的客房里休息。 纫秋给他端来一碗绿豆汤,告诉他:“盆子里有凉水,就这么冰着,你晌午睡起来再喝,醒神儿。” 他跷着腿在床上帐子里躺着,说:“你别走。” 纫秋到床边坐下:“在呢,什么事儿?” 他:“我现在特别好奇,你说……行房到底是什么感觉?” 纫秋伺候老夫人久了,圆滑,有大人气,但怎么说还是个姑娘,她脸一下子红了,用手绢给张启渊擦汗,笑:“我不知道。” 他蛮不讲理,告诉她:“我想知道。” 其实那天是没有缘由的,张启渊想了解那事儿是什么感觉,纫秋愿意宠着他,然后他们水到渠成了,抱在了一块儿。 再后来,两人厮混完,天不巧地下雨了,张启渊却执意要走,说是和几个朋友去茶坊里听书。 “在想什么呢?”在太阳底下晒着,纫秋打断了张启渊的思绪,说,“快去吧,老夫人这两天一直在念叨你。” 他点点头:“走吧,哎,你是不是把咱俩的事儿跟他们说了?” 纫秋:“我没说,是被打扫屋子的那两个妹妹猜到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去了。” 张启渊:“要是他们再问起来,你要解释清楚,只有过一回。” “知道,”纫秋应声点头,说,“渊儿爷,你放心吧,我不会乱说话的。” 张启渊:“我不是不敢承认,你知道原因的。” “嗯。” 她走在他身边,偷偷看他,心里明白他不可能娶了自己,哪怕他有情有义,也只能在娶了正妻之后收房,纳她做妾。 她没有多爱他,但孤独零落,所以期望跟了他,从下雨那天起,这种有所依靠的感觉将她的目光拴在了他身上。 ---- 之后的更新安排:每周二、四、六上午10点,字数3000+/次,如有榜单要求会加更。
第3章 《雨罗衣》序:……隐隐镜花水月,堤上柳绿,林公子来此,王涤儿不在,三日后晓得她已死,再三日后端午,蒲酒盈樽,那林郎君悲痛欲绝,留书坠湖,却没成想,死即是生。 天早就黑了,张启渊还没睡,他白天做侍卫,晚上当文人,打着哈欠写完了新书的序章,一抬头,正好看见油灯上那股子黑烟把自己捋得很直。 然后,他母亲李夫人就来了,让丫鬟在屋外的廊上等,一进门就挑剔他:“就知道你没睡,都熬成夜猫子了。” “睡不着。” 张启渊抻着懒腰起身,顺手把笔搁在了笔山上,他懒得束发,一席赭红色绣了团花的云锦襕衣,腰带也不系。 李夫人念叨他:“穿没个穿像,一回家就是这副样儿。” 张启渊收拾着乱放在桌上的书籍,说:“您有什么事儿?没的话请回吧,儿子不便接待。” 李夫人找了张椅子坐,被他一本正经的话逗笑了,她是个爽利的人,说:“可以啊小子深,跟我这儿装大人儿呢?” “没空跟你闹,”张启渊又坐下了,喊来个小丫鬟,说,“珍儿,去给夫人弄杯水来。” “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李夫人坐在那里,看着儿子忙来忙去,说道,“老爷向圣上禀过你的婚事了,说是宁王的嫡女青台郡主,到了嫁人的年纪。” “好啊,你们看着办吧。” 张启渊很知道,自己的婚事不仅是成亲那么简单的,奉国府权势滔天,朝中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制衡的机会,祖父这个人又反感儿女情长,要为孙儿孙女们促成桩桩门当户对的婚事,最好是当成公事来办。 他问:“我爹怎么说?” 李夫人:“他肯定是听老爷的,又不常在京里,军中的事那么多。” 他又问:“你觉得好不好?” 李夫人:“肯定好啊,你要是娶了郡主,圣上今后肯定会器重你,我和你爹就不必为你操心了。” “器重……”张启渊笑得很大声,问,“他能给我个首辅当当?” “说什么胡话?”李夫人的脸上带了点儿严肃,说,“婚事是正事,你要放在心上,不要整天嘻嘻哈哈,更不要整天跟着太傅家的那个往戏楼里扎。” 张启渊:“嗯,我放在心上了,戏楼也是要去的。” 李夫人叹气:“还有什么官妓私妓暗门子……去这些地方染了病的不在少数,就像宫里的老七,现在只有个小屋住着,万岁爷也不管他,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老七……”张启渊合起了手上的书,想了想,说,“我还以为是外边儿的人编的呢。” “就是真的,”李夫人这人也是出身官家,读的书又多,很在意儿女的做派,她叹了一口气,叮嘱,“你以后要是往乱地方去,就回想回想你娘说的话。” 张启渊:“别再说了,记着了,我本身就不喜欢进窑子。” 这是真话,由于各种书看得多了,他有了他自己关于女人的独特幻想,一说起婚事,他就在琢磨:成婚随便是谁都行,但这辈子非要有个红颜知己不可。 同床共枕是锦上添花的事,在那之前,至少得聊聊词吧,再聊聊写书的事儿,还要和她一起研墨写字;他和她得是前人的词里写的那样——“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想:肉体的关系太信手拈来了,灵魂的交融才是这人间最缱绻的事——它难得,可求唯一,切实又虚幻,是除人以外的别物不会有的东西。 他是个写书的,写书的人就是这样的,爱幻想,心思细,喜欢琢磨男的女的那点儿事,接纳陌生人之间的纵情,也期盼灵魂相契,会在得到知己的时候比洞房花烛更欣喜若狂。 李夫人突然问他记不记得魏顺。 张启渊:“知道,就是那个西厂的——” 李夫人:“提督。” 他:“对对,以前庄妃宫里的。” “他年龄和你一样大,你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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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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